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进城

“你帮我烧了这地方，我就答应做你夫君，如何？”

满脸恐怖疤痕的男人用他身上最后一处完整的地方盯着面前的云阿蛊惑道。

微微弯起桃花眼里似乎盛满了情意，引人遐想。

“你可以不死吗？烧了这楼，我带你跑，怎么样？”

小姑娘咬着唇，死死地扒在窗台边，极尽哀求。

男人笑而不语，只看着云阿。

“那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就帮你。”云阿打着商量。

裴慕清顿了顿，然后点头。

云阿笑了，能知道名字也值了，等到了阴曹地府，她也能找到他。

火烧起来了，端坐在大火里的男人却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那身后的小姑娘一眼。

骗子。

———

将近年关，大雪纷飞，出城的行人裹紧了棉衣步履匆匆。

云阿抬头看着面前威严的上京城城门，视线和身前的大娘撞在一起，不等云阿低下头回避，大娘热情地拉住云阿细细的手腕，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小丫头，你也进城去啊，这大冷天的，一个人吗？”

上京城就在天子脚下，城内城外几乎是两个世界。

到了年底，每日进出的人愈发地多了，进城的队伍排了很长。

排队枯燥，听到声音附近的人转过来打量。

云阿低下头，声音嗫嚅，“是。”

大娘似乎没有注意到云阿有些回避的态度，更热情了，

“哎哟这大冷天的，你这丫头可真能干啊！一个人推着这么大的板车，这排队的人太多，一时半会儿也到不了我们。

你看大娘我又是背着孩子的又是提着东西的，反正都在这里排队，要不你这板车借大娘用一下吧！”

话落也不等云阿回应，她已经利落地将身后的孩子放在了云阿的板车上，几岁大的孩子正是好玩的时候，一上到板车就十分闹腾地钻进了板车的棚子里，不停跳动，压得云阿干瘦的手腕一晃一晃的。

大娘见状也只是朝着棚子里吼了一声，“你这孩子别闹了！消停点！”

随后便将手里两大筐竹篮子放在了板车上。

云阿向后看了一眼，四处乱摸的孩子和遮得严严实实的竹篮子将空荡荡的板车填满了一大半，鼻尖动了动，闻到一股子新鲜猪肉的血腥味。

云阿的沉默被身旁几个排队的妇人看在眼里，眼底皆露出不甘，这丫头敢一个人推着板车出来，结果怎么是个软柿子。

早知道她们也就把手里的篮子放上去了，这大冷天的，她们提着篮子手都要冻掉了。

没占到便宜的几个妇人纷纷小声呛道，“真不要脸啊！把自己孩子放别人车上，让一个半大丫头推着走！占便宜没边了！”

嘀嘀咕咕的声音引来更多人的视线，大娘搓了搓手指上的冻疮，转头就骂道，

“呸！人家小姑娘愿意帮老娘要你们几个死老婆子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能在这种时候被派出来去上京城买卖的女人自然都是每家每户的战力，不可能像云阿这个小姑娘一样忍气吞声，几人立刻唾沫四溅，引得附近的男女老少纷纷看过来。

这大冷天的，还能有个热闹看。

云阿感受到四处的视线，尽管这些视线都是落在身后的几个大娘身上，但是多年来的习惯还是让她微微低头，让自己的脸藏进发丝落下的阴影里。

考虑到是在上京城门口，几人的大战并没有持续很久，在村里她们能不管不顾地骂上一整天，但是再闹下去引来士兵的注意所有人都讨不到好。

这场骂战很快就结束了，那几个妇人看着云阿不声不响、逆来顺受的模样，纷纷在心底鄙夷唾骂，这样的丫头片子养着还不如一条看门狗。

大娘一战三也没有落得下风，心里是满意的，扫了一眼始终沉默的云阿一眼，好心情的帮着一起推，

“哎小姑娘，你可不要听那些死婆娘胡说，大娘跟你一起推，怎么就是占你便宜了，你这车空着也是空着嘛，小孩子能有多重。”

云阿没说什么，只默默点了点头。

大娘又接着问，“对了，你推着空板车去上京城干什么？不是去卖货的？难不成是去上京城里找人的？你家里是……”

云阿手下松了松劲，稳稳当当的板车突然一个趔趄，车棚子里顿时传来小孩子的哭闹声。

这下大娘也顾不上打问云阿的身份了，虚虚扶着的手总算用上了力，“快停下快停下！哎哟喂我的大孙子哦，碰到哪里了？”

被抱出来的孩子额头一片红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显然刚刚那一下摔得不轻。

“你这丫头怎么推得车啊？看给我大孙子摔得？！”大娘抱着不停哭嚎的孩子恼怒地看向云阿。

云阿从车板下踢出一个小石子，“有石头，没注意。”

大娘泄愤地将石子狠狠踢出去，刚想要云阿负责，队伍已经到了她们这里。

巡查的士兵走了过来，扫了一眼大哭不止的孩子，眉间涌上一股子不耐。

“安静一点！吵死了！再吵滚回去！”

刚刚还一脸愤怒的大娘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用手捂住孩子的嘴，

“大人莫怪，孩子刚刚不小心碰到了这才哭两声，您行行好，让我老婆子进去吧。”

排队的人还在源源不断的涌来，已经在城门口值守了大半天的士兵此刻身心俱疲，连板车上的竹篮子都懒得打开，只随意用手里的刀捅了两下。

也不管那竹篮子被捅成什么样，将铜板收了就不耐烦地朝着几人挥挥手。

大娘抱着孩子低头哈腰地走了，云阿见状也立刻跟上队伍向城里走去。

等到离开一段距离，大娘这才哄好了大孙子，回头想要找云阿这个罪魁祸首索要赔偿，然而身后那个小丫头片子早就找不到人了。

板车、连同上面的两筐她准备送给小儿子的粮食一起不见了。

无权无势的平头老百姓想要在这上京城里找一个小丫头，无异于大海捞针。

报官府？

让衙门里的大人替一个老婆子去找两筐粮食？

别逗笑了，那些东西还不值人家一顿茶水钱。

云阿推着相比她身子十分巨大的板车，一边走，一边观察着街道两侧。

上京城里的温度似乎都比外面高一点，来往的人们穿着更加轻便的棉衣，偶尔会有裹着大氅的人大摇大摆地路过，周围的人都会小心翼翼绕着这些人走。

云阿推着板车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最后精准地走进一条小巷里，巷子里住着的都是些清贫学子的家人。

巷子里突然来了个陌生人，自然引起其他人的好奇，然而云阿并不回头理会，自如地来到一家门前将板车停好。

隔着衣袖在门上挂着的大锁捣弄几下，铁锁顺利打开。

云阿收好铁锁，拉起板车，推门步入院中，将身后的视线挡在大门外。

“这老李一家不是回村过年去了吗？怎么突然有个小姑娘过来住？”

“之前听老李说他媳妇的姊妹留下个孤苦无依的小姑娘，不知道是不是她？”

“哦，那应该是了，真可怜，这是大过年的被家里人赶出来了，好在老李一家都是好心的，让这姑娘有个去处。”

“可不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