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竹鞭炒肉

隔天上午,张朝东去了趟父母家。

他要去商量出海时间,距离上次出海已经过了一个星期,虽说船上每人挣了不少,够在家躺好久。

但是他还年轻,自然是想多挣些钱奶孩子的。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他沿着巷子往父母家走,手里拎着水容让带的一兜子地瓜。

自家后院种的,挑了些个头匀称的。

还没进院子,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鬼哭狼嚎。

“哎哟!阿妈救我!阿爸我知道错了,别打了!”

这个是五弟朝生的声音。

紧接着是“啪”的一声脆响,还有朝生更惨烈的叫声。

这皮猴子!

不知道又干了什么坏事惹阿爸生气。

他好笑的摇摇头,抬手推门进去。

院子里,朝生正围着那棵老杨桃树转圈跑,一边跑一边用手护着屁股。

张大山手里攥着一根细竹鞭,黑着脸在后头追,那竹鞭是他平时修渔网用的,弹性好,抽起来又疼又不伤筋骨。

他一见那竹鞭,也是心里一惊,他小时候可比朝生好不到哪去,竹鞭炒肉也是家常便饭。

阿妈王桂兰站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又不敢上去拉,只能在那儿喊:“行了行了!打几下就行了!孩子知道错了!”

“知道错?”

张大山喘着粗气,“这臭小子他要知道错,就不敢没轻没重地拿板砖拍人!”

又是“啪”的一下,抽在朝生小腿上。

朝生嗷的一声,蹦起来老高,差点撞到树上。

张朝东站在门口。

四妹朝玲看见他,眼睛一亮,跑过来拉住他胳膊:“三哥三哥!快劝劝阿爸!朝生要被打死了!”

张朝东被她拉进院子。

朝生看见他,像看见救星似的,躲到他身后,气喘吁吁地喊:“三哥救命!”

张大山看见他,手里的竹鞭顿了顿,黑着脸说:“你别拦着,今天我非得教训教训这小子!”

他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的朝生:“阿爸,您继续,我不拦。”

朝生看到平时疼他的三哥“出卖自己”,脸都绿了:“三哥!哪有你这样的?”

张朝东没理他,问朝玲:“这臭小子又犯了什么事?”

朝玲嘴快,噼里啪啦就说开了:“还不是他那双新球鞋!三哥你给他买的,他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昨天穿去学校,上课的时候一直低头看,下课了还专门跑到操场上去炫耀。

结果打球的时候被几个高年级的故意踩他鞋,一脚踩个大黑印子。

他气得跟人家打起来,打不过人,就从地上捡了块板砖,照着人家脑袋拍了一下,拍出个大包!”

张朝东听着,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下手没轻没重的。

朝玲继续说:“人家家长今天找到学校去了,校长把阿爸叫去,赔了人家三十块医药费,还给两人都通报批评!阿爸一回来,就拿着竹鞭追着他打!”

那边,张大山还举着竹鞭,气得直喘:“三十块!三十块够咱家吃好久了!你倒好,一拍就拍没了!”

朝生躲在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不服气地喊:“是他先踩我鞋的!新鞋!我才穿一天!”

张大山又要冲上来。

王桂兰在旁边喊:“行了行了!钱都赔了,还打什么!”

张大山瞪她一眼:“你就惯着吧!早晚惯出个祸害来!”

朝生还在那儿嘟囔:“三哥说的,打不过就拿板砖,他就怕了……”

张朝东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我说过这话?”

朝生理直气壮:“说过!上次你跟我说的,在学校有人欺负我,打不过就拿东西,吓唬吓唬就行!”

张朝东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上个月他来家里,看见朝生脸上有伤,问了一句,知道是在学校跟人打架没打过,就随口说了那么一嘴。

拿东西吓唬吓唬,别真打。

他没想到这小子记心里了,还真的拿了板砖,还真的拍了人。

他好笑的看着朝生:“我是让你吓唬吓唬,不是让你真拍。”

朝生眨眨眼:“我就是吓唬啊,谁知道他脑袋那么硬,一拍就起了个包……”

张大山一听这话,火又上来了,举着竹鞭就要冲过来。

朝生“嗷”的一声,又往杨桃树后头躲。

他这回没躲,往前站了一步,挡在张大山跟前。

“阿爸,打几下得了,真打出个好歹来,心疼的还是你们。”

张大山瞪着他,竹鞭举在空中,最后还是放下了。

“你给我过来!”他冲朝生吼。

朝生缩着脖子,磨磨蹭蹭走过来。

张大山指着他的鼻子:“这个月,家里的猪你喂!鸡你喂!菜地你浇!别想偷懒!”

朝生低着头,小声说:“知道了。”

王桂兰在旁边松了口气,走过来拉着张朝东的胳膊:“你怎么来了?水容呢?她怎么没来?”

“在家呢。”

张朝东把地瓜递过去,“水容让带的,给你们尝尝。

张大山把竹鞭往墙角一扔,黑着脸进了屋。

张朝东跟着进去,坐下。

朝生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王桂兰开始张罗午饭,一边忙活一边跟张朝东说话:“水容肚子怎么样了?反应大不大?”

“还行,就是早上起来偶尔会吐。”

“那正常,我怀你们几个的时候,前几个月天天吐。”

王桂兰怀念的说着,看了张大山一眼,“不像有些人,一点都不上心。”

张大山装作没听见,低头抽烟。

朝生还在门口站着,可怜巴巴地看着里头。

张朝东冲他招招手。

朝生眼睛一亮,蹑手蹑脚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三哥。新鞋穿起来太帅了。”

张朝东忍不住笑了。

王桂兰端上饭菜,一家人围着小桌坐下。

朝生饿坏了,埋头扒饭,筷子使得飞快。

张大山吃了几口饭,忽然开口问他:“下次出海,你什么时候去?”

张朝东说:“过几天吧,等家里事忙完。”

张大山点点头。

王桂兰在旁边问:“家里什么事?”

“给水容建个厕所。”

王桂兰愣住了,筷子停在半空:“建厕所?”

“嗯。”

他嚼完饭咽下去后,接着说:“之前那个茅坑不顶用,水容以后月份大了,上公厕不方便。我买了材料,过两天就可以动工。”

王桂兰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她看看张朝东,又看看张大山,最后“哼”了一声,说:

“瞧瞧朝东现在多疼媳妇,知道建厕所。我当初怀他们几个的时候,挺着大肚子去公厕,也没见谁给我建个厕所。”

张大山低着头,装作没听见。

王桂兰又说:“你那时候要是有这心,我也不至于受那么多罪。”

张朝东在旁边打哈哈:“妈,等我这边弄完,回头也给咱家建一个。”

王桂兰这才笑了:“这可是你说的。”

朝生在旁边插嘴:“三哥,我也去帮忙!”

张朝东看他一眼:“先把猪喂了再说。”

朝生脸垮下来,低头继续扒饭。

吃完饭,张朝东坐了一会儿就起身要走。

王桂兰送到门口,拉着他的手叮嘱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