第5章 安分守己

殿内重归静谧，檀香缓缓浮动，将所有的喧嚣与争执都隔在窗外。小燕子执笔的手稳如磐石，墨色在宣纸上晕开，字字端正，再无半分从前的潦草与浮躁。

老佛爷靠在软榻上，看着她这副沉心静气的模样，越看越是满意，对着身边的嬷嬷低声叹道：“从前只当这还珠格格是个上蹿下跳、不懂规矩的野丫头，如今看来，竟是最通透懂事的一个。知道尊卑，明晓事理，比那两位拎不清的格格阿哥强上百倍。”

嬷嬷连忙躬身应和，不敢多言。

小燕子对这些夸赞恍若未闻，心底一片澄明冷淡。前世她拼尽全力讨好所有人，怕老佛爷厌弃，怕紫薇伤心，怕永琪失望，到头来却落得一身狼狈。这一世她什么都不求，只求安稳度日，护住柳青柳红与萧剑，其余的人和事，都与她无关。

不过半个时辰，外头又有小太监悄声来报，说是尔康也赶到了慈宁宫门外，想求见格格，被守门的侍卫直接拦了回去，连殿门都没能靠近。

小燕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依旧没有抬头。

尔康……前世为了紫薇，为了所谓的情义，跟着他们一起闯祸，一起劫法场，一起逃亡天涯，看似情深义重，可若不是他一味纵容紫薇的心软冲动，事情也不会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如今他想来劝她？想来拉着她再入火海？

做梦。

她连见都不想见。

天色渐晚，老佛爷留她用了晚膳，又特意吩咐下去，让她在慈宁宫偏殿安置，不必再回漱芳斋。这等于是明着告诉所有人，还珠格格有老佛爷护着，谁也别想轻易带走。

小燕子坦然接受，没有半分推辞。

漱芳斋如今早已是是非之地，紫薇、永琪、尔康日日在那里密谋偷运含香，回去便是自投罗网，只会被他们死死缠住。留在慈宁宫，才是最安全、最清净的选择。

夜深之后，她独自坐在灯下，又拿起了纸笔。没有了前世的焦躁与热血，没有了那些无谓的情义牵绊，她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想起前世坠崖的金锁，想起失明后夜夜痛哭的紫薇，想起刑场上铡刀寒光，想起逃亡路上的饥寒交迫与追杀不断，心头没有半分留恋，只有彻底的释然。

这一世，她避开了所有的祸端，护住了最在意的亲人，至于紫薇、永琪、尔康……他们要选什么样的路，要承担什么样的后果，全凭他们自己。

是继续执迷不悟，最终被皇上严惩，还是及时醒悟，回头是岸，都与她小燕子再无关系。

笔尖落下，心经的字句工整而沉静，窗外月光如水，洒进殿内，照亮了她冷漠却安稳的眉眼。

从今往后，紫禁城风雨再大，也淋不到她分毫。

皇家是非再多，也缠不上她一身。

她只做老佛爷跟前安分抄经的还珠格格，不问江湖情长，不管他人悲欢。

待殿内彻底安静下来，小燕子握着笔的动作依旧平稳，可心底里，却翻涌着比斥责紫薇永琪时更清醒、更冷冽的盘算。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个还珠格格，来得名不正言不顺。

她不是皇上的亲生女儿，只是一场错认、一份怜惜、一时兴起封下的格格。论血脉，她比不过紫薇这个货真价实的龙女；论出身，她无母族撑腰，无家世可依。宫里人捧她时，她是风光无限的还珠格格；等哪天皇上厌了、烦了，或是皇后等人在旁吹风，她这个义女格格，随时可能被打回原形，甚至落得更惨的下场。

前世她傻乎乎地以为，只要讨皇上开心，跟着紫薇他们胡闹，就能一辈子安稳快活，到头来差点连命都丢了。这一世，她绝不会再那么天真。

老佛爷刚才的赞许还在耳边，小燕子比谁都明白——在这紫禁城里，规矩、才学、身份、体面，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她现在只是个还珠格格，离和硕公主、固伦公主还差着天大的距离。没有亲生血脉，她就只能靠自己挣。只要在出嫁之前，彻底改头换面，让皇上、老佛爷都看到她的长进、她的懂事、她的价值，她就一定能挤掉那些闲言碎语，真正得到册封，拿到稳稳当当的公主尊位。

紫薇会琴棋书画，她就学；紫薇懂诗词歌赋，她就背；紫薇守满人规矩礼数，她就比紫薇做得更标准、更得体。

不仅如此，骑射、音律、女红、书法，她样样都要碰，样样都要学。

前世她被紫薇的才情衬得像个大字不识的傻子，被人暗地里嘲笑是山野出来的粗鄙丫头。这一世，她偏要逆转过来——她要比紫薇更沉稳，更得体，更得老佛爷和皇上的真心喜爱，她要比夏紫薇先一步拿到正经的公主封号，把所有的风头、所有的体面，全都握在自己手里。

只有身份上去了，她才有话语权，才有底气，才能真正在这深宫里站稳脚跟，不被任何人随意拿捏，不被任何人当作棋子拖进生死局里。

至于婚事，小燕子眼底掠过一丝更坚定的冷光。

前世她一门心思扑在永琪身上，以为那是爱情，最后却差点为了他丢了性命，跟着他一起逃亡，连安稳日子都过不上。永琪是皇子，身后有无数的纷争、有妻妾、有身不由己，嫁给他，注定一辈子不得安宁。

这一世，她彻底断了对永琪的半分念想。

她要等自己真正封了公主，手握底气之后，亲口求皇阿玛，为她指一门清清白白的好婚事。

她不要皇子阿哥，不要权贵纷争，只要家世清白、品行端正、无父无母拖累、更没有三妻四妾的寻常世家子弟做驸马。她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是出宫之后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不用再看任何人脸色，不用再担惊受怕，不用再卷入任何宫廷斗争。

这才是她重生一世，真正想要的东西。

不是江湖义气，不是荒唐情爱，不是替别人赴死，而是尊贵的身份、过硬的本事、安稳的下半生。

想至此，小燕子握着毛笔的手更稳了。她不再是为了打发时间抄心经，而是一笔一划，认真地练字，认真地记诵字句。慈宁宫的每一分每一秒，她都不想浪费。

学规矩，她比谁都恭敬；学写字，她比谁都刻苦；学礼数，她比谁都用心。

老佛爷看在眼里，喜在心里，时不时便亲自指点她满人礼仪，甚至特意叫来宫里最好的女先生、琴师、骑射师傅，专门教小燕子长进。

小燕子来者不拒，日夜勤学苦练，整个人由内而外，一点点褪去从前的粗野毛躁，慢慢生出了格格该有的端庄与气度。

她抬眼时，眼底不再是莽撞的热血，而是藏着城府与盘算。

她很清楚，只要她足够努力，足够优秀，足够让皇上和老佛爷满意，那公主之位、安稳婚事，全都不是梦。

而夏紫薇、永琪、含香、蒙丹……那些前世毁了她一生的人和事，她只会站在更高更安稳的地方，冷眼旁观他们自生自灭，再也不会沾染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