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老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白眉猛然一挑。
“日月同辉，阴阳交汇……“赵玄冥枯瘦的手指虚握，真元探出却在触及白侠周身三寸时被无形之力绞碎，“这是……武魂觉醒？“
他瞳孔骤缩，如遭雷击。
三百年了，自赵家先祖陨落，苍玄大陆再无人觉醒过真正的武魂。所谓武者修炼，不过是借天地灵气淬炼肉身，而武魂——那是上古时代才存在的传说，是武者神魂与大道共鸣的具现！
“不可能……“大长老喃喃，“区区凡人，触碰遗迹不过片刻，怎可能……“
白侠扶着赵梓彤站起身，眉心日月印记虽已隐没，却仍有淡淡光晕流转。他感受着体内那股陌生的力量，如日月并行，一阴一阳，在经脉中缓缓轮转。
“不是片刻。“他轻声道，“前辈说，虚空一日，外界一年。“
“什么？“
“我在里面，待了三天。“白侠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皮肤下似有星河流动，“三天里，他教我引日月入体，教我以神魂为炉，炼就武魂。“
赵梓彤抓着他的衣袖，闻言一怔：“三天？可你方才消失，不过半盏茶……“
“时空折叠。“大长老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那株已然枯萎的灵草，“好大的手笔！以三万年修为为薪柴，燃尽残魂，只为传下道统……这位前辈，至少是武圣境！“
白侠沉默。
识海中，那苍老声音最后的留言正在回响：
“小子，吾名日月武尊，生于太古，死于天道。吾之道，名为'不灭'，却终未能不灭。你既承吾道，便要记住——“
“日月可同辉，阴阳可共济，但天道之下，无物永恒。“
“那红线缠的是因果，也是枷锁。你今日为她留凡心，他日便要为这凡心付出代价。“
“吾之教训，望你……重蹈覆辙。“
声音消散，化作一枚日月印记，沉入识海深处。
白侠苦笑。前辈倒是坦诚，连教训都要他重犯一遍。
“白侠。“赵梓彤拽了拽他的袖子，仰着脸，眼眶还红着，“你在想什么？“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为他哭、为他笑、为他耗去十年寿元的小姐。六年主仆，她刁蛮任性，却也曾在冬夜里把唯一的暖炉塞给他。
“在想……“他伸手，替她拢好散乱的发髻，动作生疏却认真，“桂花糕还有没有。“
赵梓彤愣住，随即破涕为笑，从怀中掏出那个皱巴巴的纸包：“有！本小姐赏你的！“
纸包打开，糕点早已碎裂，混着血丝——是她方才割腕时染上的。
白侠捻起一块放入口中，甜腻混着腥咸，滋味古怪。
“好吃吗？“她问。
“好吃。“
大长老在旁看着，忽然长叹一声。
因果已结，道心已染，这少年未来的路，怕是比日月武尊更难走。但不知为何，看着那主仆二人狼狈又倔强的模样，他竟觉得……
或许，这才是“不灭“的真意。
不是超脱红尘，而是有人等你归来。
“走吧。“赵玄冥转身，“回赵家。七丫头耗了寿元，需用'续命丹'调养。至于你——“他瞥了眼白侠，“武魂觉醒之事，暂且保密。赵家……护不住你。“
白侠点头，搀着赵梓彤跟上。
寒潭渐寂，枯草丛生。
无人注意，潭底深处，那具消散的枯骨残留的一截指骨，正缓缓化作飞灰。飞灰中，一道微不可察的神念飘向远方：
“师兄，你的道统……我找到了传人。“
“他比你我，都更像个人。“
山风呜咽，似是回应。
又似，某种古老存在的轻笑。
赵家祖宅，议事堂。
十二盏青铜灯高悬，将堂内照得如同白昼。赵家家主赵天罡端坐主位，闭关未出，由大长老赵玄冥代为主持。两侧分列七位长老，皆是赵家核心，此刻目光齐刷刷落在堂中那个少年身上。
白侠垂手而立，洗去了满身泥泞，换上一袭青衫，却仍掩不住眉宇间那股陌生的气韵。日月印记隐没，但偶尔抬眸时，眼底似有星河流转。
“便是此人？“二长老赵玄烈冷哼，武师境巅峰的威压倾泻而出，“一个奴隶，觉醒武魂？大长老，您老莫不是闭关太久，眼花了？“
威压及身，白侠周身自动泛起淡淡光晕，金银双色如太极流转，将那股压迫尽数化解。他闷哼一声，退后半步，却未跪倒。
堂内骤然寂静。
“自主护体……“三长老喃喃，“果然是武魂！“
赵玄冥端坐不动，淡淡道：“老夫亲眼所见，日月武尊遗迹，以三万年修为为薪，传下道统。二长老若有疑，可自行去寒潭查看遗迹残痕。“
赵玄烈面色阴晴不定，终究没再开口。
“武魂觉醒，万年难遇。“四长老是个老妪，眯眼打量白侠，“但身份是个麻烦。赵家七小姐的童仆，说出去，赵家颜面何存？“
“四长老所言甚是。“五长老附和，“不如对外宣称，他是赵家远支血脉，自幼流落在外……“
“放屁！“
堂外传来娇喝，赵梓彤提着裙摆冲进来，脸色仍苍白，却梗着脖子站到白侠身侧：“他是我的人！什么远支血脉，本小姐不许！“
“七丫头，议事堂不得胡闹！“赵玄烈拍案。
“我胡闹？“赵梓彤冷笑，从怀中掏出那枚染血的玉符——正是大长老传讯之物，“我以十年寿元为引，施展溯魂术，才将他神魂拉回。二长老，您倒是说说，赵家哪个远支，值得本小姐这般付出？“
满堂哗然。
赵玄冥睁眼，目光如电扫过众人：“够了。“
他起身，走到白侠面前，枯瘦手掌按在少年肩头。真元探入，如泥牛入海，被那日月之力吞噬殆尽，却也不恼，反而露出几分笑意。
“武魂名何？“
白侠低头：“回大长老，'不灭'。“
“不灭……“赵玄冥重复，忽然大笑，“好！好一个不灭！日月武尊的道统，配这名字，当之无愧！“
笑声骤止，他转向众人，语气森然：“从今日起，白侠入赵家族谱，记为……七小姐义弟。享嫡系子弟待遇，赐独居院落，月俸等同核心弟子。“
“大长老！“赵玄烈急道，“他不过是个……“
“武魂觉醒者，未来至少是武宗境。“赵玄冥淡淡道，“二长老，赵家百年未出武宗，你要将这份机缘，推给别家？“
赵玄烈哑口无言。
赵梓彤却急了：“义弟？凭什么！他明明是我的……“
“你的什么？“赵玄冥瞥她一眼，意味深长，“童仆？七丫头，你想让他一辈子抬不起头，还是想让他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
赵梓彤愣住，下意识看向白侠。
少年也正看着她，眼底星河温柔，唇角微扬，无声开口：“小姐，桂花糕还有吗？“
她忽然懂了。
义弟也好，童仆也罢，他眼里从来都只有她一个人。
“……随你们便。“她扭过头，耳根微红，“但我要住他隔壁！“
满堂长老面面相觑，赵玄冥抚须而笑：“准了。“
散会后，白侠被带去新院落。路过回廊时，他忽然驻足，看向赵家深处那座最高的楼阁——家主闭关之地。
“怎么？“引路的侍从问。
“没什么。“白侠收回目光，识海中那枚日月印记轻轻震颤。
方才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波动。
与日月武尊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饥饿。
像是某种沉睡的存在，被他的“不灭“武魂，唤醒了一丝食欲。
他垂眸，跟上侍从的脚步。
赵家，似乎也不简单。
但无所谓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包新换的桂花糕——赵梓彤刚才硬塞过来的，还热着。
有人等的地方，便是归处。
至于暗处的东西……
白侠咬了口糕点，日月之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来了，便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