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铁砧前的对话

有了行商给的五个铜魂币，付硕终于不用再吃从污水里捞出来的食物。他买了相对干净的黑面包和一小罐廉价的盐，甚至奢侈地添置了一双更结实的旧草鞋。11个系统金币静静地躺在面板上，他按捺住购买的冲动，像吝啬鬼守护最后的口粮。

他再次出现在铁匠铺附近的巷口，但这次，他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块从旧矿坑捡来的、黑乎乎但带着奇异暗红斑纹的金属疙瘩，不大，拳头大小。

他的目标不再是远观。昨天行商的事件是一个引子，今天，他需要让这个引子发酵，让那个窗口后的目光，从偶然一瞥变成主动探究。

付硕没有直接进入铁匠铺。他蹲在街对面一个相对干净的屋檐下，拿着那块金属疙瘩，用一块边缘锋利的石片，小心翼翼地、笨拙地刮着上面的黑泥和氧化物。他的动作很慢，时不时停下来，对着光仔细看刮下来的碎屑和露出的金属色泽，眉头紧锁，嘴里还低声嘟囔着什么，仿佛在研究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这个举动，在喧嚣的铁匠铺街道上，就像一个不和谐的音符。来来往往的行人和工匠大多瞥一眼就过，一个脏兮兮的小孩玩石头，没什么稀奇。

但铁匠铺里，那个一直在规律挥锤的黑发少年，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的余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对面屋檐下那个瘦小的身影，以及他手里那块……有些眼熟的金属。

是昨天那个带路的小孩。他拿着从那里捡的料子？他在做什么？

唐三的心智远比外表成熟。一个普通的流浪儿，会对一块奇怪的废金属产生如此持久的兴趣，甚至尝试清理它？这不寻常。而且，昨天他能准确说出那堆废料里有“带暗红色纹路”的东西，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孩子的观察力。

好奇心，是建立联系最好的桥梁。

付硕刮了整整一个上午。阳光移动，将他笼罩在光斑里。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被石片边缘磨得发红，但眼神专注得可怕。那块金属疙瘩终于被他清理出一小块相对干净的表面，暗沉的底色上，蜿蜒的暗红纹路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黯淡的光泽。

就在这时，铁匠铺上午的工作告一段落，老掌柜招呼唐三休息吃饭。唐三拿起自己的粗布包，里面是他自己带的干粮和水，走出了铁匠铺。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门口稍微站了站，目光自然（至少他认为是自然的）地扫过街道，然后，仿佛不经意般，朝着付硕的方向走来。

付硕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他强迫自己继续专注于手里的石头和金属，仿佛对靠近的脚步毫无所觉。

脚步声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你手里这块，”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属于少年，却没什么稚气，“是从昨天那个地方找到的？”

付硕像是被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看到唐三，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戒备和茫然，然后点了点头，小声说：“嗯……捡的。觉得……颜色有点怪。”

唐三在他旁边蹲了下来，目光落在那块被刮开一角的金属上。“能给我看看吗？”

付硕犹豫了一下，把金属疙瘩递了过去。这个动作他练习了很久，要显得既有不舍，又带着点对“懂行之人”的期待。

唐三接过，入手颇沉。他用指腹摩挲着刮开的地方，又掂了掂分量，眼神里闪过一丝思索。“含铁，但杂质很多，这暗红色的……不像是普通的铜锈或矿渣。里面可能混了别的东西，也许是以前私矿胡乱熔炼留下的合金废料。”他顿了顿，看向付硕，“你刮它做什么？”

付硕低下头，看着自己磨红的手指，声音更低了：“我……我听昨天那个大叔说，这种料子可能有用。我想……看看能不能弄干净点，说不定……也能换点钱。”理由朴实，符合一个挣扎求存的孤儿心态。

唐三“嗯”了一声，不置可否。他把金属疙瘩递还给付硕，却没有立刻起身离开，而是看了看他磨红的手指和地上散落的黑红碎屑。“你这样刮，刮到明天也刮不干净。而且，就算刮干净了，这种杂质的合金废料，熔点、韧性都不均匀，很难直接用来打造东西，价值不大。”

付硕抬起眼，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失望：“那……就是没用了？”

“也不是完全没用。”唐三看着他的眼睛，慢慢说道，“如果懂得处理方法，比如用特定的炉温先进行退火软化，再配合酸液浸泡去除部分杂质……或许能分离出一些可用的部分。但过程很麻烦，得不偿失。”

他说的是唐门记忆中一些基础的金属处理知识，在这个世界的铁匠看来可能有些异想天开。

付硕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光芒。来了，这就是他等待的“话头”。

他脸上失望的表情稍微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好奇和试探的神色：“特……特定的炉温？酸液？大叔，你懂这些？”他故意用了“大叔”这个称呼，显得有些笨拙的尊敬。

唐三被这个称呼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我不是大叔。我在这里做工。”他指了一下铁匠铺，“懂一点。你……对金属感兴趣？”

“我……”付硕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上的土，“我就是想……多知道一点。知道了，也许以后就能认出更有用的东西，换……换更多的吃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将一个孤儿的窘迫和对知识的渴望表现得淋漓尽致。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街上嘈杂的人声、铁匠铺里隐约的叮当声，仿佛都远去了。

唐三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小、瘦弱得多，眼神里却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执拗和沉静的男孩。他想起了自己前世在唐门外门挣扎的岁月，那种对知识和力量近乎本能的渴求。

“这种料子，”唐三最终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少了一丝之前的疏离，“如果真想处理，最好先找个小炉子，用不太烈的炭火慢慢烤，看到表面开始出现一种暗蓝色的光泽时就停火，这叫退火。然后……算了，酸液太危险，你别碰。”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如何用更简单的方式解释。“反正，就算处理了，也打不出什么好铁。你要真想找值钱的金属，不如去城东的旧货市场碰碰运气，那里有时候能淘到一些破损的旧兵器或者零件，虽然破损，但材料往往比这种矿渣好。”

这是非常实用的建议，对于一个流浪儿来说，比空谈金属处理更有用。

付硕认真地点了点头，把“退火”、“暗蓝色光泽”这几个词牢牢记住。他抬起头，看着唐三，很认真地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懂的真多，比铺子里的老师傅还多。”

这句夸奖，付硕说得真心实意。他知道眼前的人是谁。

唐三似乎不太习惯这种直接的夸奖，移开了视线。“没什么，干活久了，自然知道一点。”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该回去了。”

“嗯。”付硕也跟着站起来，小心地把那块金属疙瘩抱在怀里。

唐三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经常在这一带？”

付硕点点头：“没地方去，这边……有时候能捡到点东西。”

唐三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回了铁匠铺。

付硕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后背的衣衫，在刚才对话的短短几分钟里，竟然被微微的汗浸湿了。

他知道，自己成功了。成功地在唐三那里，从一个“偶然提供线索的流浪儿”，变成了一个“对金属有点兴趣、愿意学习、并且似乎挺聪明的流浪儿”。

印象分，加了。

而且，他还得到了一个宝贵的信息——城东旧货市场。那里或许不只是淘换金属的地方，也可能是一个触发“特定事件”的新场所。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继续蹲在原地，看着手里的金属疙瘩，仿佛在消化刚才听到的知识。

铁匠铺里，唐三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水囊喝了一口。老掌柜在一旁笑道：“小三，跟那小乞丐说什么呢？看他那样子，怪可怜的。”

唐三沉默了一下，说：“他好像对打铁的东西有点兴趣。随口说了两句。”

“嘿，这世道，有兴趣顶啥用？没那命，没那力气，学不了这个。”老掌柜摇摇头，继续忙自己的去了。

唐三没有再说话，只是目光偶尔会掠过窗外，看向对面那个依旧蹲着的小小身影。

他总觉得，那个孩子的眼神，不像一个普通的、只为了一口吃的而挣扎的孩子。那里面的东西，太静，也太深了。

付硕直到下午才离开。他先去用剩下的铜魂币买了点最便宜的食物，然后朝着城东旧货市场的方向走去。

路上，他再次唤出系统界面。

【金币：11】

数字没有变化。刚才的接触，提供了有价值的信息，甚至得到了唐三的指点，但这似乎没有被系统判定为足够重要的“事件”或“成就”。

付硕并不气馁。如果那么容易就能刷到金币，系统也就没有价值了。他相信，真正的“事件”，会在更实质性的互动中触发。

比如……帮助唐三解决一个实际的小麻烦？或者，从他那里，得到那本梦寐以求的《玄天功》？

他握了握拳。第一步已经迈出，并且走得很稳。接下来，就是继续耐心地编织这张网，直到能够承载起他交换功法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