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鸡蛋换手套
- 重生1980:从被退婚开始
- 粘豆包不黏人
- 5716字
- 2026-02-08 08:39:44
刘建军看见林向东时,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东子,你、你真干上了?”
林向东的自行车后座上,左边绑着两篮鸡蛋,用旧棉被裹得严严实实;右边挂着个麻袋,鼓鼓囊囊的,一看就知道是货。
“小声点。”林向东停下车,看了看四周。这里是棉纺厂后门的小巷子,平时没什么人走。“帮我看着点,有人来了咳嗽一声。”
“行!”刘建军兴奋地搓搓手,凑过来掀开棉被一角,“这么多蛋?你哪儿弄的?”
“乡下收的。”林向东压低声音,“建军,想不想赚钱?”
“废话!”刘建军眼睛一亮,“咋赚?”
“你去厂里问问,谁家有富余的肥皂、毛巾、劳保手套,我收,价钱比供销社高一成。”林向东说,“记住,私下问,别声张。特别是手套,有多少要多少。”
“手套?你要那玩意儿干啥?”
“别问,干不干?”林向东从兜里掏出一块钱,“这是你的跑腿费,成交了再给你提成。”
刘建军接过钱,手都在抖。一块钱,他在棉纺厂干三天才挣这么多。
“干!我这就去!”
“等等。”林向东叫住他,“小心点,别让人知道是我收的。你就说……你亲戚在乡下,缺这些东西。”
“明白!”
刘建军一溜烟跑了。
林向东把自行车推到墙角,蹲下来开始整理货。鸡蛋还有六十多个,今天打算卖四十个,剩下的自家吃几个,再给陈医生送几个——关系要维持,但不能一次送太多,细水长流。
还有昨天从钢铁厂收的那些手套、肥皂、毛巾。他拿出一部分,准备带到十里铺去。
“小伙子,鸡蛋还卖不?”
一个熟悉的声音。林向东抬头,是昨天那个大婶。
“卖,您要多少?”
“昨天那鸡蛋真好,我婆婆说蛋黄特别香。”大婶掏出个手绢包,“今天我要二十个,有吗?”
“有,管够。”林向东麻利地数蛋,用报纸包好,“二十个,一块六毛钱。”
大婶付了钱,却没走,压低声音说:“小伙子,我有个姐妹,在百货商店上班,她想要点鸡蛋,但想要三十个,你有这么多吗?”
“有,什么时候要?”
“中午,她十二点下班,在百货商店后门等你。”大婶说,“不过她不要八分,想要七分五,能行吗?”
林向东心里快速算账。从赵老汉那儿收是五分五,卖七分五,一个赚两分,三十个赚六毛。虽然比零售少赚,但量大,省事。
“行,中午十二点,百货商店后门,三十个鸡蛋,保证新鲜。”林向东说,“您贵姓?”
“我姓王,你叫我王婶就行。”大婶笑了,“小伙子,你叫啥?”
“我叫林向东,棉纺厂的。”林向东说,“王婶,以后您要鸡蛋,或者您亲戚朋友要,都可以找我。量大的话,价钱好商量。”
“行,我看你实诚,以后有生意找你。”王婶拎着鸡蛋走了。
林向东心里有数了。这就是口碑,这就是回头客。只要货好,价钱公道,一传十,十传百,生意就能做起来。
正想着,刘建军气喘吁吁跑回来了。
“东子,问到了!”他压低声音,眼睛发亮,“三车间老李,他媳妇在毛巾厂,家里毛巾多得用不完,想换点鸡蛋。还有锅炉房老张,他儿子在钢铁厂,每个月发三副手套,用不完,也想换东西。”
“换什么?”
“老李要鸡蛋,三十个。老张要……要猪肉,说他老娘病了,想喝口肉汤。”刘建军说,“我说我问问,你看咋办?”
林向东想了想:“毛巾什么价?手套什么价?”
“老李说,供销社的毛巾,好点的一块二一条,他有一条半新的,没用过几次,想换十五个鸡蛋。”刘建军说,“老张那手套,新的,供销社卖三毛一副,他想换一斤猪肉。”
林向东心里算账。三十个鸡蛋成本一块六毛五,卖两块钱,赚三毛五。一条半新毛巾,洗洗跟新的差不多,卖给需要的人,最少能卖一块钱。净赚三毛五,还省了现金。
至于手套换猪肉……一斤猪肉现在卖八毛,黑市能卖到一块。一副手套成本两毛五,换一斤猪肉,转手卖八毛,净赚五毛五。
但这猪肉从哪儿来?
“猪肉我想办法。”林向东说,“你跟老李说,十五个鸡蛋换他一条毛巾,中午交货。跟老张说,一斤猪肉换他一双新手套,明天交货。”
“明天?为啥明天?”
“因为今天我得去弄猪肉。”林向东站起来,“建军,你在这儿帮我看着鸡蛋,有人买就卖,八分一个,不讲价。我一会儿回来。”
“你去哪儿弄猪肉?”
“肉联厂。”
肉联厂在城西,离棉纺厂四五里地。林向东骑车过去,花了二十分钟。
这个点,肉联厂还没下班,但后门已经排起了队——都是等着买“下水”的。猪头、猪蹄、猪内脏,这些不要肉票,但得靠关系或者靠运气。
林向东没排队,他绕到侧面,敲了敲一个小门。
开门的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系着油乎乎的围裙,手里拿着把砍骨刀。
“找谁?”
“王师傅在吗?我是他表侄。”林向东面不改色。
“哪个王师傅?”
“王大山,杀猪的王师傅。”林向东说,“我姑让我来拿点东西。”
胖子打量他几眼,让开门:“进去吧,王师傅在里头。”
林向东心里松了口气。上辈子他记得,肉联厂有个杀猪的王师傅,是十里铺人,跟赵老汉是表兄弟。后来他生意做大了,王师傅还来他厂里当过保安队长。
现在,他不认识王师傅,但可以假装认识。
车间里热气腾腾,血腥味混着开水烫猪毛的味道。几个工人正在处理半扇猪肉,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在案板前剁骨头,刀法娴熟,一刀下去,骨头齐刷刷断开。
“王师傅?”林向东试探着问。
汉子抬起头,一脸凶相:“啥事?”
“王师傅,我是赵老汉介绍来的。”林向东凑过去,压低声音,“赵叔说您这儿能弄到猪肉,不要票的。”
王师傅手里的刀顿了顿:“老赵?他让你来的?”
“嗯,赵叔说您是他表弟,让我有事找您。”林向东面不改色地撒谎。
王师傅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小子,老赵根本没表弟在县城。说吧,你到底谁?”
林向东心里一紧,但脸上没露出来:“王师傅好眼力。我不是赵叔亲戚,但我是他朋友。我收他的鸡蛋,他说您这儿能弄到猪肉,让我来找您试试。”
“鸡蛋?你收老赵的鸡蛋?”
“对,六分一个收的,帮他卖到城里。”林向东坦然说,“王师傅,我想从您这儿买点猪肉,不要多,一斤就行,价钱好说。”
王师傅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为啥就买一斤?”
“做买卖用。”林向东说,“我用猪肉换手套,用手套换鸡蛋,再用鸡蛋换钱。转一圈,大家都得利。”
王师傅眯起眼睛,重新打量这个年轻人。二十来岁,穿得普通,但眼神清澈,说话有条理,不像那些偷偷摸摸的二道贩子。
“一斤猪肉,黑市价一块二。”王师傅说。
“我要一斤,但想跟您做长期买卖。”林向东说,“以后我每周来一次,每次至少五斤,您给我个实价。”
“五斤?”王师傅笑了,“小子,口气不小。你知道五斤猪肉多少钱吗?六块钱,你有吗?”
“现在没有,但下周有。”林向东说,“王师傅,您信我一次。一斤猪肉,我按一块二给您,但您得给我点搭头——比如一块猪油,或者两根骨头。”
王师傅想了想:“行,看在你实诚的份上。一斤五花肉,加两根筒子骨,一块二。不过你得现钱。”
“现钱。”林向东掏出钱,数了一块二毛钱。
王师傅接过钱,麻利地割肉、剁骨头,用荷叶包好,又用草绳捆上:“小子,你叫啥?”
“林向东,棉纺厂的。”
“林向东……我记住了。”王师傅把肉递给他,“下周一,还是这个点,我留五斤给你。但你要是放我鸽子,以后就别来了。”
“一定来。”林向东接过肉,“谢谢王师傅。”
回到棉纺厂后门,刘建军正蹲在那儿数钱。
“东子!你回来了!”他看见林向东,兴奋地站起来,“鸡蛋卖完了!四十个全卖了!三块二毛钱!还有几个人问,我说明天还有!”
“干得不错。”林向东把肉递给他,“这是一斤猪肉,两根骨头。你拿去给老张,换他那副手套。记住,要新的,没开封的。”
“好嘞!”刘建军接过肉,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老李的毛巾我拿来了,十五个鸡蛋换的。鸡蛋我给了,这是毛巾。”
林向东接过毛巾,是条红色的,印着鸳鸯戏水,半新,但质量不错。
“行,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刘建军拎着肉跑了。林向东蹲下来,把钱整理好。
今天早上带出来二十六块,买肉花了一块二,剩二十四块八。刚才刘建军卖鸡蛋得了三块二,现在手头是二十八块。
毛巾值一块钱,手套如果能换回来,值三毛。加起来就是二十九块一。
减去昨天的本钱二十三块六毛二,赚了五块四毛八。
一天,五块四毛八。
林建国在棉纺厂干一个月才四十二块五,平均一天一块四毛钱。
林向东一天赚了他爹四天的工资。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要攒够去羊城的本钱,至少八十块。现在手头有二十九块,还差五十一块。按照这个速度,还得十天。
太慢了。
而且鸡蛋生意不稳定,今天能卖四十个,明天可能只卖二十个。得开辟新路子。
正想着,刘建军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副崭新的白线手套。
“东子,换来了!老张可高兴了,说骨头正好给他老娘熬汤!”刘建军把手套递过来,“你看看,全新的,连包装都没拆。”
林向东接过手套,摸了摸,质量不错。钢铁厂的劳保用品,向来扎实。
“建军,想不想继续干?”林向东问。
“想啊!当然想!”刘建军眼睛发亮,“东子,你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一天就赚这么多,比我上班强多了!”
“那行,明天你继续帮我收东西。不光是手套、毛巾,肥皂、香皂、牙膏、胶鞋……只要是厂里发的,用不完的,我都要。”林向东说,“价钱比供销社低一成收,现金结算。”
“可是……本钱呢?”刘建军问,“我今天就一块钱跑腿费,收东西得用现钱啊。”
“本钱我出。”林向东从兜里掏出十块钱,“这十块给你做本钱。记住,手套两毛一副收,毛巾八毛,肥皂三毛,香皂四毛……具体价钱你看着办,总之要比供销社低,但也不能太低,让人家愿意卖。”
刘建军接过钱,手有点抖:“十块……东子,你就这么信我?”
“我信你。”林向东拍拍他肩膀,“建军,咱俩光屁股玩到大的,我不信你信谁?这十块赔了也没事,就当交学费。但你要是干得好,以后赚了钱,分你两成。”
“两成?!”刘建军呼吸都急促了。
“嗯,两成。”林向东说,“你负责收东西,我负责卖。赚的钱,你拿两成,我拿八成。干不干?”
“干!傻子才不干!”刘建军攥紧拳头,“东子,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干!”
“记住几条规矩。”林向东严肃起来,“第一,不能强买强卖,人家不愿意就算了。第二,不能暴露我,就说是你自己收的。第三,每天对账,钱货两清。能做到吗?”
“能!”
“行,那就这么定了。”林向东看看天色,“今天先到这儿,明天还是这个点,在这儿碰头。”
回家的路上,林向东买了半斤肥肉——不是吃的,是熬油的。家里太久没见荤腥了,弟弟妹妹们正长身体。
还买了一斤白面。母亲李淑芬有胃病,吃粗粮不好消化。
又给妹妹买了一根红头绳,给弟弟买了两块水果糖。
总共花了一块二毛钱。
到家时,天已经擦黑。厨房里飘出玉米糊糊的香味,但今天,还夹杂着一丝肉香。
“妈,我回来了。”林向东推门进去。
一家人都在。林建国蹲在门口抽旱烟,李淑芬在灶台前忙活,弟弟妹妹在写作业——趴在凳子上写,因为家里没有桌子。
“哥!”小妹林向红第一个看见他手里的东西,“呀,头绳!”
“给你的。”林向东把红头绳递给她,又把糖给两个弟弟。
“又乱花钱。”林建国闷声说,但眼神往肉上瞟了瞟。
“爸,今天赚了点钱,买点肉给大家补补。”林向东把肉递给母亲,“妈,熬点猪油,剩下的炼油渣,包顿饺子。”
“这么多肉……”李淑芬接过肉,手有点抖,“这得多少钱啊?”
“不贵,妈,您就做吧。”林向东从兜里掏出钱,放在桌上,“这是今天赚的,五块四毛八。本钱没动,还是二十三块六毛二。”
林建国站起来,走到桌边,一张一张数。
五块四毛八,全是毛票和硬币,但实实在在,一分不少。
“真……真赚了这么多?”林建国声音发颤。
“真赚了。”林向东说,“而且明天还能赚更多。爸,妈,你们信我,用不了一个月,咱们家就能天天吃白面,顿顿有肉。”
李淑芬抹了抹眼角:“妈信,妈信……”
晚饭是玉米糊糊,炒白菜,还有一小碗油渣——李淑芬舍不得全用,只切了一点点,剩下的用盐腌起来,说能吃好几天。
但就这一小碗油渣,也让弟弟妹妹们吃得满嘴流油。
“哥,真香!”四弟林向北嘴里塞得满满的。
“香就多吃点。”林向东把油渣往弟弟妹妹碗里拨,自己只吃白菜。
“东子,你也吃。”李淑芬夹了一块油渣给他。
“妈,我吃过了,您吃。”林向东又把油渣夹回母亲碗里。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这是林向东重生回来后,家里第一次有肉味。
吃完饭,林向东把刘建军的事跟父母说了。
“建军那孩子,实诚,能干。”林建国抽着旱烟说,“但你得跟他说清楚,这事有风险,别连累人家。”
“我说了,建军愿意。”林向东说,“爸,您放心,我有分寸。等生意做稳了,我还想带着厂里其他兄弟一起干。一个人富不是富,大家富才是真的富。”
这话是沈国华说的,林向东记住了。
“你心里有数就行。”林建国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夜里,林向东躺在床上,听着弟弟妹妹均匀的呼吸声,心里盘算着。
今天很顺利,但还不够。鸡蛋生意有上限,一个县城能消化的鸡蛋有限。而且天气越来越热,鸡蛋放不住,得尽快出手。
手套、毛巾这些劳保用品倒是不错,但也不是长久之计。厂里发的有数,能拿出来卖的不多。
得想想别的路子。
忽然,他想起一个人——沈国华。
沈国华是地区计委副主任,管的就是计划经济。虽然现在政策松动了,但很多物资还是计划调拨,需要批条。
如果能从沈国华那里弄到点“计划外”的物资……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人情要用在刀刃上,这点小买卖,不值得动用沈国华的关系。
而且沈国华说了,要看看他能走多远。那就走给他看,走到他不得不正视,走到他主动愿意帮忙。
林向东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先去百货商店后门,把那三十个鸡蛋卖了。然后去十里铺,看看赵老汉收了多少鸡蛋,顺便把毛巾和手套带过去,看能不能换点别的东西。
山货?干货?还是粮食?
得去黑市看看行情。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羊城的高第街,人潮汹涌,各种口音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他挤到一个摊位前,摊主是个戴蛤蟆镜的年轻人,摊子上摆满了电子表,五颜六色,闪闪发光。
“老板,这个多少钱?”他拿起一只。
“十五块,不还价。”年轻人说。
“我要二十只,能便宜吗?”
“二十只?”年轻人抬起头,摘下蛤蟆镜,“你要那么多干啥?”
“卖。”
“行,二十只,十三块一只,不包邮。”
“成交。”
林向东掏钱,却发现兜里空空如也。他急了,翻遍全身,只有几个钢镚。
“没钱装什么大款!”年轻人啐了一口,把表抢回去。
林向东醒了。
窗外,天还没亮。
他坐起来,抹了把脸。梦里那种焦急和窘迫还在心头萦绕。
钱,他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钱。
但急不得,得一步步来。
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揣上钱,又揣了两个窝窝头。
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家人。
父亲翻了个身,喃喃说着梦话:“东子……小心点……”
林向东鼻子一酸,轻轻关上门。
天边,启明星亮得耀眼。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