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铁衣跑圈·海神湖惊变

第二天的课，是体能训练。

四班的学生们站在训练场上，每人面前摆着一件黑色的金属背心——负重铁衣。周漪站在队列前，面无表情地宣布：

“今天的课很简单。穿上铁衣，绕着操场跑圈。不准用魂力，不准用武魂，只能用纯肉体力量。跑满一百圈，午饭前完成。完不成的，中午加练，没饭吃。”

一片哀嚎。

操场一圈四百米，一百圈就是四十公里。穿着铁衣跑，还不能用魂力，对大多数十几岁的魂师来说，简直是折磨。

“穿上！”周漪喝道。

学生们不情不愿地穿上铁衣。铁衣入手沉重，每件至少有三十斤。几个体质弱的学生穿上后，脸都白了。

林烬拿起铁衣掂了掂，眉头都没皱一下，利落地穿上。铁衣压在身上，对他来说跟披了件外套差不多——在战锤宇宙，星际战士的动力甲重达数吨，他都穿着打过仗。三十斤？开胃小菜。

“开始！”

周漪一声令下，学生们开始跑圈。

一开始还好，大家都还撑得住。但十圈过后，差距就出来了。几个体质好的还能保持速度，体质差的已经气喘吁吁，脚步发软。

林烬跑在队伍最后面，不紧不慢，呼吸平稳。他一边跑，一边在脑海里跟天梦冰蚕聊天：

“天梦，你说这训练，是不是太儿戏了？”

“啊？儿、儿戏？”天梦疑惑，“大人，这可是三十斤负重跑四十公里啊，还不能用魂力……”

“你知道我原来在帝国训练时，穿多重吗？”林烬说。

“多重？”

“标准新兵甲，三百斤。老兵甲，五百斤。精英甲，八百斤。我穿过最重的一套，一千两百斤，那玩意儿叫‘惩罚者’，是给犯错的星际战士穿的。”

天梦：“……星际战士是什么？”

“你不用知道。”林烬说，“反正，跟那些训练比起来，这铁衣跑圈，连万分之一都比不上。”

“那、那大人您原来的训练……”

“早上五点起床，先穿三百斤甲跑二十公里，然后是障碍穿越、格斗训练、射击训练。中午吃尸体淀粉做的罐头，下午是战术推演、小队配合、对抗演习。晚上还要学习帝国国教教义、异形识别、恶魔驱逐术。半夜偶尔会有紧急集合，有时候是演习，有时候是真的有异形或恶魔打过来了。”

天梦听得瑟瑟发抖：“尸、尸体淀粉？”

“嗯，用死人做的，营养丰富，味道像嚼蜡。”林烬语气平淡，“不过后来习惯了，还挺顶饱的。”

“……”

“最麻烦的不是训练，是那些敌人。”林烬继续说，语气里难得有了一丝怀念，“虫子，绿皮，排骨，混沌信徒，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异形。那些家伙，杀都杀不完，一波接一波。有时候打着打着，身边的队友就疯了，或者变异了，或者被亚空间拽走了。”

“那、那日子……”

“那日子，如果能一直那样，简直就是天堂。”林烬说。

天梦彻底不说话了。它觉得，自己这位宿主，脑子可能真的坏掉了。

但识海里的四神，听了这话，却爆发出大笑。

恐虐笑得最狂：【怀念了？怀念在战场上砍杀的日子了？】

奸奇低笑：【那些训练，确实塑造了你。坚韧，冷酷，高效。】

纳垢温柔叹息：【尸体淀粉……多么美妙的循环。死亡滋养新生。】

色孽呻吟：【那些绝望，那些恐惧，那些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情绪……美味……】

“闭嘴。”林烬在脑海里骂了一句，但嘴角却勾起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是的，他怀念。

怀念那些简单粗暴的日子。敌人来了，杀。命令下了，执行。活下来，就吃口罐头，睡一觉。活不下来，就死了。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没有这么多算计，没有这四个混蛋整天在脑子里吵。

跑圈继续。

三十圈时，已经有学生晕倒了。周漪让人抬下去，然后冷冷地扫视剩下的学生：“继续。”

四十圈，又晕了三个。

林烬依旧不紧不慢，呼吸平稳，连汗都没出多少。他甚至还超过了几个人，跑到队伍中段。

“看那个怪胎，居然还能跑……”

“他都没出汗？”

“该不会是偷偷用魂力了吧？”

窃窃私语传来，林烬充耳不闻。

五十圈，六十圈，七十圈……

到最后十圈时，场上只剩下不到十个人还在坚持。除了林烬，其他人都脸色惨白，脚步虚浮，完全是靠意志在撑。

林烬却越跑越轻松。他甚至在最后五圈时开始加速，一个个超过前面的人，最后以第一名的成绩冲过终点。

周漪看着他，眼神复杂。

“一百圈完成。”林烬走到周漪面前，脸不红气不喘。

“你……”周漪盯着他看了几秒，“以前受过体能训练？”

“嗯。”

“什么训练？”

“军事训练。”林烬说，“比这个苦。”

周漪点了点头，没再问，只是说：“去休息吧。下午理论课，别迟到。”

林烬脱下铁衣，扔在一边，转身离开训练场。他没去食堂，直接回了宿舍。

推开门，王冬也刚回来，正瘫在床上喘气。他（她）也是一身汗，脸色发白，显然也刚经历完体能训练。

看到林烬进来，王冬有气无力地抬了抬手：“你……你跑完了？”

“嗯。”

“多少圈？”

“一百。”

“……”

王冬不说话了，盯着天花板，开始怀疑人生。他（她）在一班，训练强度比四班高——负重五十斤铁衣，一百二十圈。他（她）拼了老命才跑完，现在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可林烬这家伙，跑完一百圈，居然连大气都不喘？

“你……是怪物吗？”王冬喃喃。

“不是。”林烬说，在床边坐下，又开始自言自语，“天梦，你说我下午的理论课，要是睡着了，老师会骂我吗？”

“会、会吧……”

“恐虐，理论课能打架吗？”

【不能。】

“那没意思。”

王冬躺在床上，听着林烬在那儿自说自话，忽然觉得，跟这家伙一比，自己这点累好像也不算啥了。至少，他（她）脑子是正常的。

两人在宿舍里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话，只有林烬偶尔冒出一句疯话。

半晌，王冬实在受不了这诡异的安静，坐起身：“喂。”

“嗯？”

“出去逛逛。”王冬说，“在宿舍待着没意思。”

“不去。”林烬拒绝得干脆。

“为什么？”

“累。”

“你刚才还说你不累！”

“心累。”林烬说，“听那四个混蛋吵，累。”

王冬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下床，走到林烬面前，一把抓住他手腕：“走，陪我逛逛。你再在宿舍自言自语，我真要疯了。”

林烬被他（她）拽起来，皱眉：“你力气还挺大。”

“废话，我可是大魂师。”王冬哼了一声，不由分说拉着林烬出了宿舍。

傍晚的史莱克学院很美。夕阳西下，余晖给古老的建筑镀上一层金边。两人走在林荫道上，周围是下课后放松的学生，三三两两，有说有笑。

王冬深吸一口气，感觉心情好了不少。他（她）转头看向林烬，发现这家伙居然还在嘀咕：

“奸奇，你说我要是现在把旁边那棵树砍了，会被罚多少钱？”

“天梦，这学院有校规禁止砍树吗？”

“色孽，那些学生的情绪……啧，无聊。”

“……”

王冬额头青筋跳了跳，忍住了把林烬嘴缝上的冲动。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海神湖边。海神湖是史莱克学院内最大的湖泊，湖水清澈，波光粼粼。湖中心有一座小岛，那是内院弟子修炼的地方，普通学生禁止靠近。

“这里风景不错。”王冬站在湖边，看着夕阳下的湖面，心情难得地平静下来。

林烬没说话，只是看着湖心小岛，眉头微皱。

诡目武魂自动运转，他“看”到岛上有一股极其不稳定、极其狂暴的能量在涌动。那股能量带着邪异、炽热、混乱的气息，而且越来越强，似乎随时会爆发。

“不对劲。”林烬低声说。

“什么不对劲？”王冬转头看他。

话音刚落，湖心小岛上，一道赤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中，隐约可见一个人影，长发飞舞，周身缠绕着赤红的火焰。那火焰不是正常的火，而是带着邪异、暴戾、疯狂气息的邪火。

“那是……”王冬瞳孔一缩。

下一秒，那人影动了。

她(?)化作一道赤红流光，以惊人的速度冲向岸边——正是林烬和王冬所在的方向！

“快走！”林烬一把抓住王冬手腕，想拉他(她)离开。

但晚了。

赤红流光眨眼间就冲到岸边，落地，现出真身。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少女，身材高挑，容貌绝美，但此刻双眼赤红，表情扭曲，周身邪火熊熊燃烧，将周围的草木都点燃了。

“内院弟子，马小桃！”王冬惊呼。

马小桃，史莱克学院内院天才，武魂邪火凤凰，但邪火难以控制，时常暴走。此刻，她显然又失控了。

“热……好热……”马小桃低声嘶吼，赤红的眼睛看向林烬和王冬，眼神里满是疯狂和痛苦，“帮帮我……帮我降温……或者……杀了你们……”

话音未落，她抬手一挥，一道赤红火柱轰向两人！

“躲开！”林烬将王冬往旁边一推，自己则侧身闪避。

火柱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撞在后面的树林里，瞬间燃起大火。那火焰极其诡异，连石头都能点燃，而且燃烧时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在腐蚀一切。

“快跑！去找老师！”王冬爬起来，急声道。

但林烬没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再次抬手准备攻击的马小桃，眼神冰冷。

左掌心血刃虚影浮现——恐虐的杀戮武魂，在感受到战斗和鲜血的气息后，自动激活。林烬能感觉到，血刃在渴望，渴望砍下眼前这个失控少女的头颅。

以他现在的实力，加上恐虐的杀戮规则，杀一个魂帝级的马小桃，虽然会受伤，但做得到。

但……

林烬看了一眼旁边的王冬。

如果他杀了马小桃，学院不会放过他。他自己无所谓，但王冬会被牵连。而且，这里毕竟是史莱克学院，是穆恩守护的地方。他刚答应过穆恩，尽量不惹麻烦。

“麻烦。”林烬低声骂了一句，收回了血刃。

马小桃的第二道攻击已经来了。这次是漫天火羽，密密麻麻，封死了所有退路。

王冬脸色一白，他(她)虽然是大魂师，但在魂帝级的攻击面前，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就在这时，林烬动了。

他右掌抬起，掌心浮现一团紫色的火焰虚影——色孽的极致情绪武魂，名为“欢愉”。

紫色火焰跳动，没有温度，却散发着勾动人心的诱惑气息。林烬心念一动，紫色火焰化作无形波动，涌向马小桃。

色孽赐福，极致情绪掌控。

马小桃的动作，在接触到那股波动的瞬间，僵住了。

她赤红的眼睛里，疯狂褪去一瞬，取而代之的是茫然，然后是……强烈的情绪波动。

那些被她压抑、被她用邪火焚烧、被她强行控制的情绪，在这一刻，被色孽的规则彻底引爆。

愤怒，痛苦，恐惧，绝望，还有深埋在心底的……渴望。

“啊啊啊啊——”

马小桃仰天尖叫，不再是痛苦的嘶吼，而是情绪的宣泄。她周身的邪火开始不稳，时而暴涨，时而收缩。她跪倒在地，双手抱头，眼泪汹涌而出。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承受这些……我好痛……好热……好想死……可是又不想死……妈妈……爸爸……你们在哪……”

她哭得撕心裂肺，笑得歇斯底里。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捶地，一会儿仰天长啸。情绪彻底失控，邪火反而因为失去控制核心，开始减弱。

王冬看呆了。

他(她)看着跪在地上又哭又笑的马小桃，又看看旁边面无表情的林烬，脑子一片混乱。

“你……你对她做了什么？”王冬颤抖着问。

“没做什么。”林烬说，收回了欢愉武魂，“只是让她把憋着的情绪，发泄出来而已。”

“可是……”

“邪火暴走，本质是情绪失控导致能量失控。”林烬解释，语气平淡，“让她把情绪发泄干净，邪火自然就稳住了。”

王冬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她)看着林烬，眼神里多了恐惧，也多了更深的好奇。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

能让人起死回生，能一眼看穿魂帝级强者的弱点，能用诡异的手段让失控的邪火凤凰平静下来……

这时，远处传来破空声。几道身影急速飞来，为首的是一个白发老者，气息强大，至少是魂斗罗级别。

“小桃！”老者看到跪在地上的马小桃，脸色大变，连忙落地，检查她的情况。

“言院长！”王冬认出老者，是武魂系院长言少哲。

言少哲检查了马小桃，发现她虽然情绪崩溃，但邪火确实稳定下来了，而且没有伤人。他松了口气，然后看向林烬和王冬：“刚才是你们？”

“是、是他。”王冬指着林烬。

言少哲看向林烬，目光锐利：“你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林烬说，“她自己哭的。”

言少哲皱眉，显然不信。他仔细感应，发现林烬只有两个灰色魂环，魂力二十一级，怎么看都不像能制服马小桃的人。但现场只有他们，而且马小桃的情绪明显是被外力引动的。

“你叫什么名字？”言少哲问。

“林烬，四班。”

“四班？”言少哲一愣，然后看向王冬，“你呢？”

“王冬，一班。”

言少哲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是说：“今天的事，不要对外说。你们先回去，学院会调查清楚。”

“是。”王冬连忙拉着林烬离开。

走出很远，王冬才松了口气，然后瞪着林烬：“你刚才……用的是武魂？”

“嗯。”

“什么武魂能让人情绪失控？”

“情绪武魂。”林烬说。

“情绪武魂？哪有这种武魂？”

“我有。”

“……”

王冬不说话了。他(她)觉得，跟林烬说话，迟早会被气死。

两人沉默地走回宿舍。快到宿舍楼时，王冬忽然问：“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马小桃会失控？”

“嗯。”

“那为什么不早点提醒？”

“提醒了有用吗？”林烬反问，“你会信吗？”

王冬一噎。

确实，如果林烬刚才说“湖心岛有人要失控”，他(她)大概率会觉得林烬又在说疯话。

回到108宿舍，王冬瘫在床上，感觉今天经历的事，比过去十五年都刺激。他(她)转头看向林烬，发现这家伙又在自言自语：

“色孽，你刚才是不是兴奋了？”

“奸奇，马小桃的邪火，你能解析吗？”

“纳垢，那火能不能用来烤蘑菇？”

“恐虐，下次再有这种架，让你打行了吧？”

王冬叹了口气，用被子蒙住头。

“疯子。”

他(她)低声说。

而此刻，海神湖边。

言少哲抱着情绪崩溃后昏睡过去的马小桃，眉头紧皱。他身边，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那孩子，不简单。”

言少哲转头，看到穆恩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拄着拐杖，看着林烬和王冬离开的方向。

“老师，您认识他？”

“嗯，有点交集。”穆恩说，“他的事，你不要深究。我会处理。”

言少哲一愣，随即点头：“是。”

穆恩看着林烬消失的方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金光。

“情绪武魂……极致属性……”

他低声自语，然后咳嗽起来。

咳得很厉害。

但这一次，咳嗽声中，却带着一丝笑意。

“看来，这潭死水，要被搅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