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

深夜的漱芳斋一片寂静，窗外的月光冷冷地洒在雕花窗棂上，小燕子猛地从床上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冷汗已经浸透了里衣。

这里是……漱芳斋？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熟悉的桌椅、熟悉的帷幔，甚至连桌上那只她摔了又补、补了又摔的茶杯都还在原处。不是荒无人烟的逃亡路，不是刀光剑影的刑场，更不是紫薇坠车后血流满地的马车旁——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紫禁城的漱芳斋，回到了一切悲剧还没有发生的时候。

心脏还在因为前世的记忆狂跳，那些撕心裂肺的画面，此刻清晰得就像发生在昨天。

就是这几天，紫薇、永琪、尔康正天天聚在漱芳斋，压低声音商量着怎么把含香偷偷送出宫，怎么帮她和蒙丹远走高飞。前世的她，被所谓的义气和侠气冲昏了头，拍着胸脯一口答应，跟着他们一起疯、一起闯，自以为做了一件感天动地的大好事。

可后来呢？

他们的莽撞，引来了皇后彻骨的恨意，招来了巴郎带着杀手一路赶尽杀绝。紫薇从疾驰的马车上重重摔下，一头撞在石头上，醒来后双眼一片漆黑，整整失明了无数个日夜，整日以泪洗面；金锁为了护住紫薇，被追兵推下悬崖，生死未卜，连尸骨都找不到；她和紫薇两位金枝玉叶的格格，被震怒的皇阿玛下令押往刑场，铡刀就架在脖子上，只差一点，就要身首异处。

若不是永琪、尔康、柳青柳红豁出性命劫法场，若不是哥哥萧剑及时出现拼死相护，她们早就成了刀下亡魂。可就算活了下来，等待她们的也是漫无边际的大逃亡，风餐露宿，担惊受怕，身后永远有甩不掉的追兵，每一天都活得提心吊胆。

为了含香一个人的爱情，差点搭上她和紫薇的命，差点让柳青柳红、萧剑全都跟着陪葬，值得吗？

小燕子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底再也没有了前世的莽撞天真，只剩下冰冷的清醒和后怕。

更何况，含香是什么身份？她是回疆的和亲公主，是带着两国和平重任来到大清的，她的存在，维系着大清与回疆的安稳。若他们真的把人偷偷送走，回疆大王震怒，大清颜面尽失，两国一旦开战，边境战火纷飞，无数百姓流离失所、生灵涂炭，那她小燕子，就是挑起战乱的千古罪人！

前世的她太傻太蠢，被几句情情爱爱迷了心窍，从来没有想过这么严重的后果。她拼尽一切去成全别人，最后却把自己和身边最亲的人，全都推进了万丈深渊。

这一世，她重生在漱芳斋，一切都还来得及，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偷送含香出宫？谁爱参与谁参与，谁想帮忙谁帮忙，她小燕子，一概不沾，一概不管！

紫薇是她的姐妹又如何？永琪是她心爱之人又如何？尔康是御前侍卫又如何？前世他们拉着她一起闯祸，一起赴险，可真正落难时，痛苦的只有她们自己。这一世，她不会再被任何人道德绑架，不会再为了一段与自己无关的爱情，赌上自己的性命。

她现在唯一在乎的，只有柳青柳红，还有亲哥哥萧剑。

前世，他们为了帮她，出生入死，险些丧命，这一世，她拼了命也要护他们平安。

小燕子立刻翻身下床，摸出纸笔，借着微弱的月光，一笔一划地写起信来。她的字依旧歪歪扭扭，却写得无比认真，她让柳青柳红立刻放下会宾楼的一切，连夜回老家躲避，千万不要掺和宫里任何事；她让萧剑远离京城，不要踏足这是非之地，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

信写好封牢，她立刻叫来漱芳斋里最信任、嘴最紧的小太监，千叮万嘱，一定要秘密送到会宾楼，绝不能惊动任何人，更不能让紫薇、永琪、尔康发现半分端倪。

安排好这一切，小燕子长长舒了一口气，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

至于宫里那些即将闹起来的事，她已经想好了退路——慈宁宫。

老佛爷素来最看重规矩，最厌恶这些打打杀杀、离经叛道的事，慈宁宫是整个紫禁城最清净、最安全的地方，只要她躲进去，任外面闹得天翻地覆，也绝对闹不到老佛爷的地盘上。

天刚蒙蒙亮，小燕子不等紫薇、永琪找上门来商量偷送含香的事，便收拾了东西，径直往慈宁宫走去。她收敛了所有的跳脱张扬，规规矩矩地给老佛爷磕头请安，软声软气地说自己从前太顽劣，想静下心来学写字，替老佛爷抄写心经祈福。

老佛爷本就对小燕子难得的乖巧十分受用，见她这般安分懂事，当即眉开眼笑，立刻让人备好了笔墨纸砚，把她安安稳稳留在了慈宁宫。

小燕子坐在慈宁宫温暖的窗下，握着毛笔，安安静静地抄写心经。

窗外，紫薇和永琪已经在四处找她，急着商量偷香妃的大计；宫墙内，关于含香和蒙丹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可这一切，都与漱芳斋里那个曾经热血上头的小燕子无关了。

她守在慈宁宫，写好字，抄好经，护住自己想护的人。

前世的刑场、追杀、逃亡、血泪……这一世，统统都不会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