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这孩子,是真的懂事了
- 侄孙不让吃席?重回八零我掀桌
- 香蕉和芒果
- 2416字
- 2026-02-08 16:53:12
王主任那台收录机修好了。
这消息好比在沉闷的村里投进枚炮仗。
四邻八乡都听到了响动。
这事传得飞快。
没过半天,连隔壁村也知道了。
贺家那个寡言少语的老贺,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那种精贵的洋玩意儿,他都能摆弄顺溜。
真正让大家伙儿动心的,是门口那块木牌。
上面写着保用一个月。
这话要是旁人说,乡亲们多半当个笑话。
可王主任那台机器就是活招牌。
供销社主任都认可的手艺,谁还能怀疑?
于是,贺家那道冷清的小院门,打这天起就没合上过。
“贺师傅,忙着呢?”
“帮俺看看这电风扇,光摇头不见扇叶转,愁死人了!”
“长征兄弟,我这半导体没动静了,帮着听听?”
“他婶子,这缝纫机老跳线,你家老贺能给拾掇好不?”
每天天刚擦亮,就有人守在门口。
他们抱着,扛着,拎着各种家当。
贺家的院子打从建起来,就没这么热闹过。
贺长征忙得脚打后脑勺。
晌午饭都得端到工作台边上扒拉两口。
贺武也忙得脚不沾地。
他拆壳子,掸灰尘,像个不知疲倦的小马达。
可人杂了,磕碰也就多了。
下午那会儿,村西赵三和村东吴老四吵了起来。
两人为了一毛钱差价,在院子中央吵得不可开交。
“凭啥他那收音机只收五毛,我这风扇就要六毛?”
赵三瞪圆了眼珠子,唾沫横飞。
“我这大铁扇子不比他那破盒子值钱?”
“你那是实打实换了零件的!”
贺长征不善言辞。
他被两人围着乱吼,老脸憋得通红。
贺武在旁边急得转圈,却插不进话。
莫云岚端了两碗凉白开出来。
她温言细语地把两尊大佛送走,院里才算清静。
人是散了,贺长征坐在小板凳上,胸口起伏。
“这么干下去要出乱子。”
晚饭桌上,莫云岚放下了筷子。
“情分归情分,活计归活计。”
“搅和在一起,咱们受累不说,还得落个厚此薄彼的名声。”
贺长征闷头喝着稀饭,没有接茬。
他心眼儿实,总觉得伸手要钱已经够难为情了。
多一毛少两毛的,他压根没往心里去。
“爸,妈说得在理。”
贺武闷声加了一句。
“今天赵三叔那架势,差点就在咱院里动手了。”
“咱们费了劲,反倒落不着好。”
莫云岚翻出一个新本子和一支铅笔。
“从明天起,咱们得定个章程。”
她在桌上铺开本子。
“我托人问过县里的行情。国营修理铺都有明细,咱们也得照着办。”
她握起笔,在纸面上落下一行行秀气的字迹。
“修理收音机,寻常毛病五毛,添零件另算。”
“修理电风扇,一块钱起价。”
“修理缝纫机,八毛。”
“换个保险丝,一毛。”
她列得极细,把大伙儿常碰到的故障都标了价。
贺长征和贺武凑在灯影下瞅着,心里泛起阵新奇。
他们以前哪见过这种明码标价的阵仗。
“媳妇,这能行吗?”
贺长征觉得耳朵尖都在发烫。
“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把钱写得这么死。”
“人家会不会说咱们钻进钱眼儿里了?”
“就是要说明白。”
莫云岚语气平和,透着股坚韧。
“咱们是靠手艺吃饭,不是在做慈善。”
“价钱摆在明面上,对谁都一样,这才是公道。”
“丑话说在前面,后头就没那么多扯皮的事。”
“觉得合适的就放下,觉得贵的就带走,清清爽爽。”
她把本子推到贺武跟前,又拿出一个记账册子。
“这个归你。”
她叮嘱贺武。
“往后你不能只管递扳手了。有人进门,你先迎上去。”
“问清楚东西哪儿坏了,对照价目表报个数。”
“人家应下了,你就一笔一画记在本子上。”
“谁家的,修什么,多少钱。活干完了,你负责对账收钱。”
“我?”
贺武指着自己,嗓音虚了几分。
“妈,我不成,我见人就没词儿。”
“不成也得练。”
莫云岚认真地看着儿子。
“你想接你爸的班,光有手艺还不够。”
“得学会理账,学会跟人打交道。”
“打明天起,你就是咱家贺氏维修的小掌柜了。”
掌柜这两个字重重撞在贺武心口。
他半晌没回过神。
他瞅着那些工具和账本,觉得肩膀上沉甸甸的。
隔天,贺家院门口支起了一块小黑板。
白石灰水写的价目表清清楚楚。
刚开始,围观的乡亲们对着黑板议论纷纷。
“嘿,这贺家还真像那么回事。”
“修个风扇要一块?这也太敢要了!”
刘桂花又趴在墙头上探头探脑。
她扯着脖子喊:“瞧瞧,就开始把乡亲当肥羊宰了!”
“这心肠啊,真是变黑了!”
贺武听着这些刺耳的话,脖子根都红透了。
他掌心全是冷汗,恨不得把头扎进裤裆里。
这时,一个穿的确良衬衫的小伙子进了院。
他推着锃亮的凤凰牌自行车,后座绑着半导体。
这人是邻村的民办老师。
“听说这儿能治收录机的毛病?”
那老师说话挺客气。
贺武紧张地两手在裤腿上蹭,憋着劲点了点头。
“我这机器费电得厉害。”
“新买的电池塞进去,听不了半晌就没响动了。”
贺武想起父亲教过的法子。
他强压住心慌,接过收音机卸了后盖。
他抄起万用表试了试。
测个通断,他还是手到擒来的。
“叔,你这机器大概是里头漏电了。”
贺武稳了稳心神,指着黑板报价。
“按价目表,检查修理是五毛。要是得换零件,咱们再商量。”
那老师端详了一下黑板。
他又看看眼前认真的半大小子,爽快地应了。
“成,这价挺实在。那就托付给你们了。”
贺武长舒一口气,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他摊开账本,用刚学会的工整字迹记下。
民办教师,收音机漏电,预估五毛。
他撕下一张备好的凭证。
一半留底,一半递给老师。
这套动作下来,倒显出几分利落劲儿。
墙根底下的刘桂花见文化人都照章办事。
剩下的刻薄话全噎在嗓子眼,灰溜溜缩了回去。
有了带头的,后头的生意就顺当了。
大伙发现,虽然要按规矩给钱,但收得确实公道。
最关键的是,不用再磨嘴皮子,心里反而踏实。
贺武这个掌柜也越当越有底气。
接待,登记,报价,收钱,利索得像变了个人。
他每天最盼着的,就是翻看账本上那些数字。
傍晚时分,莫云岚拢了拢一天的收入。
“今儿修了四台收音机,两台风扇,一台缝纫机。”
“满共挣了五块六毛钱。”
贺长征正拿布头擦着扳手,动作一下子停住了。
五块六!
这可比他在厂里拼死拼活干两天挣得还多。
贺武更是乐得眉开眼笑。
看着账本上那一串名字,他觉得这掌柜当得真有成就感。
莫云岚从那堆钱里数出五毛六,递到贺武跟前。
“拿着,这是你的提成。”
贺武盯着那几张带着体温的毛票,指尖缩了缩。
他没伸手接,而是仰起头,眼神里透着股执拗。
“妈,我想把这钱攒着,买个自己用的电烙铁。”
莫云岚和贺长征对望一眼。
两人脸上都露出了欣慰。
这孩子,是真的懂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