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镇中心,古老的钟楼顶端。
风,带着下方小镇的喧嚣和一股化学品特有的刺鼻气味,掠过楼顶的飞檐。
“各单位注意,”于乐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冰冷得如同脚下的瓦片,“‘饿狼’小队已在预定地点完成外围布控。现在,轮到我们了。”
他没有再下达多余的命令,只是做了一个简单的战术手势。
“唰!唰!唰!”
二十几条涂着哑光黑漆的特种攀爬绳,如同毒蛇吐信,被无声地抛下钟楼。绳索末端的自动锁扣,死死地咬合在屋檐的石缝中。
“行动!”
李牧第一个翻身下沿,他没有丝毫犹豫,双手交替,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墙面,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向下滑去。他的动作迅捷、流畅,仿佛已经演练了千百遍。
然而,这终究不是训练。
当他的脚尖轻轻触碰到下方一条漆黑的小巷地面时,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空气中,弥漫着腐烂垃圾和劣质酒精混合的恶臭,不远处传来的,是几个武装分子用他听不懂的语言大声说笑和赌博的声音。
这一切都在告诉他:欢迎来到地狱,这里没有重来的机会。
很快,于乐、武杰以及“幽灵”小队的所有成员,都如同暗夜中的雨滴,悄无声息地汇入小镇的阴影之中。
“武杰,信号屏蔽启动。李牧,你和三号、四号组成尖刀组,前方开路。其他人,以五米间隔,交替掩护前进!记住,我们的目标是那座‘祭坛’,”于乐的声音在加密频道里响起,他口中的“祭坛”,正是那座被改造成大型实验室的旧衙门,“在抵达之前,我不想听到任何不该有的声音。”
“明白!”
李牧深吸一口气,从大腿枪套中拔出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双手持枪,身体压低,如同一只捕食的猎豹,第一个闪入了巷道的拐角。
……
与此同时,洛水镇南侧的断崖上。
秦雪瑶等人,正亲眼目睹着这颠覆认知的一幕。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二十几个“绿衣人”,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从百米高的钟楼顶端,如履平地般降下,然后……就那么消失了。
是的,消失了。
他们融入了小镇的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这……这是什么身法?”一名天元宗弟子揉了揉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就算是专精潜行刺杀的‘影流’,也不可能做到如此悄无声息吧?”
柳源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他自问轻功卓绝,可也绝无可能带着二十多人,如此“干净利落”地潜入一座防备森严的城池。
“师兄,”秦雪瑶看向柳源,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我们不能再等了。倩倩姐多在里面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我们必须想办法进去!”
“我明白!”柳源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山下的地形,“你们在此地等候,收敛气息,不要妄动!我先下去探一探路,看看这帮匪寇的防御到底有什么门道!”
说罢,他脚尖在崖边一点,整个人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f声地向着山下的密林飘去。
然而,仅仅过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柳源的身影便狼狈不堪地从林中窜了出来,几个起落,重新回到了断崖之上。
他的衣角被划破了几道口子,脸上也多了一道血痕,呼吸急促,眼神中充满了后怕与惊骇。
“师兄!你受伤了?”秦雪瑶连忙上前。
“我没事,”柳源摆了摆手,心有余悸地说道,“这帮匪寇……太邪门了!”
他指着山下的密林,声音都在发颤:“那林子里,到处都布满了细不可见的丝线,上面挂着铜铃!我差点就着了道!不止如此,他们还在暗处挖了许多陷阱,插满了削尖的竹子!更可怕的是……他们还养了狗!我刚潜入不到五十步,就被几条恶犬发现了,要不是我退得快,恐怕已经被那些手持‘火铳’的巡逻队给包围了!”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哪里是匪寇?这分明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一名弟子惊呼道。
秦雪瑶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陷阱、暗哨、猎犬、巡逻队……这些东西,彻底打碎了他们“艺高人胆大”的江湖幻想。他们的武功再高,也无法在这样一张由现代军事防御理念构建起来的天罗地网面前,做到全身而退。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那些“绿衣人”为何能如入无人之境。他们靠的,根本不是什么高深的“身法”,而是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更先进、更科学的“战法”。
“难道……我们就只能在这里干等着吗?”唐城的侄子,唐杰,急得满头大汗,“我堂姐她……”
秦雪瑶没有回答,她只是死死地盯着下方那片灯火通明的罪恶之城,紧紧地握住了腰间“惊鸿”剑的剑柄。
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笼罩了这支由顶尖江湖高手组成的队伍。
……
“前方拐角,两人。抽烟,警戒松懈。”
李牧的耳麦中,传来后方队友用无人机侦测到的实时信息。
他停下脚步,对身后的两名队友比了几个战术手势。三人瞬间会意,如同三道影子,紧贴着墙壁,无声地向前摸去。
在拐角处,李牧停了下来。他从腰间抽出一柄巴掌大小的、表面经过特殊处理的战术折射镜,小心翼翼地探了出去。
镜面中,清晰地映出了两个背对着他们的武装分子。他们嘴里叼着烟,正用蹩脚的中文吹嘘着自己前几天的“战绩”,丝毫没有察觉到,死神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
李牧收回镜子,对队友点了点头。
下一秒,三人同时暴起!
李牧的目标,是左边那个。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左手从背后死死捂住对方的嘴,阻止他发出任何声音,同时,右手中的格斗军刀,已经化作一道冰冷的弧线,精准而无情地划过了对方的喉咙。
没有惨叫,只有血液喷涌时发出的、轻微的“噗嗤”声。
这是李牧人生中,第一次亲手剥夺一个人的生命。
在那一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没有电影里的热血沸腾,也没有想象中的恐惧和恶心。只有一个念头:任务。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在解决掉目标的同时,他顺势接住对方瘫软下去的身体,缓缓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地,将其放在了地上。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当他抬起头时,另外两名队友也已经用同样干脆利落的方式,解决掉了另一个目标。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同样的东西——冷漠。
一种对于生命的、绝对的冷漠。
“尖刀组,情况?”于乐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
“障碍已清除,继续前进。”李牧的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他仿佛只是在报告自己刚刚拧开了一个瓶盖,而不是结束了两条鲜活的生命。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满鲜血的右手,和那柄依旧在滴血的军刀。在三个月的训练中,他曾无数次用这把刀刺穿假人的咽喉。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于乐那句话的含义:在战场上,任何对你造成潜在威胁的目标,都只有一个下场——死亡!
他用死者的衣服擦干了军刀上的血迹,将其插回刀鞘,拿起步枪。
战争,会把人变成机器。而他,刚刚完成了自己从“人”到“杀人机器”的最后一次程序升级。
队伍继续在如同迷宫般的巷道中穿行。武杰走在队伍中间,他手中那台小小的战术平板,成了所有人的眼睛。
“左前方三十米,有热源信号,数量四,正在移动。应该是下一波巡逻队。”
“前方街道有监控探头,型号很老旧,我已经切断了它的信号源。”
-“注意,我们的正前方,那座三层小楼的楼顶,有狙击手。”
一条条信息,被武杰精准地汇报出来。
“三号、四号,解决掉那个狙击手。”于乐下令。
两名队员立刻脱离队伍,身形如同灵猫,顺着一栋民房外的排水管,悄无声息地攀爬了上去,消失在屋顶的黑暗中。
不到一分钟,频道里便传来了简洁的报告:“已清除。”
队伍再次向前推进,越来越接近那座灯火通明、守卫森严的旧衙门。
他们就像一群行走在城市血管里的病毒,所过之处,悄无声息地破坏着这座城市的“免疫系统”。
终于,在穿过最后一条狭窄的巷道后,旧衙门那巨大的轮廓,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这里,已经是洛水镇的核心。门口,四名荷枪实弹的守卫分立两侧,院墙上,还有来回走动的巡逻哨。更深处,那栋作为实验室的主楼里,更是人影绰绰,热源信号密集得如同蜂巢。
“幽灵小队,已抵达目标‘祭坛’外围,”于乐蹲在一处垃圾堆后,声音压得极低,“各小组注意,准备强行突入。重复任务,找到并标记所有化学品仓库,不要恋战!”
李牧半跪在他身旁,握紧了手中的突击步枪。他能闻到,从那座旧衙门里飘出的化学气味,更加浓烈了。
一场真正的风暴,即将在寂静的暗夜中,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