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借板车

返回家中的时候,海天已经泛起鱼肚白。

来回跑,实在是给他累坏了。

他轻手轻脚的推开房门,水容还在酣睡,一只手压着被子睡在木床里头,头枕在稻糠枕头上,他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心里软成一片,真好啊!

老婆孩子热炕头这不就是他前世梦寐以求的场景吗?

虽然孩子还没出生,但这副场景已经足够让他浮想联翩,这会台风天气温很低,空气又潮湿。

他稍微用点力将压在水容身下卷成团的被子扯了出来,重新扑展开盖在她身上,孕妇嗜睡,也不担心弄醒她。

灶台里还有昨天晚上煮饭没有烧完的炭火,他拿起地上的火钳捅了捅里面,让没有掉落的灰通过中间的铁网掉进灶台的最底下收集起来。

然后重新添加几块干柴,蹲在地上用竹筒将火苗吹大,架上铝锅往里面倒上一指井水和两把米和一手小虾米加点地瓜干。

这就是两人份的早餐了,水容需要营养,往常的白稀饭那是不行的。

粥在锅里沸腾,空闲时间,他烟瘾又犯了,手刚往兜里伸下一秒就停住了。

转头看向还在睡的水容微微突起的肚皮,手指在裤腿敲了敲,终是没有行动。

粥熬好后他喝了一小碗,然后拿起锅盖盖好,希望水容起来的时候还能热乎。

吃饱喝足后才推门出去,往隔壁王叔家走去。

王叔正坐在小院里的板凳上补鱼网,看样子是等台风天过后好出海。

看见他进来,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有些不明白这个混子这么早到他家做什么,有些防备的问他:

“朝东,今天起这么早啊?吃过早饭了吗?”

“吃过了叔,借你家板车用用。”

他走上前,递上根烟给王叔,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邻里间借东西很正常,但做做样子还是要的。

王叔接过烟点着,吸两口后打量他:

“拉啥?这台风天可小心点,风大雨大,刮东西砸到身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就去海边捡点东西,拉回来看看,”

张朝东顶着他的打量含糊道:“什么冲上岸的渔网啊、木板啊……”

王叔也没再多问,指了指墙角边。

“车放那呢,好久没用了,左边轮胎没啥气,你打点气再推出去。”

“哎,谢谢叔。”

板车看样子有些年头了,上面颜色已经磨的差不多了,他拿起旁边的打气泵,

打了几下车轮就鼓起来了,试了试推了几米,车轱辘吱吱作响,但好在能用。

推出去的时候,一路上已经有不少人家早早起来挑水煮饭、洗衣服,看见张朝东都跟他打招呼。

“哟,朝东起这么早?”

“呵呵,去海边捡点木头回来。”

“哎哟!台风天可得小心点,听说你媳妇怀孕了,没想到现在挺顾家的嘛!”

“呵呵,晓得了。”

阿旺家住在隔着两条巷子的地方,到了他家,果然见门户关闭,这小子还在睡觉,张朝东费劲地敲了好半天门,门才开。

阿旺睡眼朦胧地听到张朝东说海边有好东西,眼睛就亮了。

“朝东哥,啥铁疙瘩啊?”

“去了你就知道了,赶紧的,穿好雨衣跟我走。”

两人推着板车出村时,太阳才刚露头,把东边的云染成淡金色。

路上泥泞得很,板车轱辘压出深深的辙印。

他在前头拉,阿旺在后头推,遇到上坡的时候还得两人一起使劲。

“朝东哥,”阿旺喘着气说,“我咋觉得你这两天不太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

“说不上来。”

阿旺挠挠头,“以前叫你干点活,比请龙王还难。现在倒主动找活儿干了。”

他没接话,心里苦笑。

上辈子的自己,这时候怕是比床上的水容还能睡,一觉睡到中午等着水容把早饭端到跟前还得挑三拣四地埋怨。

两人推着板车快到鬼头滩时,路已经从泥地变成了沙地,一脚深一脚浅,难走得很。

板车两边的车轱辘深陷沙子中,两人把车停在离滩涂还有段距离的沙滩上,徒步下去。

退潮后的滩涂一片狼藉,到处是被浪卷上来的海草、破碎的贝壳,还有不知谁家被冲散的破渔网。

那铁疙瘩还在老地方,张朝东发现的时候松了口气,他就担心走的时候被人截胡了。

阿旺第一眼看见,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啥?黑不溜秋的。”

“反正是快铁疙瘩,几百斤重,捞上去当废品卖了能换不少钱。”

他含糊说着,已经开始动手清理周围的杂物,用手把鱼雷周边的沙子挖掉。

两人合力废了老半天才将沙子挖完,铁疙瘩露出全貌,阿旺越看越疑惑:

“不对啊朝东哥,这上头有字……这啥字?弯弯绕绕的。”

“管它呢,是铁就行。”张朝东抹了把汗,“来,试试分量。”

这一试,两人都吃了一惊,铁疙瘩比想象中还沉。

他早有准备,从板车上拿出两根粗麻绳和一根碗口粗的木杠。

绳子从铁疙瘩中间穿过,木杠穿进绳套,两人一前一后,用肩膀扛起。

张朝东喊口号:“一、二、三……起!”

鱼雷离了地,两人腿肚子都打颤。

一步步挪上土坎,短短几十米,歇了三回。

等终于把这家伙弄上板车时,板车猛地往下一沉。

阿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我的娘,这得有五六百斤吧?朝东哥,这到底是啥?”

张朝东也累得够呛,灌了几口水,把水壶递给阿旺。

“别琢磨了,”张朝东打断他:“拉回去再说。”

回程比来时更吃力。

板车重,路又不好走,两人得时刻小心扶着,生怕翻了。

进了村,正是吃早饭的时候,家家户户烟囱冒着烟。

板车上盖着东西,但那长条形状遮不住,上面有奇奇怪怪的文字,充满科技感的铁疙瘩与渔村环境格格不入,很快就有人觉得稀奇:

“朝东,阿旺,拉的啥好东西?”

“破烂铁!”张朝东大声应着。

“破烂铁用得着这么费劲?我看像捡着宝了!”

这话引得更多人探头看,等板车吱吱呀呀挪到张朝东家院门口时,后面已经跟了五六个大大小小的人看热闹。

隔壁王婶正端着碗喝粥,看见这阵仗:“朝东,你这是……”

“婶,让让,让让。”张朝东推开院门。

水容正在院里晾衣服,看见两人推着这么个大家伙进来,愣住了。

板车艰难地挪进院子,他和阿旺小心翼翼地把铁疙瘩卸下来。

落地时“咚”的一声闷响,地面都震了震。

看热闹的已经挤到了院门口,抻着脖子往里瞧。

“水容,去倒两碗水。”他对水容说,又转向阿旺,

“旺仔,辛苦你跑一趟,去叫村长过来,就说我这儿有个东西,请他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