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不就是爱读点书嘛

晚上,李建兵手枕脑后,看了眼旁边睡得香甜、甚至打呼的阿郎,心中暗暗悔恨:‘今晚多好的机会啊,白白错过了,贵妃蚌没送出去,苏月婉的心结也没解开…不过也有点收获。’

如今事情能如此完美解决,阿郎也是有功的,就不和他计较了。

这事还要从李建兵放手后,和阿郎秘密筹划了下,先用阿郎的新鞋设局,再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后,进屋寻找壳;如果没找到,这鞋也能起到威慑作用。

还有,刘喜蛾竟愿意付这十五块钱,就很蹊跷,虽说是亲戚,可哪门子的亲戚能如此豪放,替还这么多钱,这里面没有她手笔,李建兵绝不信。

今晚算是彻底得罪了刘喜蛾了,但也没事,明天把钱还了,两家也不相欠了。

如果她再闹点事,就别怪他不客气了,反正真把大队长惹毛了,她这村干部也坐不稳。届时三姐当了妇女干事也更好做事,不过不知道三姐愿不愿意当这村干部了。

想着想着,李建兵重重打了个哈欠,沉沉睡去了。

此时此刻,刘喜蛾却躺在床上,左右翻身睡不着,一闭眼,脑子里就浮现李建兵的嘴脸,还有那十五块啊!

她一定不能就这么算了!

李殷实半梦半醒,只感觉被窝里不暖,迷迷糊糊道:“干什么呢,热气都没了,快点睡吧。”

“睡!就知道睡!”刘喜蛾直接坐起来,把被子一掀,怒了。

“你这发什么疯呢?”

“十五块钱啊!我的十五块!啊…啊!”

李殷实冷得一哆嗦,就要拉被子,可触不及防,被刘喜蛾哭嗓子给吓醒了。

一家的灯都亮了。

1978年,腊月二十六,窗外微亮,院内的鸡鸣叫起来,昨夜太晚睡,又喝了一碗水,李建兵眼睛肿的睁不开,狠狠抹了下双眼,挣扎片刻才醒来。

坐在床上发了会呆,才感觉好受了些,穿衣出门洗漱,院里升起一层雾。

洗漱时,李建兵能听到厨房里传出“噼里啪啦”烧火声,进去一看,厨房已经被收拾干净了,三姐正蹲着烧火准备做早饭,抬头见他,直接道:“醒来了,还不来搭把手?”

李建兵站在厨房门口,探头打量别屋,确认都没动静后才进来帮忙。

他蹲在地上加柴,火光照在他脸上,驱散了身体寒气,心想这可是个好机会,无意看了眼三姐,道:“姐,昨天晚上阿郎说,你躲他着看书呢,是在复习准备参加高考吗?真想的话,可以多问问阿郎,毕竟……”

李建兵一边说,一边悄悄打量三姐的一举一动,这还真被他捕捉到了,三姐嘴上说着:“没有的事。”切菜的手却停了下来,眼见他盯着,飞快切了起来,别扭道:“这大人的事,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嗯?三姐这样子,看来不是课本,那就和他猜的一样,是在看那些书?

于是,李建兵佯装生气,道:“我都十八了,还算小伢儿?”而后话题一转,八卦道:“姐,那你又不是看课本,那是在看什么?该不会昨天秦知青给你的东西,那样子方方正正的,看起来像是本书啊。”

“啪!”三姐把刀放在木板上,脸涨得通红,羞道:“没,真没什么,就是些无关紧要的书罢了。”

眼见三姐还是不说,李建兵只能炸她了,如果三姐还不承认,最差那他就去找幺妹,毕竟二人住在一个屋,有点秘密也不可能藏住,而且幺妹给颗糖给块桃酥就能收买,可怕幺妹把不住门,不知轻重把事给外人说咧。

“咳咳。”李建兵清清嗓子,说道:“幺妹都告诉我了,说你在看不能看的书。”

这话其实漏洞百出,毕竟幺妹六六年出生,长大了天天不是摸贝壳,捡柴,就是跟在他们屁股后面要吃的,上小学了读的最多的是红本本、课本,写得最多的就是作业。

什么书能看什么书不能看,她个小妮子哪里明白。

可偏偏三姐急了,连忙让他小声点,承认了这事,并坦白道:“你小声点,这书不是我的,是秦知青给喜姐的,就先放我这里罢了,你要看等会我就给你看,但别让人知道了。”

“苏月婉没加入?”李建兵手里捏着柴,追问道。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三姐眉头一挑,闷头将切好的菜放着,心中却暗道:“好小子,合着刚刚在那炸我,是为了苏月婉啊!这下被我抓到把柄了吧!怪不得最近干活这么上进卖力,原来是看上人家苏月婉啦!”

原本她想逗弄下李建兵,可想着这几天他认真赚工分,不仅是为了苏月婉,更是让家里好了起来。尤其前天他能站出来为她出头,让幺妹能继续读书,还有昨天买的确良,心一软,也就承认了。

李建兵心中暗喜,同时叹息,这竟还能当上心结了,不就苏大队长不同意家里看不了嘛,那来找三姐看呗;不就爱看点书了解世界嘛,多好一孩子啊!要是找不到书,那他还能去找县里找高中同学,帮忙问问,这能有多大点事啊。

因为李建兵陷入思考,一时间屋里有些安静,三姐忍不住再叮嘱道:“你这小子,嘴巴闭紧点,别乱讲。”

“三姐,你还信不过我?”

“阿爸,饭什么时候好啊,你们两个在叽叽咕咕说点什么啊?”

两人往厨房门口看去,李星郎睡眼惺忪,摸着肚子,挠着乱糟糟的头发,打着哈欠道。

经过这一茬乱,李建兵和三姐很默契没再聊这个话题,李建兵看他这样子,打趣道:“阿郎,还没睡醒呢?要吃饭还不快点过来帮忙干活?”

这时,李星郎才睁开眼,有气无力道:“早啊,阿兵,长秋姐,我先去洗下脸。”

李星郎还没回来,三姐看火差不多了,就让他先出去。

一出厨房,雾褪了,家里人也都起来了,阿妈在给菜浇水,幺妹在收拾鸡窝捡蛋,至于阿爸则在水井舀水,让阿郎洗漱。

阿妈一看他出来,嚷嚷道:“兵仔啊,你看看奶,怎么还没起来咧。”

“好咧。”李建兵往奶房间走去,屋里暗暗的,奶正坐在床上,双手揉着膝盖,见他来,感慨道:“兵仔啊,奶是真老咯,身子不中用咯。昨晚我躺在床上啊,就听你们闹,是不是又惹恼了喜蛾?你云国叔怎么说?”

“奶,这是风湿又犯了?今天我再多去捡点柴来,给你暖暖身子。那是他们犯错在先,大队长站在我们这,少了十块钱债呢。”

“那就好,那就好啊!你爷在天保佑啊!昨天我还在发愁,这钱不够呢。现在刚刚好啊!刚刚好啊!还完债,还剩九块七毛六,剩下够幺妹读书了!”

“奶,不用给那么多了,只要一百零八块二毛就行,我身上还有十六块八毛呢。”

李建兵帮奶里三层外三层套好衣服,再把人扶起来。

奶则数着钱,递过来,脸上的笑容没断过,一直夸赞他,“有出息了!”

手握着厚厚一沓钱,李建兵将胸口的钱,一一捋顺,就要塞入口袋,奶连忙道:“哎,用这个装着,不容易掉。”

瞅着眼前递来的红荷包,上面绣着一对歪歪扭扭,格外粗糙的鸭子,李建兵忍不住笑问:“奶,这是喜鹊?”

“是啊,保平安的,赶紧收好了。”

李建兵将钱收好,摸着胸前沉甸甸的口袋,只觉得生活奔头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