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驿道,枯木连天。
苏清辞弃舟登岸,青衫沾了些许江霜,步履不急,却每一步都踏碎满地霜寒。身后十里外,三骑快马衔尾而至,马鬃染血,马鞍旁悬着锦衣卫专属的雁翎刀,腰牌鎏金,刻着镇抚司三字。
江湖人夺剑经,朝廷人杀心腹。前者为利,后者为权,皆是不死不休。
为首锦衣卫千户姓周,名凛,一手绣春刀术冠绝北镇抚司,曾奉旨斩杀三位江湖宗师,出手从无活口。他勒马横刀,刀锋直指苏清辞后背,声如裂帛:“苏清辞,奉旨拿问,拒捕者,格杀勿论!”
苏清辞未回头,脚步未停:“奉旨?奉的是哪道旨?天子尚在深宫,边烽已燃国门,你们不去守雁门,却来杀一个守道的江湖人。”
“放肆!”周凛怒喝,双腿一夹马腹,三骑呈三角之势合围而来,绣春刀出鞘,三道寒芒直取苏清辞背心、左肩、右腿,刀刀锁死退路,乃是锦衣卫压箱底的锁魂三斩。
刀风及体的刹那,苏清辞终于侧身。
腰间铁剑未曾出鞘,只以剑鞘横拨。
铛铛铛!
三声金铁交鸣脆响,三柄绣春刀同时被磕开,三名锦衣卫连人带马被一股绵柔却刚猛的力道震得人立而起,周凛虎口崩裂,刀几乎脱手,眼中惊怖如见鬼魅。
“锦衣卫的刀,该斩奸佞,不该斩侠士。”苏清辞转身,铁剑终于离鞘半寸,一丝微不可查的黑芒透出,“再追,刀断,人亡。”
周凛咬牙,他深知眼前之人曾单剑破北莽十万骑,区区三骑锦衣卫,不过是以卵击石,但皇命在上,退则死,他猛地嘶吼:“结阵!祭毒弩!”
身后两骑瞬间弃马,从怀中掏出连珠毒弩,机括声响,十二支淬了边关狼毒的弩箭破空而至,封死苏清辞周身所有方位。
这一次,铁剑彻底出鞘。
没有漫天剑气,没有风雷大作,只有一道黑虹在驿道上一闪而逝。
噗噗噗噗——
十二支弩箭被从中斩断,断口齐整如镜,去势不止的黑虹掠过两名锦衣卫咽喉,两人连闷哼都未发出,便软倒在地,鲜血溅在枯黄的野草上。
周凛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便要策马奔逃,却觉后颈一凉,铁剑剑尖已抵在肌肤之上,寒意透骨。
“谁派你们来的?”苏清辞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周凛牙齿打颤,不敢隐瞒:“是……是东厂督公曹少钦,联合江湖七大派掌门,设局于落星峡,以《山河剑经》为饵,要将你围杀……曹督公说,你不死,边关兵权就会落入武将之手,阉党无权掌控朝局!”
苏清辞眸中寒芒微闪。
师门灭门,影阁追杀,白云城主约战,锦衣卫截杀,原来皆是一盘棋,执棋者,是朝堂阉党,是江湖野心之辈,是北莽细作,三方勾连,只为除掉他这个能搅动天下格局的变数。
“落星峡。”苏清辞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剑尖微送。
周凛颈间血线绽开,翻身落马。
苏清辞收剑,望向驿道尽头的群山,落星峡便藏在那片连绵山脉之中,七大派掌门、东厂顶尖高手、北莽死士,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等他自投罗网。
他抬手拂去青衫上的尘埃,提剑前行,青衫背影在枯木残阳中,愈显孤绝。
江湖路险,朝堂路恶,山河将倾,唯有一剑,可开前路,可镇群邪,可护心中道。
落星峡前,必有一场血染群山的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