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之前那个关于“风”的冷笑话带来的尴尬气氛仍在发酵。李牧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微微发烫,于乐那憋着笑的模样,比直接拆穿他更让他坐立难安。密闭的空间里,每一秒都像是在被慢火炙烤。
“首长,咱们……这是要去哪?”为了打破这该死的沉默,李牧强行找了个话题。
于乐终于收起了笑容,但眼神里依旧闪烁着戏谑的光芒,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一种仿佛在分享绝密情报的语气,慢悠悠地吐出四个字:“去小说里。”
“小说里?”李牧的脑子瞬间宕机,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什么意思?”
于乐侧过头,目光深邃地打量着李牧,像是在评估他能否接受接下来的信息。“李牧,你平时看不看武侠小说或者玄幻小说?”
“看过一些,怎么了?”李牧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那就好办了,”于乐的嘴角重新勾起一抹弧度,“我刚才说的就是字面意思,带你体验一把真人版的……穿越。”
“首长,您就别逗我了。”李牧苦笑着摇了摇头,只当这是首长独特的幽默感。穿越?这种只存在于网络故事里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在现实中。
“别急,年轻人,”于乐重新目视前方,语气变得高深莫测,“有些事,亲眼见到才算数。凡事都要保留一点神秘感,那样才刺激,不是吗?”
李牧只能无奈地闭上了嘴,心中却翻江倒海。他知道这次任务非同小可,但从没想过会如此离奇。
军车驶离高速公路,七拐八绕地扎进了一片人迹罕至的深山。窗外的景物从城市高楼变成了连绵不绝的苍翠山峦。一条漆黑的沥青路在群山中蜿蜒,仿佛一条通往未知世界的黑色巨蟒。
车辆平稳地行驶着,不久后,前方出现了一个戒备森严的哨所。荷枪实弹的哨兵上前,于乐从容地出示了一份李牧从未见过的证件。哨兵仔细核对后,一个标准的敬礼,道闸缓缓升起。
车子继续前行,当绕过一个山坳时,李牧的瞳孔猛然收缩。
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大石门,横亘在天地之间。它仿佛是远古巨人遗留的神迹,高耸入云,宽度足以让一整支航母编队并排通过。门体上布满了风霜侵蚀的古老刻痕,散发着一股洪荒、苍茫的气息,让任何站在它面前的人都显得无比渺小。
“这……这是什么?”李牧的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撼而微微颤抖,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眼前这非自然的造物一寸寸碾碎。
于乐没有回答,只是示意司机继续前进。车辆缓缓驶入石门,光线骤然一暗,又在瞬间恢复明亮。
门后的世界,依旧是丛林,依旧是那条沥青路,但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当车子继续前行,一片片村落出现在视野中时,李牧彻底惊呆了。
那不是现代化的新农村。田垄间,穿着粗布麻衣的农夫正驱使着黄牛,用最原始的木犁翻动土地;村舍旁,妇人们在溪边捶打着衣物,她们的发髻和服饰,分明是古装电视剧里才有的样式。更远处,一队穿着铁甲、腰悬长刀的官兵正巡逻而过,盔明甲亮,气势森严。
“这……大型影视基地?还是集体Cosplay?”李牧喃喃自语,大脑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田埂上一个总角小童指着他们的军车,大声对田里插秧的母亲喊道:“娘,快看!那个会跑的大绿盒子又来了!”
妇人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知道啦,知道啦,好好玩你的,别掉水里去。”
他们的反应平淡得就像看见邻居家的牛车经过。
“欢迎来到,异世界。”于乐的声音在李牧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经过于乐简短而颠覆性的讲解,李牧终于艰难地接受了一个事实:这里,已经不是他所熟知的蓝星。这是一个代号为“昆仑”的平行世界,通过这道名为“天门”的通道与地球相连。这个世界的文明进程,大致还停留在龙国的宋明时期。
“怎么样?很震撼吧?”于乐看着李牧那张写满了惊骇与迷茫的脸,问道。
“嗯……”李牧木然地点头,目光依旧贪婪地扫视着窗外的一切,“所以……我们现在真的算是穿越了?”
车辆最终停在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峰之下。从这里开始,沥青路到了尽头,一条由白玉石铺就的阶梯,笔直地插入云霄,望不见尽头。
这景象,让李牧立刻想到了小说中那些仙家宗门的“登天梯”。
阶梯上,人影绰绰。既有穿着制式军装、身姿挺拔的龙国军人,也有更多身着各式古装的男男女女。他们或三五成群,手持长剑,高谈阔论;或独自一人,执一卷书,或摇一把白纸扇,口中吟诵着李牧听不懂的诗词。现代与古典,科技与玄幻,在这里形成了一种奇异而和谐的共存。
李牧背着行囊,跟在于乐身后,踏上了白玉阶梯。作为一名纪律刻在骨子里的军人,每当与穿着军官制服的人擦肩而过,他都会下意识地立正、敬礼。
然而,他很快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那些军官在回礼之后,都会用一种混合着惊讶、好奇甚至探究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几秒,仿佛他是什么珍稀动物。
“首长,他们……”李牧忍不住低声问道。
于乐仿佛知道他的疑惑,边走边解释道:“习惯就好。‘天门’计划的保密和重要等级都是最高,能被选派到这里的,最低都是尉官。你一个一期士官出现在这,绝对是破天荒的头一遭,不引人注目才怪。”
“居然全是军官……”李牧心中再次掀起波澜。他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优秀,但在这里,他似乎成了最底层的存在。
“没错,不仅如此,他们中超过八成,都是从各大战区的基层连队里,通过层层残酷选拔上来的精英,真正的兵王。”于乐的话语很随意,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李牧心中炸开。
兵王,然后提干,成为军官。李牧瞬间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他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强烈的庆幸与激动,庆幸自己没有放弃这个机会,庆幸自己能与这样一群真正的强者为伍。
就在他心潮澎湃之际,前方不远处又走来一位中尉。李牧条件反射般地再次敬礼。
这一次,他的视线余光里,一个清冷的身影停住了脚步。
那是一名女子,梳着干练的高马尾,一张精致的脸庞冷若冰霜,气质卓然。她穿着一身与其他弟子截然不同的月白色劲装,腰间配着一柄古朴的连鞘长剑,宛若一朵凌寒独自开的雪莲。
女子名为秦雪瑶,乃是这个世界本土宗门“天元宗”宗主的亲传大弟子,人称大师姐,在年轻一辈中威望极高。
她本在思索剑法上的一个关窍,却无意间瞥见一名穿着奇怪绿色服饰的“凡人”,正对着自己这个方向,做出一个标准的举手礼。她虽不知这礼节的含义,但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肃穆与尊重。出于礼貌,她清冷的眸子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然而,这完全是个乌龙。
李牧敬礼的对象,是与秦雪瑶擦肩而过的中尉军官。他完成了敬礼,放下手臂,却正好看见那个气质非凡的古装女子对自己点头。
他顿时愣住了:这女的认识我?她对我点头干嘛?
没等他想明白,于乐已经带着他走进了半山腰的一片现代化建筑群——这便是龙国在“昆吞”世界的基地。
在一栋宿舍楼前,于乐将李牧交给了一名早已等候在此的上尉。
“刘欢,人我给你送到了,这是最后一个。我的任务完成了。”于乐拍了拍上尉的肩膀,露出了一个“你多保重”的眼神,随后便转身潇洒地离开了。
李牧看向眼前的上尉。如果说于乐像个温和风趣的兄长,那这个叫刘欢的上尉,则像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冰。他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一张脸拉得老长,眼神里的审视与不耐烦毫不掩饰。
“报告首长!”李牧立刻敬礼。
刘欢的目光在李牧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肩膀上那一道拐的军衔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士官?还是一期士官?呵,真是稀奇。上面的人是怎么想的,什么货色都往这里塞。”
他伸出手,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捏了捏李牧肩章的布料,仿佛那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
“行了,跟我来吧,我带你去你的狗窝。”刘欢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进了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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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的拳头在身侧瞬间握紧,又缓缓松开。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默默跟上。
“到了这里,把你以前在连队的那一套都给我收起来!”刘欢头也不回地冷声道,“规矩我只说一遍:你的自由活动范围,仅限于你的宿舍房间。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踏出房门半步,不准在走廊里逗留,听明白了吗?”
“是,首长。”李牧沉声回答。
到了三楼尽头的一个房间门口,刘欢停下脚步,用下巴指了指门:“到了,进去吧。”
李牧推开门,提着行李箱走了进去。在他身后,房门“砰”的一声被重重关上。
宿舍空间很大,足有大学宿舍的四倍,摆着两张上下铺,独立的卫浴,靠墙立着四个衣柜和书桌。显然,这里是四人间,而他,是最后一个到的。
房间里已经有三个人了。李牧定睛一看,心头又是一震。
靠窗坐着的是一名少校,正在擦拭一把手枪;另一个上铺躺着的是个上尉,手里翻着一本厚厚的专业书籍;还有一个少尉,正坐在桌前,对着一台军用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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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都是军官!
李牧立刻放下行李,身体站得笔直,敬礼:“报告!”
三个人的动作同时停下,齐刷刷地抬头看向门口。当他们的目光落在李牧的军衔上时,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和外面那些人一样的惊讶。
士官?一个一期士官?
短暂的错愕后,少校率先反应过来,起身回礼,另外两人也立刻起立回礼。
“不用这么拘谨,”少校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到了这里,大家都是新人,战友。先把行李放下,放松点。”
“我叫武杰,来自东部战区,原单位是电子对抗营。”少校率先做了自我介绍。
“林天海,中部战区,空降兵。”上铺的上尉跳了下来,他身材精悍,眼神锐利。
“陈云飞,南部战区,海军陆战队的。”那个年轻的少尉也笑着走了过来。
李牧再次敬礼,大声报告:“报告三位首长!我叫李牧,来自77集团军,104合成旅侦察营!”
“行了行了,还首长啥呀,”陈云飞最是活泼,一把拉过一张凳子塞给李牧,“快坐。武哥都说了,以后大家都是战友。哎,我说李牧,你可真是个‘稀有动物’啊,据我所知,被选到这儿的,你可是第一个士官。”
“唉唉唉,陈云飞你别吓着新同志,”武杰笑着制止了他,然后对还站得笔直的李牧说,“李牧,别听他瞎说。到了这里,军衔暂时就只是个符号了。放松,去整理你的床铺吧。”
“是,首长!”李牧嘴上应着,但军人的天性让他无法立刻放松下来。他选择了靠门的一个下铺,开始默默地整理内务。
“李牧……这名字,我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呢?”上尉林天海摸着下巴,皱眉回忆着。
突然,他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104旅的那个李牧!全团大比武的综合第一,后来在‘红蓝对抗’演习里,一个人端了蓝军一个营级指挥所,还顺手把蓝军旅长给‘斩首’了的那个兵王?”
“是的,首长。”李牧的脸有点红,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行了你小子,还叫首长!”武杰笑骂了一句,“天海,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这小子在军内网上可是挂了号的名人。”
“难怪!难怪你一个士官能被选进来!”林天海恍然大悟,看着李牧的眼神瞬间从好奇变成了欣赏,“原来是尊大神啊!失敬失敬!”
“可以啊,李牧!深藏不露啊!”陈云飞也凑过来,用力地捶了一下李牧的肩膀,竖起了大拇指。
被三位军官,三位真正的“兵王”前辈这样围着夸奖,李牧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只能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嘿嘿地笑着。之前因刘欢而产生的压抑和不快,在这一刻被战友们真诚的热情冲刷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