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独守空房

拜堂,行礼,送入洞房。

每一步都有人扶着,每一道礼都有人喊着。她像块木头,让人摆弄过来摆弄过去。

等终于坐下了,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头上的凤冠越来越沉,压得脖子发酸。

“什么时辰了,太子殿下呢?”

“奴婢去前厅问问。”

从家里跟着过来的丫鬟应声,又过了一会儿,有人推门进来了。

“小……太子妃,太子殿下被几位王爷拉着喝酒去了,怕是要晚些才能过来。可要派人去请?”

贾南风愣了一愣。

随即那口气就松了下来,连肩膀都跟着往下塌了塌。

贾南风坐在那儿,忽然想笑。她忍了忍,没忍住,嘴角往上扯了扯,又赶紧压下去。

不来才好。

她抬了抬手,想把盖头掀了。

手指刚碰到那块红布,就有一只手死死的按住她的手。

“哎哟我的太子妃,这可掀不得!”

是李嬷嬷的声音,杨皇后派来伺候她的人。

“太子妃,这盖头得等殿下来掀,您自个儿掀了可不吉利。”

贾南风的手指动了动,慢慢放下来。

“知道了。”

嬷嬷这才松开手,退到一边去了。

房里又静下来。她坐着,一动不动。

凤冠越来越重,她想换个姿势,又想起嬷嬷就在旁边看着,只好忍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的眼皮开始打架。

困意一阵一阵往上涌,脑袋往下一点,又猛地惊醒。

惊醒之后坐直了,过一会儿又往下点。

来来回回不知道多少趟。

她偷偷掐自己的手心,掐得生疼,可疼也挡不住困。

天什么时候亮的,她不知道。

只知道忽然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然后那个嬷嬷的声音又响起来。

“太子妃,该梳洗了。外头几位良娣孺子都来了,等着给您请安呢。”

贾南风愣了一下。

“殿下来过了吗?”

嬷嬷顿了一下。

“殿下昨夜喝多了,歇在前头了。”

“那就梳洗吧。”

几个丫鬟上前来。

然后盖头被掀开,光线刺进来。

她没来得及看一眼自己昨晚待了一夜的屋子,就被按在铜镜前。

几个丫鬟低着头,手脚麻利地给她拆头发洗脸换衣服。

丫鬟往她脸上扑粉,扑了一层又一层。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脸越来越白,白得不像自己。

旁边她带来的奶妈徐义没忍住开口。

“怎么上的妆,你看看你们涂的……”

“徐嬷嬷,太子妃院子里主事的人可是老奴,更何况,说句不好听的太子妃长的黑,不多涂点岂不是让那些人看了笑话。”

“好了,就这样吧。”

“小姐……”

徐义还要说什么,贾南风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她站起来,人往外走。

正堂里已经坐了一圈人。

贾南风一进去,那些目光就齐刷刷地扫过来。她顿了一下,又继续往里走,走到主位坐下。

“给太子妃请安。”

稀稀拉拉的声音,参差不齐。

她抬头看过去。底下坐着七八个女子,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有低着头的,有抬着眼的,也有悄悄跟旁边人咬耳朵的。

但无一例外,每过几秒,就会有从上往下扫过来的眼神。

然后她看见有人抿着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快就收了,可她看见了。

贾南风坐在那儿,手心攥着,指甲掐进肉里。

她想起小时候,京里那些人也是这么看她的,这么笑她的。那时候她还会追上去打。

刚刚想要发火的她瞬间想到了母亲说的话,于是立马卸了气。

现在她不能打,不能骂。因为她不敢拿贾家去赌。

于是她坐得笔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任由那些目光扫过来扫过去。

“太子妃昨夜睡得可好?”有人问。

她看过去,是坐在最前头的一个,穿得也最体面,想来位份不低。

“还好。”

那人笑了笑,那笑容和底下人的笑不一样,挑不出毛病。

“那就好。太子殿下昨日被几位王爷拉着喝酒,想必也是身不由己,太子妃别往心里去。”

贾南风看着她,没说话。

那人也不在意,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之后又有几个人问了几句话,都是些不咸不淡的,问了也不等她答,自顾自就说下去了。

坐了约莫两刻钟,有人站起来告退。

一个起了,剩下的都跟着起。又是一阵稀稀拉拉的声音,人就走干净了。

“太子妃,皇后娘娘记着您和太子新婚疲乏,特地免了您今天的入宫请安。”

家南风点了点头,回房间,没看到旁边的徐嬷嬷已经红了眼眶,从后面悄悄地离开了。

到了中午,贾南风正因为一夜未眠而头疼,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丫鬟的通报。

“太子妃,夫人带着贾二小姐来了。”

贾南风立马精神起来,想抬头,就看到她们走了进来。

徐义把门关了上,贾南风还没有看懂,就听到郭淮冷漠的声音。

“你可知错?”

还不等贾南风回答,郭淮就直接在一旁坐了下来。

“我们贾家是股肱之臣,怎么容得她们羞辱,太子一夜不回你不会去找吗?”

“找?怎么找?像母亲一样冲过去把那些人打死吗?”

“你!”

贾南风记得,母亲的性格一向强势,她还在幼时的时候听嬷嬷说过,母亲因为父亲纳妾,直接活活打死了那个人。

为此……还吓得哥哥大病了一场。

一巴掌重重的落在了桌子上,吓的旁边的平娘不敢说话。

“你以为当了太子妃翅膀就硬了吗!你也还是贾家的人,是我肚子里爬出来!让那些人在你面前放肆,岂不是……”

“哟,贾夫人来了,太子妃怎么不去前厅接待呢,这不和规矩……啊!”

李嬷嬷刚刚推开门进来,就被一盏茶砸在了额头。

“贾夫人这是何意?”

“本夫人是先帝亲封的国夫人,在和太子妃说话,怎么就轮到你这个不知所谓的贱奴开口了。”

贾南风看到这里心里暗暗的爽了一下,于是敷衍的应付。

“母亲,李嬷嬷是母后送过来的……”

“皇后娘娘送你的?印契可给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