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新的世界？

在一晚无梦的长夜之后，洛楠精神了许多，他早早就跑到楼下去找那位老房东了，而恰好，老房东也刚刚来到楼下准备烧些茶水。

洛楠向老房东提及租金一事，但这又使得他担忧起来，他还记得昨日夜晚在楼下所见的告示上写着：“租金：三百五十每月”就他身上这五百，就算没有其他任何花销，他也住不到两个月呀！

洛楠依旧那身白色长裙，外披黑色披帽，他局促地捏着手指。

老房东看着眼前小小的身影，黑色的帽沿下透露着一双澄澈但又躲闪着的眼睛，他似乎看出了这位小客人的困窘，轻轻开口说道：“租金啊？要不说这事儿我都快忘了，我们这幢老房子啊，也没啥人住，要说一个月多少钱？大概一百五吧。”

听闻这话，洛楠的心一下子明朗起来，但转而又疑惑地询问：“可是房东先生，我之前看到那边的告示上写着是三百五啊，到我这又为什么……？”

“就我们这老房子，要啥都不如那城里的。三百五都是以前的价格了，如今这么破旧的屋子我又怎么敢收三百多？况且你这屋子应该是这里最小的一户了，若我真收三百五，岂不成了我在随意收价？”

可是，就算是再老再破旧，又怎会仅收这么一点钱？洛楠心里其实十分清楚：房东先生是在帮助他拮据的生活，他也十分高兴房东先生能如此好心收留他，心中的感激之情却不知如何言表。就这样洛楠在此定居了下来。

自那以后，洛楠在这个世界的生活逐渐安定下来。他有了新生，新样貌，新身份，新的关系，虽然生活仍然拮据，相较于普通人，他的生活更算不上如意，但终于有机会怀揣并追寻梦想了不是吗？总比以前要好些吧？

的确要胜于过去，但单靠五百块钱可不能长久生活，而洛楠决定重拾过去的“事业”——写作。一个月多次投稿给报社，还是能得“几两碎银”，家中铺满的那些稿纸有些是废稿，而有些是连自己都觉得写得不错的文章。

在居住在此的几个月以来，洛楠也与那位慈祥和蔼的老房东熟络起来。偶尔，洛楠也会用自己微薄的积蓄为房东先生购置一些小礼物以报答房东先生对他的照顾。

而现在，几个月的积蓄加上他的节省再节省，洛楠也终于攒足了钱，买下了那套他心心念念的衣装——芙宁娜华丽而优雅的蓝白礼服......

......

......

洛楠一下子回过神来，过往和刚来到这个世界所经历的记忆渐渐淡去，他看见镜子里有些暗淡的自己渐渐变得明晰起来，似乎褪去了一层灰雾。

他收回来那只将要去触碰那面破碎镜子的手，似乎有些迟疑地放下。

然而，十分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面破碎的镜面似乎荡起水波，洛楠的身影渐渐模糊，在镜子内慢慢地呈现出另一番景色：一座座高耸的山峰直插云霄，岩脊如龙脊般嶙峋陡起，表层裹着千年风蚀而成的螺旋纹路，裂缝间垂落荧荧发光的琉璃百合藤蔓。乳白色雾海在谷底翻涌，缠绕着半山腰的浮空岩台。几缕流云掠过时，石棱上凝结的夜露簌簌坠下。

“这......这里面的地方是...璃月？！”洛楠一下子惊呼出声，这样离奇的事情也太多了吧，这让他不由得有些发蒙。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进去看看，洛楠将一只脚轻轻踏入，青葱的草地被踩得沙沙作响，清风拂过，撩起他白得透亮的长发。透过那高山上乳白的雾气，洛楠似乎看见了远处那宏伟而繁华的璃月港，这可和洛楠过去在游戏内看到的完全不一样：在港口桥头，不同的商品满满地堆在街道的两侧，一些精美的矿石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艳丽的琉璃百合与霓裳花似乎都散发出了用肉眼都可看见的香气，一群看着比洛楠稍小一些的孩子拿着风车在彼此间相互追逐打闹着，俨然一派生机的模样。

洛楠望着四周怔怔出神，“又一个新的世界？魔龙，诗歌，探索与冒险？”洛楠如此想着，“或许……在这里生活也不错？要是再能遇到那些角色们……”

但这样的想法使洛楠吓了一跳：就他现在的外貌与身份……嗯，虽说提瓦特的人们都比较友好，但如果，就是如果，有人对他的身份感到不适呢？那他不就再次成为别人口中的“怪人”“异类”了？

就在洛楠纠结的时候，他忽然听到身后一阵轻踩草坪的声音。

“有人来了？！”这几乎是他下意识的反应。

他赶忙拉起礼裙的后摆，跌跌撞撞地跑向一块大石头，躲在了石头后方。洛楠从石头后探出一个小脑袋，想看清脚步声的主人——

只见那人头顶着一头如深海沉静、又似琉璃般剔透的蓝色长发与一对温润如玉的麒麟角，脖上挂着一只小巧的金黄铃铛，一块乳白而末尾渐变为浅蓝的布料覆盖在她的小腹上，一双如同山间最澄澈的潭水又透露出温柔与怜爱的眼眸，高开衩的旗袍式下摆下，能窥见包裹着纤细双腿的黑色连裤袜，以及踏着一双深色高跟短靴的足尖，步履轻盈。那位少女似乎是在找寻着什么。

“清心，清心……”她小声地念叨着。

洛楠的眼睛瞪得溜圆，“那是王小美？！”他差点惊呼出声，只好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不过，那位少女似乎并未发现他。

虽说甘雨是一位温柔体贴甚至有些容易害羞的姐姐，可洛楠并不想把自己展示出来，他的胆子可比甘雨姐姐还小呢！更何况，他现在还穿着芙宁娜的礼裙啊，要是以这样一副模样出去见人……他可不敢想象有多尴尬……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不得不出去了——甘雨正在向他来到这个世界的镜门走去。

“嗯？那里怎么有面镜子？是谁落在这儿的？”甘雨环顾了一下四周，却并没有看见任何人的身影，“看来是被人丢弃的。”

正当甘雨将要收起这面镜子时，洛楠终于鼓起勇气，着急忙慌地小跑到甘雨跟前，又用双手捏住镜子的边框，将身体挡在镜子之前，生怕甘雨看见里面的内容，结结巴巴道：“姐姐……这是我的镜子，刚……刚刚我离开了一会……”相较于与房东先生见面时，他显得更加紧张，毕竟他这次可没有披帽在身上啊。

甘雨看着这位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蓝莓小蛋糕，洛楠拘谨不已的样子让她看得心疼。

“啊呀，真是对不起呀，这位小妹妹。”甘雨听见洛楠那细腻、软糯甚至有些颤抖的声音，于是便柔声细语地回应，生怕吓着这个小小的身影。

看见刻意保持着一些距离的洛楠神情稍微缓和了些，甘雨轻轻俯下身子，那只本来想轻抚一下洛楠的手在看见洛楠又向后退了几步后又只好收了回去，她又柔声询问道：“小妹妹，你怎么会一个人在外面？要不要我送你回家？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要是遇见魔物或者盗宝团就不好了。”

“不用的，姐姐，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洛楠的语速有些快。他将低着的头稍稍抬起，看见了甘雨那双澄澈而又温柔的眼睛，他感到心里一股莫名的暖意在流动着，一个大胆到甚至让洛楠觉得有些疯狂的想法涌了上来，他小声嘀咕道：“其实我是男生......”

“欸？原来是小弟弟吗...”这番话似乎让甘雨有些吃惊，那双温柔的眼眸微微睁大了一瞬，像平静的水面投入了一粒小石子，漾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但这变化转瞬即逝，快得难以捕捉。

“嗯...”她先轻轻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加柔和，像羽毛拂过心尖，“你很可爱呢。”一抹温暖而真诚的笑容，像初春融化冰雪的阳光，在甘雨姣好的面容上缓缓漾开。

“可爱...？”洛楠在内心默念着，反复斟酌这个词语。

他转而微微抬起头，脖颈间还透露着一丝滞涩，洛楠眼里的那份惊讶与踌躇似乎被一道温润的柔光包裹住，像是一颗久被尘封的宝石被一块锦缎擦拭得明亮。

就这样，洛楠有些发愣地看着甘雨姐姐眼里真诚温暖到似乎可以融化冬日积雪的目光，他动了动有些僵硬的嘴唇，缓缓挤出一句细语：“谢...谢谢姐姐。”他一字一句吐出。

“可爱”听闻到这个词，洛楠的心仿佛骤停了半拍，他心底那片迷雾中的坚冰被眼前这位姐姐眼中的柔光融化开了一寸窟窿，他的脸上染上了薄薄一层的红晕，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与害羞。

甘雨看见洛楠的情绪稍微缓和之后，又复而柔声问道：“那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洛楠。”这次他的声音不再迟疑。

“洛楠啊……我的名字是甘雨，是璃月月海亭的秘书，要是之后遇到什么麻烦，都可以来找我哦。”

“嗯……我会记住姐姐的。”洛楠用力地点了点头。

甘雨本想着亲自送洛楠回去，可如今这个情况看来，似乎让洛楠自己一个人应该更好些，况且附近还有千岩军驻扎在此，她只好将送洛楠回去的想法作罢。

“好吧，洛楠，如果你可以自己回去的话，那我就先离开了，但要记得早点回去哦！”言毕，甘雨微微转身将要离开，临行前又补充说道，“下次见了，洛楠。”

洛楠答应了下来，挥手告别渐行远去的甘雨。

甘雨的身影已完全消失在了远方，但洛楠的内心依旧没有平静下来，他依然回忆着刚刚那副场景。

“你很可爱呢。”他回味着这句话，眼前又浮现出甘雨姐姐那如同暖阳一般的笑容，先前的想法逐渐清晰，“似乎……在这里生活也不错？”

洛楠侧头望向镜子里对面的世界：桌椅与床，稿纸与灯，世界与他都仿佛被一层微不可见的隔膜覆盖着。

洛楠抬起脚步走了回去，他望向窗外远处高耸的、由钢铁与混凝土筑成的巨兽一般的高楼森林，又复而回首望见镜中同样高耸而宏伟的群峰，他忽然下定了决心。

去到新的世界意味着一切又要从头开始，但洛楠并没有像以前一样心生惧意，相反的是，他的心从未如此坚定过。

洛楠的心似乎豁达起来，“在新生那日到现在，我一个人；去到新的世界，我依旧一个人。反正不论在哪里，我都无依无靠不是吗？”洛楠用力捏了捏自己的手心，又对自己鼓励着，“不就是重新开始嘛，我已经有过一次了，不怕再来第二次。对！不怕！”

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再可以动摇洛楠了，他将墙上的稿纸撕下，换上了那件一直以来陪伴着他的白色长裙，又复将芙宁娜的礼服装进行囊。带上那件必不可少的黑色披帽长袍，还有那支最重要的羽毛笔；至于手机……？虽然洛楠也不知道到了那边手机是否还有用处，但终归还是带着吧，毕竟那也是一直跟随着、陪伴着他的东西。

洛楠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没带什么东西；在他离开的时候，亦带不走多少东西，或许无论是遇见还是离别都如此吧？自己也终究没有必要留恋那些与自己无关的事物，更没有必要对未来感到恐惧……新的生活，同样如此，洛楠感慨着。

在收拾完所有东西并打扫干净房间后，洛楠要做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最后一次回应这个世界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