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往后你就住这儿，直到结婚

她看不透他怎么想，反而笑开来：“我一直把裴总当哥哥。”

裴照临轻轻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空气静了几秒，明玥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往哪儿看。

方承轩就在这时上前，温声道：“裴总，不知是否有空？公司有些事，想跟您请教。”

裴照临点点头，随他去了。

两人去了阳台。

明玥的视线追过去，隔着一扇玻璃门，距离太远，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裴照临低头点了根烟，烟雾从他指间散开，淡灰色的一缕。

她心口莫名一涩，从前她明明跟他说过，“我最讨厌烟味了。”

分开的五年，他大约是忘了。

她又看向方承轩。

这个口口声声说她是白月光的男人，此刻正与她的前任侃侃而谈。

反倒她站在原地，像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越看，心里越乱。

目光不经意一偏，落在了裴照临带来的女伴身上。

一袭红衣，身段婀娜，妆容明艳，一颦一笑间，隐约藏着几分她当年跳探戈时的张扬风情。

她下意识上前，视线在她脖子上流光溢彩的项链和耳坠上流连。

“鸽血红吊坠气场足，很衬你，就是流苏耳坠有点抢戏。这种艳色珠宝，配清透的底妆会更出挑，不过……眼下妆面虽浓些，也挺好看，挺热闹的。”

她端起香槟，抿了一口。

从小浸在骨子里的审美与眼光，不会跟着境遇一起倒退。

落魄了，又不是瞎了。

“明小姐，你好，我叫孟书瑶，这些珠宝是裴总挑的，我听他的戴上。”

孟书瑶坦然地伸出手。

明玥右手顿了顿，才轻轻握上去。

裴照临......亲自给她挑的？

心口猝不及防被刺了下。

等等！

“你叫他裴总？”

孟书瑶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端着酒杯朝门外走：“这里太闷了，我先去车里等裴总。”

明玥望着那道红色背影消失在门外，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只是个玩伴。”

裴照临和方承轩回到明玥身边，他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她下意识皱了皱眉。

他像突然想起什么，低头拍了拍西装外套。

“抱歉，忘了明小姐不喜欢烟味了。”

明玥咬住下唇。

倒不是为那声疏离的“明小姐”。

今晚经历了太多，旧爱重逢、当众认亲、未婚夫与前任相谈甚欢，她以为自己早已麻了。

只是此刻，烟味从他指间淡淡散开，她忽然觉得可惜。

但凡见过裴照临的人，嫉妒都在后头，第一眼，先是自惭形秽。

她那些“朋友”，翻来覆去能攻击的，也只有他的出身。

除此之外，他身上没有任何可指摘的地方。

可如今。

神祇自己走了下来。

方承轩笑着打圆场：“一别五年，咱们这些老同学都有不少变化。”

方承轩分明什么都知道。

当初她和裴照临的事，他一直在边上看着，此刻却笑得这样温和，像在替两个久别重逢的老友寒暄。

他在瞒着她什么？

她心里第一次对他生出几分怨。

裴照临看向方承轩：“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玥玥说今年十月，不到三个月了。”

“十月......”裴照临顿了顿，“是个好季节。”

五年前八月底，裴照临出国前一晚，那句话，她记了整整五年。

“明玥，给我五年。五年后，我一定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

她说了什么？

她好像笑了，说“五年？你知道五年有多长吗”，说“你以为我爸爸会同意吗”，说“裴照临你别傻了”。

她说了很多，每一句，后来都在无数个夜里翻出来，扎得自己生疼。

他最后看着她，没再辩解，只留给她一个背影，和一句悬在半空的话。

“就这样吧。”

没有说分手，没有说结束。

只是......就这样吧。

像一根线断了，风筝却没落地，就这么悬着，悬了五年。

后来家里出事，方承轩收留了她和父母。

母亲说：“承轩是个好孩子，你该定下来了。”

她订了婚，却咬着婚期不放。

十月。

为什么是十月？

因为他是八月走的，也许他要九月才能回来呢。

裴照临先走了，明玥和方承轩待到宾客散尽才回去。

回去路上，明玥别过脸，不打算开口。

她看着窗外街灯一盏盏往后退。

退着退着，忽然觉得不对——

这不是回明家的路吗？

车子稳稳停在独栋别墅前。

她顺着车窗望上去，三楼那间她曾经的卧室，正亮着灯。

不详的预感从心底升起。

她猛地转头，瞪着方承轩：“你什么意思？”

“玥玥，你哥说明家他买下来了。以后，你有娘家回了。”

“你们在外面聊了什么？！”

“裴总说，以后会当一个好哥哥，把你当亲妹妹疼。”

明玥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方承轩！你是不是拿我，跟裴照临做了什么交换？”

方承轩叹了口气，没答她的话。

“玥玥，咱们认识多久了？”

明玥一怔：“......从小，很久了。”

他没反驳，只是笑了笑。

“咱俩八岁那年就认识了，抛开别的不谈，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总是有的，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呢？”

他声音温和得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明玥怔怔地看着他。

方承轩的脸是那种温润的帅，眉眼柔和，和他的人一样，从来没有过棱角。

她忽然想起，从小到大，他从没对她红过脸，一次都没有。

明玥看着汽车尾灯渐远，扯了扯嘴角。

她那说尽温柔话的未婚夫，把她丢在前任买回的房子门口。

“曾经在我家寄人篱下，现在买了我家房子炫耀，呵呵，男人的报复心。”

她这样告诉自己，心脏却在靠近那扇厚重的铁艺大门时，砰砰跳个不停。

明玥刚在门前站定，铁门便从内侧缓缓滑开。

门口的安保躬身行礼：“明小姐，先生吩咐过，您直接进去就好。”

明玥一步步走近，别墅的灯一盏盏亮起，转眼整栋楼灯火通明。

她停在门口，看向摄像头，显示人脸识别不通过，她低头按下一串密码。

“嘀”的一声轻响。

门，开了。

她勾了勾唇角，把那点涩意压回心底，昂着头走进去。

佣人引她进餐厅，裴照临坐在主位，正低头喝汤。

“明小姐到了。”佣人拉开椅子，轻轻唤了声。

“她是大小姐。”

他没抬眼，声音不高，像只是纠正一个常识性的错误。

佣人慌忙躬身：“对不起先生，大小姐请坐。”

明玥心里莫名一刺，落座后，反倒大胆打量起他来。

记忆里的裴照临，眼睛是会说话的。

那时他藏不住任何情绪，被她冷落时眼尾会红，被她夸奖时耳根会热，连生气都是滚烫的，一碰就要烧起来。

可现在他坐在那里，眼皮都没抬，她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他看见了。

“现在敢看我了？”

他声音里带着点笑。

明玥倏地回神，她顿了顿。

“羊入虎口，图穷匕见，裴总说笑了。”

“哈哈哈......明玥，你还是和从前一样，没什么变化。”

她不喜欢他的笑声。

从前不是这样的，那时他笑得肆意，像山间穿堂的风，她一听就知道他是真开心，还是又被她气着了。

现在这笑声低低的，敛着，也分不清是在笑她，还是在笑她。

她抿了抿唇，低头拨弄碗沿。

五年了，他在笑她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只会逞口舌之快。

“往后你就住这儿，直到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