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盏是被冻醒的。
窗外的雨砸在出租屋的铁皮顶上，噼里啪啦像放鞭炮，她裹着起球的旧被子坐起来，后脑勺还沾着劣质洗发水的薄荷味——这不是她的出租屋，也不是她的身体。
手机屏幕在枕头边亮着，锁屏是原主的自拍，配文刺得她眼睛发疼：【等沈砚恢复记忆，我要让他跪下来求我。】
沈砚。
宴金集团的总裁，原书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佬，也是原主开车撞了之后，冒名顶替的“失忆男友”。
而原主的结局，是被恢复记忆的沈砚逼到流产、坐牢，最后冻死在腊月的街头。
林盏搓了搓冰凉的手指，刚想摸手机搜“穿书后如何跑路”，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冷风裹着雨丝灌进来，带着外卖盒的油味。
沈砚站在门口，黑色的外卖服湿透了贴在身上，裤脚还在滴水，头发上的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掉，砸在磨破边的运动鞋上。
他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抬眼看向林盏时，眼尾沾了点水汽，像没长开的少年：“醒了？”
林盏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不是书里那个冷硬狠戾的沈总，是连送外卖超时都会被客户骂哭的，虽然沈砚没有哭过，但受了不少委屈，穷得连热饭都吃不起的沈砚。
他把塑料袋递过来，指尖冻得发红：“刚才送的饺子，客户嫌凉退了，你吃吧。”
袋子里是半盒白菜猪肉馅的饺子，皮已经坨成一团，边缘还结了层薄冰。
林盏盯着那盒饺子，突然想起自己穿书前，加班到凌晨点的外卖，也是这种速冻饺子——那时候她还嫌难吃，现在却觉得，这是她能抓住的、唯一的“活路”。
“谁要吃剩的。”她嘴硬，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余光却瞥见沈砚攥着塑料袋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
他没说话，转身把饺子放在桌子上，又弯腰去捡地上的湿袜子——出租屋只有十平米，床和桌子挤在一起，他弯腰的时候，后背的外卖服破了个洞，露出一小片腰腹，也是凉的。
林盏的喉结动了动。
她掀开被子下床，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抓起桌上的饺子进了厨房。
厨房只有一个电磁炉和掉漆的锅，她往锅里接了半瓢热水，把饺子倒进去煮。
水开的时候，热气裹着白菜馅的香味飘出来，她摸出裤兜里的泡面调料包——这是她穿书时揣在大衣口袋里的，唯一的“私藏”。
调料包撕开，橙红色的粉末落在饺子汤里，瞬间晕开暖黄的光。
沈砚洗完袜子进来的时候，就看见林盏蹲在电磁炉前，拿筷子戳着浮起来的饺子，侧脸被热气蒸得泛红，像沾了糖霜的桃子。
“好了。”林盏把碗推到他面前。
白瓷碗是超市九块九两个的次品，边缘还缺了个口，可碗里的饺子浸在飘着油花的汤里，撒了点葱花，这葱花还是在冰箱里放了好几天，好在连空气里都飘着暖香。
沈砚站在原地没动，喉结滚了滚：“你不吃？”
“我不饿。”林盏往椅子上一坐，把自己的旧围巾拽过来——那是条灰色的毛线围巾，起球起得像蒲公英，她拆了最边上的两缕毛线，捏在手里搓了搓。
沈砚没再说话，拿起筷子夹了个饺子。
饺子皮软乎乎的，咬开的时候，烫嘴的汤裹着调料的咸香涌进喉咙，他的眼睛亮了亮，像被点燃的小灯。
林盏坐在对面看着他吃，他吃的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像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吃到第三个的时候，他突然抬头：“调料是你放的？”
“嗯。”林盏指尖攥着毛线，“我泡面剩下的。”
沈砚的筷子顿了顿，低头把碗里的汤喝了个干净，连碗底的葱花都没剩下。
他放下碗的时候，耳朵尖有点红：“很好吃。”
林盏的心跳又乱了。
她想起原书里写的，沈砚恢复记忆后，吃的都是米其林三星的牛排，喝的是八二年的红酒，连擦嘴的餐巾都是定制的真丝——可现在这个沈砚，却因为半盒加了泡面调料的凉饺子，红了耳朵。
“好吃就多吃点。”她别开脸，假装看窗外的雨，“以后超时的外卖，都拿回来。”
话刚说完，她就后悔了。
原主就是这么“笼络”沈砚的，一边给他点甜头，一边偷偷用他的手机给家里发假消息，把他困在这个破出租屋里，等着他恢复记忆后“反咬一口”。
沈砚却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试探，拿起碗去洗，水流声哗啦哗啦的，盖过了雨声。
林盏盯着他的背影，突然看见他外套的袖口破了个大洞，露出里面磨起球的秋衣。
她把拆下来的毛线递过去：“伸手。”
沈砚擦着手转过身，眼里带着点疑惑，还是乖乖伸出了手。
林盏的指尖碰到他的手腕，凉得像冰。
她把毛线缠在他破了洞的袖口上，针脚歪歪扭扭，却把那个洞遮得严严实实：“以后别淋雨了，感冒了没人给你补衣服。”
这是原主的语气，刻薄又别扭，可林盏说出来的时候，却觉得嗓子有点发紧。
沈砚盯着袖口的毛线，突然笑了。
他的笑很淡，只是嘴角往上弯了弯，却像把雨停后的太阳揉碎了，落在眼睛里：“好。”
林盏的心跳彻底乱了。
她知道这是“假的”。
假的身份，假的感情，连这半盒加了泡面调料的饺子，都是偷来的温暖。
可看着沈砚攥着那只补好的袖子，指尖轻轻碰着毛线的样子，她突然不想翻原书的结局了。
雨还在下，出租屋的铁皮顶还在响，可碗底的汤渍是暖的，沈砚眼里的光也是暖的。
林盏靠在椅背上，摸出手机把原主的自拍删了，新建了个备忘录，标题是：【跑路计划第一条：先给沈砚买件新外套。】
只是她没看见，沈砚洗完碗回来，站在她身后看了一眼备忘录，指尖在“沈砚”两个字上顿了顿，然后轻轻把窗户关小了点。
风不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