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案件后续

菜一道道上,龙虾、鲍鱼、海参,都是平时难得吃上的好东西。

朝生吃得满嘴流油,朝玲也顾不上说他了。

王桂兰吃着吃着,脸上的气慢慢消了。

“这龙虾不错。”

朝英点点头:“是挺新鲜。”

袁朗抬起头,也夹了一块尝尝。

张朝东吃了两口,看着这桌人,忽然觉得挺好。

虽然坐得偏,但一家人在一起,吃得热热闹闹的。那边金凤姑忙着应酬,忙着介绍儿子,忙着敬酒,哪顾得上吃?

他端起酒杯,敬了张大山一杯。

“阿爸,咱们父子喝一杯。”

张大山看了他一眼,端起酒杯,跟他碰了碰,一饮而尽。

朝生看见了,也举起杯子:“我也敬三哥!”

王桂兰笑骂他:“你喝什么?那是酒。”

朝生讪讪地放下杯子。

远处传来琼剧的唱腔,有人在唱《一百零八兄弟闯南海》。

祠堂里闹哄哄的,敬酒声、说笑声、孩子哭闹声混成一片。

他们这桌偏,声音小些,反倒清静。

张朝东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家人,心里忽然觉得踏实。

金凤姑那边,阿强被拉着到处敬酒。他跟着金凤姑,一桌一桌走过去,脸上堆着笑,但笑容有点僵。

走到张朝东他们这桌的时候,他脚步顿了顿,看了张朝东一眼。

阿强嘴唇动了动,金凤姑拉了他一把,两个人往另一桌走了。

朝生小声说:“他们怎么不过来敬酒?”

“不过来最好。”

朝生似懂非懂,又低头吃。

外头鞭炮又响了一阵。舞狮队从门口经过,锣鼓喧天。孩子们追着看,大人们也站起来津津有味地看。

张朝东坐着,看着那些人影在门口晃动。

水容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累了?”

张朝东摇摇头:“不累。”

水容没再问。

仪式进行到一半,外头忽然一阵骚动。

不是锣鼓声,是人声。有人在喊什么。

他转过头,往门口看。

几个人挤进来,穿着制服。

民警。

祠堂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唱戏的停了,敬酒的停了,所有人都转过头,看着那几个穿制服的人。

不用说,民警能到现场,一定是有大事。

一个年纪大点的民警走在前面,后头跟着两个年轻的。他们在门口站了站,四处看了看,然后往里头走。

走过了几桌,走过了正厅,最后停在金凤姑那桌跟前。

“谁是张强?”

金凤姑脸上的笑僵住了。

阿强站在她旁边,手里还端着酒杯,听见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

民警看着他:“你就是张强?”

阿强点点头:“是……是我。”

民警说:“跟我们走一趟。”

阿强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地上:“什么?”

金凤姑一把拉住他,声音尖起来:“同志,怎么回事?我儿子犯什么事了?”

“别急,就是做个笔录,问点事情。”

金凤姑不撒手:“问什么事情?他好好在这儿喝酒,什么也没干!”

民警看了她一眼,语气还行:“大娘,别紧张。就是了解一下情况,跟他有没有关系还不一定。”

阿强脸都白了:“我真没干什么!我整天在镇上修摩托车,能干什么?”

另一个年轻民警说:“上个月,渔港村有两个妇女在镇上被抢了钱,记得吗?”

祠堂里一下子议论纷纷。

阿强脸色更白了:“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抢钱的人抓到了,其中一个是你们村的。他供出来,说作案之前跟你喝过酒,听你说了些话。”

阿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金凤姑急了:“那也不能证明是他干的啊!他就是喝酒,喝多了乱说话!”

“所以请他回去做个笔录,把事情说清楚。没说他参与了。”

阿强站在那里,脸色变了几变。他忽然骂起来:“妈的,原来是那几个逼干的,管我特么什么事?我就是喝酒的时候随口说了几句,谁知道他们……”

“哎哎哎!”

民警打断他,“怎么说话的?嘴里放干净点。”

阿强被噎了一下,不敢再骂了,但脸上还是不服气。

祠堂里安静得很,几百双眼睛都盯着这边。

然后,议论声就起来了。

“阿强这是惹事了?”

“听这意思,是跟抢劫有关?”

“抢谁啊?”

“就上个月,镇上那个,抢了两个卖鱼的妇女。”

“你说的那不是张朝东他妈和他媳妇吗?”

“阿强掺和进去了?”

“没听民警说吗,他可能没参与,但这事跟他脱不了干系。”

“这混小子,整天跟那帮狐朋狗友混,这下好了。”

“切!金凤还天天夸她儿子有出息呢。”

声音不大,但一句句往金凤姑耳朵里钻。

张朝东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

他看见阿强站在那里,脸色白一阵红一阵。

他看见金凤姑脸上的笑全没了,他看见周围那些刚才还跟金凤姑热络敬酒的亲戚,一个个往后退了半步,眼神变了。

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是不是也这样?

被人指指点点,被人说“那混小子”“不务正业”“游手好闲”。

他低头看了看身旁的媳妇。

他现在能打鱼,能挣钱,能给媳妇建厕所,能给家里争光。

但在一个多月前,他只会端酒杯、摸牌九。

水容在旁边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张朝东知道那是什么。

庆幸他变好了。

那边,金凤姑忽然往这边走过来。

她走得很急,差点撞到旁边的桌子。她走到张朝东他们这桌跟前,站住了。

王桂兰抬起头看着她。

金凤姑的脸涨红了。

“阿强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嘴快,跟那些人喝酒的时候,说了你家打到黄花鱼的事。他不知道他们会……”

张朝东看着她。

金凤姑被他看得有点慌,声音更抖了:“你别怪他。他真的没参与,他就是嘴贱,乱说话。”

“姑,阿强有没有参与,派出所会查清楚。但他要是不跟那些人喝酒,要是不乱说话,我阿妈和水容就不会被抢。”

金凤姑说不出话来。

水容在旁边,轻轻拉了拉张朝东的袖子。

张朝东没停,他看着金凤姑,一字一句说:“姑,即使阿强没参与,这事我不能替她们原谅。”

金凤姑站在那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她嘴唇抖了半天,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就转身走了。

那边,大爷爷站出来了。

他站在祠堂中间,看着周围那些议论纷纷的人,脸沉得能滴出水来。

“都别吵了!”

议论声小了些,但没全停。

大爷爷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当了二十多年族长,从来没人敢在他面前这么不给他面子。

他往张朝东他们这桌走过来。

张大山站起来。

大爷爷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大山,我得去派出所一趟。这边的事,你来主持。”

张大山愣了一下。

但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合适吗?大山又不是族长。”

另一个人说:“大爷爷都走了,他不来谁来?”

又有人说:“大爷爷家出了这事,还好意思主持?”

“就是,自家孙子管不好,还有脸当族长。”

声音不大,但大爷爷听见了。

他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他看着张大山一家子人,愧疚难当,实在没脸待下去。

“大山,是我没管好阿强。这孩子从小被他妈惯坏了,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我这个当爷爷的也有责任。”

“今天这事,是我们家的错。等阿强回来,我亲自拿皮带抽他。以后再也不让他跟那些人喝酒。”

旁边有人小声说:“走吧走吧,别站着了。”

大爷爷这才转身跟上被带走的孙子,差点被门槛绊倒。

金凤姑跟在后头,满脸担心。

两个人消失在门口。

祠堂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又热闹起来。但气氛不一样了,说话声音都小了些,时不时有人往张朝东这边看。

“大山叔现在主持了?”

“大山家这是起来了啊!”

张朝东坐在那儿,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水容靠着他,轻声说:“没想到是这么回事。”

王桂兰在旁边,“呸”了口:“活该!”

朝英看她一眼:“阿妈。”

“我说错了?要不是她儿子乱说话,咱们能被抢?要不是他整天跟那些狐朋狗友混,能有今天?

不是他干的,但他嘴贱。跟那些人喝酒,什么都往外说。这下好了,害人害己。”

这时候,刚才那个年纪大点的民警又走进来了。

他走到他们这桌跟前,看了看几个人。

“你们是王桂兰一家?”

张朝东站起来:“嗯。”

“你们几个,当事人,得跟我们走一趟。把整个事情经过说清楚。”

张大山站起来,说:“你们去。这边有我,有什么事,回来再说。”

张朝东这才放心带着几人往外走。

阳光有些刺眼,门口那两棵大榕树下,还有几个孩子在玩。

远处,金凤姑和阿强几人已经不见了,估计先坐头车走了。

王桂兰在旁边催促:“走吧,早点弄完早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