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一年之约

独孤博盯了他片刻,终于将人放下。

“倒是个重情义的小子。

“既如此,将那古籍拿来一观。

“真伪,老夫自有判断。”

他在心中已经打定主意,若是假的,他定让这信口开河的小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若是真的,也需自行参悟,方才稳妥,岂能将性命交给一个垂髫小儿?

“古籍……被我记下后,已经焚毁。”唐双揉着脖子道。

“你!”

独孤博怒意又起,眼中绿芒一闪,显然觉得这小子是在搪塞他。

“前辈莫急,验证之法,不止看古籍一途,我可直言前辈病理。”唐双忙道。

独孤博暂且息怒稍待。

唐双清了清嗓子,说:

“前辈武魂与毒深切纠缠,全因历代祖辈吸收毒类魂环过甚,毒素已侵武魂本源。

“时至如今,你这一脉已是进退两难。

“修为愈深,中毒愈深。

“若停滞不前,则反遭毒噬,早年夭亡。

“若改换其他魂环,轻则前功尽弃,沦为庸人,重则武魂反噬,暴毙当场。”

他抬眼,看着独孤博微微变色的脸:

“每日戌时,可是前辈经脉如焚、痛痒钻心之时?”

这小儿说的全对,独孤博沉默,周身弥漫的淡绿毒瘴缓缓收敛。

半晌,他盯着唐双,缓缓道:

“姑且算你过关。

“不过,若你最终拿不出医治之法,老夫依然不会轻饶。”

唐双神色坦然:

“既知前辈如此隐秘,若无把握,晚辈也不敢现身。”

他随即提出两种办法。

其一,魂骨滤毒,配以药物引导,将毒素缓缓过滤导入魂骨之内。

此法胜在稳妥,唯一的难点在于魂骨珍贵,可对于封号斗罗而言,魂骨也并非可望不可即之物,但仅为治标。

独孤博眉头微皱:“后一种呢?”

显然对这治标之法不满。

其二,寻两株仙品毒草,八角玄冰草与烈火杏娇疏。

唐双取出纸笔,勾勒出两草形态,一株寒气森森,一株炽烈如火。

他讲解道:

“前者蕴极阴之毒,后者蕴极阳之毒,二者结合,则……”

“冰火相抵,以毒化药。”独孤博打断,眼中惊喜,毒道大家的眼力仍在,一点即通。

“不止。”唐双摇头道:“前辈成于毒,亦困于毒。仙草药性霸烈,可根除毒素,却也会化去你一身毒功根基。”

独孤博眼神骤冷:“既如此,这算何根治之法?戏耍老夫?”

唐双不慌不忙道:

“前辈且听我说完。

“药性霸烈,可择一药人,令其以身炼化。

“经人体周转稀释后,药性藏于其气血之中,再以此人之血为主,配制舒经活络之药,长期调理,便可根治而不损修为。

“于那药人而言,功成百毒不侵,水火不染,亦是造化。只是……”

“只是什么?”

“仙草稀世,我只知方法,无法凭空变出。”唐双坦言。

独孤博看了眼草图,面色不变。

他记得自己那处宝地中似有此二物,但绝不显露,只道:

“寻药之事,不劳你费心。”

“还有一点。”唐双补充,“若真寻得,冰草需以金铁之物切取封存,火草需用玉石,方保药性不失。”

独孤博微微颔首:“其中竟有这许多讲究。”

他再看唐双,竟觉此子聪慧不凡,模样也讨喜,起了怜爱之心。

他自怀中取出一条碧绿打底,九节花纹的小蛇,递给唐双。

“此为九节翡翠,老夫所训毒物,还算灵慧,你带在身边,魂王之下,咬中即死,一息三刻化脓。

“待我寻齐仙草,它与我心牵万里,也可做提醒,唤你前来。”

唐双接过,脸上露出喜意,这小蛇冰凉滑腻,安静盘在他腕上。

倒是意外之喜。

“谢前辈。”

若早有这小东西,他何需怕那熊山一伙?又岂能险些亡于萧狈之手?

只能说,不愧是封号斗罗。

自己越不过去的高山,人家随手送出的一只灵宠,都能将那所谓的高山碾碎。

独孤博看着他:“还不知你名字?”

唐双唤出剑武魂来,拱手道:

“回前辈,晚辈自幼伶仃,没名字,自以武魂为名,您叫我唐剑就行。”

“唐剑。”

独孤博微微点头,心中对唐双愈发欣赏。

他为人亦正亦邪,全凭心情行事,这孩子自幼孤苦,非但没长歪,竟还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自是讨他喜欢。

他交代道:

“最多一年,我定会寻齐仙草,届时你收到小蛇反应,速来天斗城找我便是。”

恰在此时,诺丁城上空陡然一变。

整片夜穹被无边的魂力搅动拉扯,星河扭曲。

凌厉的剑意余波扫过全城,千家万户窗棂震颤,瓦片簌簌作响。

紧接着,狂暴的风啸声自九天压下,如万马奔腾,令天地倾覆。

青色风刃在极高处纵横切割,将厚重的云层撕扯得支离破碎,无数星光泯灭!

云散化雨,雨落如瀑,倾盆而下。

肆虐的风暴之中,凛冽剑芒一闪即逝,割裂黑暗,洞破虚空。

金铁交击,竟比滚滚天雷还隆烈响亮!

澄澈一空的月轮晕影中,隐见两道人影,宛若神灵战谪仙。

独孤雁看得心惊,下意识拉住唐双的胳膊:“小唐剑,我们快找地方躲躲!”

少女心思纯净,方才听来,虽唐龙还未正式医治他们爷孙,但她早已将这个本领高超、能说会道、胆识惊人、模样清俊的小男孩视为自己人。

独孤博独往饭店方向而去,神色略显敷衍。

两位巅峰斗罗的争斗他自是插不上手,唐剑这小子求助于他,必然是为了那个小丫头。

在他看来,如今拓跋玄风被尘心缠住,难有作为,以自己封号之威,去走个过场便是。

“前辈且慢!”

唐双被独孤雁拉着后退两步,忽又开口道:

“暗处还有一人,鬼斗罗,他的目标,是那女孩。”

独孤博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瞪向唐双,胡须微颤:

“你……不早说!”

这臭小子,临了才丢出这么个要命的消息!

但事已至此以,他只得骂骂咧咧,硬着头皮朝那饭店赶去。

“前辈莫要纠缠,只管将动静闹大些,惊扰那天上的剑斗罗,使他回援,助此二人逃脱即可。”

唐双又在后面提醒道。

他虽是为救尘心与宁荣荣,但也不忍见拓跋玄风死于尘心剑下。

当然,封号之威,绝非他能妄自揣测,他不敢保证事情一定如他设想般顺利,他只尽力而为。

剩下的,就看天命了。

独孤雁罕见爷爷被气得吹胡子瞪眼,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轻轻捏了捏唐双的脸颊:

“你呀,真能把人气死。”

唐双气恼,竟敢捏他脸,猛男不发威,真拿他当小正太了?

怒目扫去,见是一张青春靓丽的少女脸,脸上还带着几分亲近与笑意。

罢了,大好男儿,不与小女子一般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