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的清晨,阳光难得地穿透了山间的薄雾,洒在训练场上,带来一丝暖意。
幸存的十三个人,如十三根历经风霜的标枪,静静地矗立在宿舍楼下。他们的身形更加精悍,眼神沉静如水,曾经属于各自部队的骄傲与棱角,早已被磨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而危险的气质。
于乐背着手,慢悠悠地踱到他们面前,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今天呢,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他故意拉长了声音,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是个……好天气。”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寒意瞬间笼罩了整个队伍。
李牧感觉自己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他身旁的武杰,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所有人的脑海中,都警铃大作,浮现出三个月前那个同样“风和日丽”的清晨,以及那场永生难忘的五十公里武装强行军。
看着这群精英战士如临大敌、草木皆兵的模样,于乐嘴角的弧度更大了,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行了,看把你们一个个吓的。今天不搞你们,带你们出去……玩会儿。”
玩?
这个词从于乐嘴里说出来,比“紧急集合”还要让人毛骨悚然。十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充满了更深的怀疑和警惕。这魔鬼的笑容,太诡异了。
“刘欢。”
“到!”
“把家伙发给他们。”
刘欢面无表情地打开一个沉重的军用携行箱,箱内,十三把泛着幽冷光泽的手枪和配套弹匣整齐地码放在泡沫卡槽里。
“别这么紧张,”于乐一边示意刘欢分发武器,一边解释道,“这里毕竟不是国内,出去转转,总会有些不稳定的因素。带点防身的家伙事,有备无患。”
李牧接过手枪,熟练地检查、上膛,然后连同两个备用弹匣一起,稳稳地挂在腰间的战术腰带上。冰冷的金属质感和沉甸甸的重量,让他莫名地感到一丝心安。
“刘欢,带他们过去。”
“是!”
刘欢一个标准的转身,面向小队,口令干脆利落:“全体都有!目标,天元宗演武场!齐步——走!”
队伍在刘欢的带领下,第一次走出了营区的大门,踏上了通往山下宗门的石阶路。
“这烂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武杰压低声音,在队伍里跟林天海嘀咕。
“良心发现了?我不信。”林天海撇了撇嘴。
“我看未必,”陈云飞凑了过来,“小心是先礼后兵,把我们拉到人多的地方公开处刑。”
于乐跟在队伍后面,自然听到了他们的窃窃私语,却只是笑了笑,懒得理会。
……
今日的天元宗,正是一派前所未有的热闹景象。
巨大的中央演武场上,人头攒动,旌旗招展。来自五湖四海的数千名应募者汇聚于此,将宽阔的场地挤得水泄不通。他们之中,有腰悬长剑、神情孤傲的江湖侠客;有手持折扇、高谈阔论的白衣书生;有衣着朴素、眼神却充满渴望的农户;甚至还有一些家道中落、前来寻求出路的昔日贵族。
人群的一角,一个身着雪白长裙、头戴面纱斗笠的女子,正静静地站着,她身旁,一个穿着深色布衣、看上去年约十六七岁的女孩,正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师父,这里就是天元宗了呀,好气派!我们真的要加入这里吗?”布衣女孩萧渔仰着头,眼中满是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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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白衣女子的声音清冷如泉水,透过面纱传来,“我玉林门如今只剩下你我二人,想要传承下去,寻求一个强大的庇护之所,是眼下唯一的出路。”
她,便是曾经在江湖上也小有名气的玉林门末代掌门,顾青璇。
“嘻嘻,师父您别担心,”萧渔自信地挺了挺小胸脯,“以您的武功,再加上我这个学了您七八成本事的徒弟,通过这天元宗的考核,肯定是绰绰有余啦!”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骚动从入口处传来。秦雪瑶,在她的父亲、天元宗宗主秦天朗,以及大师兄柳源的陪同下,缓步走入了演武场。
“雪瑶,你看今年这阵势,觉得能有多少让我们眼前一亮的人才啊?”秦天朗抚着长须,饶有兴致地看着场下的人山人海。
“孩儿不知,”秦雪瑶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声音一如既往地清淡,“但孩儿感觉,这一届的盛况,会远超以往任何一届。”
“哦?为何这么说?”
“因为……”
秦雪瑶的话还未说完,演武场的入口处,再次传来一阵更大的骚动。
于乐,带着李牧那支十三人的小队,出现了。
他们的出现,仿佛在喧闹的画卷上,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裂口。整齐划一的步伐,通体迷彩的奇特服饰,头上戴着奔尼帽,腰间挂着从未见过的黑色“铁疙瘩”,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铁血气息。
“快看!是他们!是那些‘绿衣神兵’!”
“十年前救了我们天元帝国的大恩人啊!”
“天呐,他们也要参加招募大会吗?”
“你看他们的穿着,好奇怪,腰带居然是扎在外面的……可是,为什么我一个大男人,都觉得他们看起来好霸气,好有安全感!”
“你也有这种感觉?我也是!你看他们的眼神,太锐利了!”
人群的议论声中,顾青璇隔着面纱,美眸微微一凝。
“小渔,”她轻声问道,“你感觉到了吗?那些人和场上所有人的不同之处。”
萧渔顺着师父的目光看去,重重地点了点头:“嗯!他们的眼睛……好亮!亮得像星星!而且,那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出来的东西……”
“是‘神’,”顾青璇缓缓吐出两个字,“是那种经历过血与火的洗礼,将生死置之度外后,才能磨砺出的刚毅与决绝。这不是普通人,甚至不是普通江湖人该有的眼神。”
于乐领着队伍,径直走到了秦天朗面前。
“秦宗主,”他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今日贵宗大典,我带我这帮不成器的兵,来观摩观摩,开开眼界,不打扰吧?”
“于队长客气了!不打扰,完全不打扰!”秦天朗连忙拱手还礼,脸上满是真诚的笑容,“你们能来,是我天元宗的荣幸!请,请随意!”
对于这些“龙国军人”,秦天朗发自内心地充满好感。这十年,他们不仅信守承诺,从未干涉宗门事务,还无偿提供了许多先进的农业技术,让宗门治下的田地年年丰收。这份恩情,他时刻铭记在心。
李牧等人站成一排,目不斜视。于乐转过身,对他们说道:“都听到了?今天不搞训练,纯观光。让你们这群没怎么读过书的家伙,也看看真正的小说世界里,宗门招募是什么样的。”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更没底了。这烂人……今天真的不整活了?
“活动范围就在这一片,你们可以坐,可以站,今天,没有规矩。”于乐说完,朝刘欢使了个眼色。
刘欢点头,转身喝道:“全体都有!原地解散!”
命令下达,十三个人却没一个敢动,都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于乐。
于乐被他们看得有些好笑:“怎么?还要我请你们坐下?解散!”
众人这才迟疑地散开,有的靠着柱子,有的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但身体依旧保持着随时可以暴起的状态。
“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这烂人居然真的让我们休息?”武杰凑到林天海身边,还是不敢相信。
“谁知道呢?我总觉得他在憋个大的,等我们最放松的时候来一下,那才叫刺激。”林天海半信半疑地分析道。
李牧坐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开口道:“应该……不会吧?这么多人看着呢。”
“哟,李牧,”陈云飞笑着凑了过来,手握成拳头当做话筒,递到李牧嘴边,“来来来,独家采访一下。作为我们这支队伍里硕果仅存的唯一一名士官,是什么支撑着你坚持到现在的?请发表一下你的获奖感言!”
李牧被他逗乐了,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回答:“啊这……也没什么,就八个字:逆来顺受,捏着鼻子认呗。”
“不是吧?就这么简单?”林天海惊讶道。
“不然呢?”李牧摊了摊手,“反正也反抗不了。”
“行啊,小老弟,觉悟够高的,”武杰也笑了,拍了拍李牧的肩膀,“对了,我记得你也是名校毕业的吧?好像刚上大学就跑来当兵了?”
“嗯,我是杭城大学的,大一念了一半,就参军入伍了。”李牧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杭城大学?名校啊!可以啊小老弟,学霸啊!”陈云飞夸张地叫道。
“嘿嘿,一般一般。”
几人的谈笑,让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不少。武杰看着远处正和秦天朗谈笑风生的于乐,又皱起了眉:“说真的,你们不觉得这烂人今天和蔼得有点过分了吗?事出反常必有妖。”
陈云飞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我总感觉,有什么别的任务在等着我们。”
“我看也是。”武杰与陈云飞对视一眼,达成了共识。
林天海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我说你们俩被害妄想症是不是越来越严重了?李牧,你听懂他俩的逻辑了吗?”
李牧听着,煞有介事地摸着下巴,做出一副深思的表情:“嗯……我好像……也不太懂。”
“切,那你还装得那么忧郁!”林天海笑着推了李牧一把。
李牧嘿嘿一笑:“这不是为了配合你们,秀一下我高材生的沉思模样嘛!”
“滚蛋!”众人笑骂着,打闹成一团。
不远处,顾青璇的面纱下,一双美眸始终没有离开过这群奇怪的“绿衣人”。她清晰地看到,那几个人虽然在嬉笑打闹,但他们的站位,却隐隐形成了一个可以相互策应的防御阵型,每个人的视线余光,都在时刻警戒着四周。
这种深入骨髓的警惕,绝不是“玩”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