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从后脑勺炸开,混着下腹坠得撕心裂肺的冷意,小燕子猛地睁开了眼。
入目是景阳宫熟悉的床幔,绣着繁复却冰冷的龙凤呈祥,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味与血腥味,耳边是太医战战兢兢的回禀,一字一句,都与上一世分毫不差。
“回皇上,回老佛爷,五福晋……身子受了重创,腹中两个月的龙裔,已然保不住了。”
保不住了。
她的孩子,她和永琪盼了许久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上一世,听到这句话的她,疯了一样哭喊,抓着永琪的衣袖质问,哭得肝肠寸断,满心都是委屈与绝望,最后反倒被老佛爷斥责不懂事,被众人劝着体谅永琪的“情急”。
可这一次,小燕子只是静静地躺着,一双曾经灵动如星辰、盛满欢喜与爱意的眼睛,此刻空茫得像结了冰的寒潭,没有泪,没有恨,没有歇斯底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心,早在被那只青花瓷瓶砸中后脑勺的瞬间,就跟着腹中的孩儿一起,死透了。
永琪就跪在床边,一身月白锦袍沾了血渍,俊朗的脸上满是悔恨与慌乱,他伸手想去碰她的脸颊,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小燕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情急,你打我骂我都好,别不理我……”
温热的指尖即将触到肌肤,小燕子微微偏头,轻飘飘地躲开了。
那一下躲避,轻得像一片羽毛,却比最锋利的刀,更狠地扎进永琪的心口。
他愣住了,看着眼前的小燕子,陌生得让他心慌。她不再是那个会对着他笑、会闹小脾气、会满眼都是他的小燕子了,她躺在那里,尊贵又疏离,仿佛他们之间那些轰轰烈烈的情意,那些海誓山盟,从来都只是一场虚无的梦。
乾隆站在一旁,面色沉重,老佛爷则是一脸惋惜,眼底却藏着几分算计,只等着开口劝永琪娶知画,冲喜也好,稳固身份也罢,在她们眼里,小燕子没了孩子,本就不配再独占五阿哥。
周围的宫女太监大气不敢出,紫薇、尔康、晴儿都站在角落,满心担忧地看着她,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小燕子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所有人,最后落在永琪身上,声音轻淡,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永琪,你不必道歉。”
“过去那个爱你、信你、把你当成全部的小燕子,在你拿起花瓶砸向我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永琪脸色惨白,猛地摇头:“不是的小燕子,我……”
“听我说完。”小燕子打断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情意,只剩彻骨的寒凉,“老佛爷不是逼你娶陈知画吗?娶吧,我不拦着。”
一句话,让殿内所有人都惊住了。
紫薇下意识上前一步:“小燕子,你……”
小燕子看向紫薇,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多言,再度看向永琪与老佛爷,语气依旧平淡,却句句戳中规矩与身份,容不得半分反驳:“我是皇上亲封的还珠格格,论礼制,堪比和硕公主,是大清尊贵的格格。我小燕子,生来洒脱,绝不与人共侍一夫,更不可能屈居人下,或是与旁人平起平坐。”
“陈知画是汉人女子,无尊贵身份,无皇家册封,她若进门,只能是妾室,是侍妾。”
“我今日把话放在这里——陈知画入府,终身为妾,永不扶正。这辈子,她都只能低头敬我,永远别想取代我半分,更别想登堂入室,成为五阿哥的正福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永琪愧疚的脸上,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这不是刁难,不是争宠,是你永琪欠我的。”
“我失去的孩子,我被砸碎的情意,我被伤透的心,这辈子都讨不回来了。你娶你的知画,守你的温柔乡,我做我的还珠格格,守我的尊贵与自在。”
“我们之间,夫妻情分,到此为止。”
“你答应,这门亲事我便认,从此你我相安无事;你若不答应,那便罢了,我小燕子,也绝不会再留在这吃人的景阳宫,受半分委屈。”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老佛爷张了张嘴,想斥责她放肆,可看着小燕子一身格格威仪,再想到她的身份与皇上的宠爱,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
永琪僵在原地,悔恨如同潮水将他淹没,他看着眼前心死成灰的小燕子,终于明白,他亲手砸碎的,不只是她的头,不只是他们的孩子,更是她满腔滚烫的爱意。
他失去她了。
永远地失去了。
小燕子闭上眼,不再看任何人,不再听任何言语。
从此,宫门深锁,情意断绝。
她的世界里,再无五阿哥永琪,再无儿女情长,再无对皇室的半分期待。
从今往后,她只为自己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