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荆棘燎原
- 荆棘星冕:她偏要摘星
- 雾里苏打
- 4111字
- 2026-02-08 14:55:08
《女检察官》剧本研讨会在燎原影视新租的办公楼里举行。
这栋位于东三环的独栋小楼,是顾怀渊送给沈翘的“订婚礼物”之一。三层,带地下室和天台,原木色与白色为主调的装修风格,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成排的银杏树。秋天时,这里会变成金色的海洋。
沈翘站在三楼会议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陆续驶入停车场的车辆。今天到场的除了编剧团队、导演、制片人,还有两位特邀的法律顾问——都是业内顶尖的刑辩律师,顾怀渊动用人脉请来的。
“紧张吗?”林薇走到她身边,递过来一杯热美式。
“有点。”沈翘接过咖啡,指尖感受到纸杯的温热,“这是我第一次以制片人的身份主导项目。以前在星耀,都是别人让我演什么我就演什么。”
“现在你是制定规则的人。”林薇拍拍她的肩,“记住,你是沈总,不是沈演员。”
沈翘笑了,喝了口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清醒了许多。
九点整,会议室坐满了人。长条会议桌的主位上,沈翘坐下。她今天穿了身烟灰色的西装套装,里面是简单的白T恤,长发在脑后束成低马尾,露出干净的脸和颈间那条荆棘项链。
“各位早上好。”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感谢大家今天前来。在讨论剧本前,我想先明确几件事。”
她打开面前的文件夹,里面是她熬了三个通宵写的项目定位报告。
“第一,《女检察官》不是一部单纯的职场剧,更不是披着职业外衣的恋爱剧。”沈翘抬眼,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我们要呈现的,是真实的司法体系,是检察官这个职业的荣耀与困境,是情与法的博弈,是人性在极端情境下的抉择。”
编剧团队里有人小声嘀咕:“但观众爱看感情线……”
“那就把感情线写得高级点。”沈翘看向那个编剧,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女主和男主的感情,不是靠壁咚和强吻推进的,是靠理念的碰撞、专业的切磋、在困境中的彼此支撑。我要的是成年人的爱情,是两个强者的惺惺相惜,不是工业糖精。”
会议室安静下来。
“第二,关于专业性。”沈翘看向那两位法律顾问,“陈律师,张律师,剧本里所有涉及法律程序、案件侦办、庭审辩论的部分,必须经过你们的审核。我要这部剧成为法学院学生的课外教材,而不是被专业人士当笑话看。”
两位律师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第三,关于真实性。”沈翘合上文件夹,“我会联系检察院,争取实地调研的机会。编剧团队要跟着去,看真实的案卷,听真实的庭审,接触真实的检察官。我们要拍的不是悬浮的想象,是扎根于土壤的现实。”
导演——一位四十多岁、以拍摄现实主义题材闻名的女导演——露出了欣赏的笑容:“沈总,你这个思路很对。但这样一来,制作周期会拉长,成本也会增加。投资方那边……”
“投资方是我。”沈翘微笑,“顾氏资本只占股,不干涉创作。钱的问题,我来解决。各位只需要考虑一件事——怎么把这部剧做成标杆,做成五年后、十年后还有人会翻出来看的经典。”
这话里的野心和魄力,让在座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会议进行到中午,初步确定了剧本的大纲和人物设定。散会后,沈翘单独留下了编剧团队。
“还有一件事。”她将一份名单推到编剧组长面前,“这七个案件,是从过去十年公开报道的真实案件中筛选出来的。有冤案平反,有扫黑除恶,有经济犯罪,也有涉及未成年人的敏感案件。我希望剧本的核心案件,从这里面选。”
编剧组长看着那份名单,脸色变了变:“沈总,这些案件……有些很敏感,可能会过不了审。”
“那就想办法让它过审。”沈翘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用更巧妙的方式呈现,用更高的艺术水准包裹。我们要做的不是挑战底线,是拓宽边界。”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会议室:“这个行业太擅长自我阉割了。怕这个不能拍,怕那个不能碰。结果就是,观众看到的永远是安全却乏味的东西。”她转过身,眼神锐利,“燎原要做的,就是打破这种安全。我们要拍有力量的作品,哪怕会疼,会流血。”
编剧团队沉默了很久。然后,组长深吸一口气:“沈总,我明白了。我们会尽力。”
“不是尽力。”沈翘纠正,“是必须做到。”
午休时间,沈翘没有去吃饭,而是去了天台。
秋日的阳光很好,暖暖地洒在身上。她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街道上车水马龙,忽然有种不真实感。
一个月前,她还只是个演员,现在,她却要掌控一个几千万的项目,要对几十个人的团队负责。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翘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
“累吗?”顾怀渊走到她身边,手里拿着两个三明治。
“累。”沈翘诚实地说,接过一个三明治,咬了一口,“但很爽。”
顾怀渊笑了,侧身靠在栏杆上,看着她吃东西。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刚才在会议室,很有气势。”他说,“沈总。”
沈翘脸一红:“别取笑我。”
“不是取笑。”顾怀渊伸手,将她颊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是骄傲。”他的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带着温热的触感,“我的翘翘,长大了。”
“顾怀渊。”她轻声问,“如果我失败了怎么办?如果这部剧拍砸了,如果燎原亏光了钱,如果……”
“如果”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因为顾怀渊吻住了她。
这个吻很轻,像羽毛拂过唇瓣。一触即分,却让沈翘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没有如果。”顾怀渊捧着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沈翘,你记住——你放手去做,天塌了,我给你补上。钱亏光了,我再赚。人得罪了,我替你挡。”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你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别让自己太累。因为我会心疼。”
沈翘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抬手环住他的脖颈,主动吻了上去。
天台上风很大,吹乱了他们的头发,吹起了沈翘的西装外套。但她感觉不到冷,只能感觉到他滚烫的唇,他有力的手臂,和他胸膛里那颗为她跳动的心。
下午的会议继续。沈翘像是充了电,状态比上午更好。她条理清晰地分配任务,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又适时地给予鼓励。到散会时,整个团队的状态都被调动起来了,眼睛里都闪着光。
送走所有人后,沈翘回到办公室,瘫在椅子上。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
林薇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翘,你知道今天会议结束后,导演跟我说什么吗?”
“什么?”
“她说:‘我拍了二十年戏,第一次遇到这么清醒、这么有魄力的制片人。沈翘不是来玩票的,她是来改变规则的。’”林薇走到她面前,“翘,你做到了。你真的让这些人信服了。”
沈翘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是坚定的光。
“这才刚刚开始。”她说,“薇姐,接下来会更难。选角,搭建,拍摄,后期,宣传……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我知道。”林薇握住她的手,“但我陪你。燎原的所有人,都会陪你。”
那天晚上,沈翘睡得很沉。梦里没有深海,没有母亲,只有一片辽阔的星空,和星空下,那个始终站在她身后的身影。
然而,平静的日子总是短暂。
三天后的清晨,沈翘被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来电显示是周时聿。
她接起电话,还没开口,就听见周时聿急促的声音:“翘,你现在马上来医院。你母亲……醒了。”
沈翘的心脏骤然停跳。她猛地坐起身,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身旁的顾怀渊被惊醒,睁眼看到她苍白的脸色,立刻坐起来:“怎么了?”
“我妈……”沈翘的声音在发抖,“醒了。”
顾怀渊的脸色也变了。他立刻下床,捡起手机,对电话那头的周时聿说:“我们马上到。”
去医院的路上,沈翘一直沉默着。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紧紧攥着安全带,指节泛白。
顾怀渊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别怕。周时聿在,不会有事的。”
沈翘点头,却说不出话。她怕。怕母亲醒来后不记得她,怕母亲承受不了这十年的空白,怕……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到医院时,周时聿已经在ICU门口等着了。他穿着白大褂,脸色凝重。
“情况怎么样?”顾怀渊问。
“意识恢复了,能认人,能简单对话。”周时聿看向沈翘,眼神复杂,“但她问的第一句话是:‘我女儿呢?’”
沈翘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推开ICU的门,走了进去。
病床上,母亲苏嫣睁着眼睛。她瘦得脱了形,脸颊凹陷,头发花白,但那双眼睛——那双沈翘遗传了的、清澈又倔强的眼睛——依然明亮。
看到沈翘的瞬间,林晚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却清晰:“翘翘……”
沈翘扑到床边,握住母亲枯瘦的手,哭得不能自已:“妈……妈……你终于醒了……”
苏嫣用尽全力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摸女儿的脸:“长大了……我的翘翘,长大了……”沈翘哭得更凶了。这十年的委屈、痛苦、挣扎,在这一刻全部倾泻而出。
顾怀渊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些发红。他转身,对周时聿说:“后续的治疗方案定了吗?”
“定了。”周时聿点头,“但需要很长时间的康复。而且……”他顿了顿,“林阿姨的记忆有缺失。她记得沉船前的事,记得那些女孩,记得自己做了什么。但她不记得沉船后的十年,也不记得……王家的报复,不记得翘翘这十年受的苦。”
顾怀渊沉默了几秒:“也许是好事。”
“也许。”周时聿叹了口气,“但翘翘那边……”
“我会告诉她。”顾怀渊说,“有些痛苦,一个人记得就够了。”
ICU里,沈翘终于止住了哭泣。她握着母亲的手,轻声讲述这十年发生的事——她怎么进的娱乐圈,怎么遇到顾怀渊,怎么成立燎原,怎么接拍《无声之海》和《深海回响》。
林晚静静地听着,眼中时而欣慰,时而心疼。当听到沈翘要拍纪录片讲述她的故事时,她摇了摇头。
“翘翘,妈妈不是英雄。”她的声音很轻,“妈妈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你就是英雄。”沈翘握紧她的手,“妈,你救了十七个人。十七个家庭,因为你没有破碎。”
林晚的眼泪滑了下来。她抬手,轻轻抚摸女儿颈间的荆棘项链:“这个……是他送的吗?”
沈翘点头:“他叫顾怀渊。妈,你记得吗?十年前那艘船上,有个发高烧的少年……”
林晚的眼神恍惚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笑容虚弱却温暖:“记得……那个孩子,烧得迷迷糊糊的,还说要保护我……”她看向门口,“是他吗?”
沈翘转头,看向门口的顾怀渊。顾怀渊走进来,在病床边跪下,握住林晚的另一只手。
“阿姨,是我。”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谢谢您……救了我。”
林晚看着他,又看看沈翘,眼中满是欣慰:“好孩子……你们要……好好的……”
那天下午,苏嫣又睡着了。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她的身体需要大量休息来恢复。
沈翘和顾怀渊走出医院时,夕阳正沉入地平线,将天空染成绚烂的金红色。“顾怀渊。”沈翘轻声说。
“嗯?”
“谢谢你。”她转头看他,眼中倒映着夕阳的光,“谢谢你找到我,谢谢你陪着我,谢谢你……让我妈醒来。”
顾怀渊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不用谢。沈翘,这是我欠你母亲的,也是……我心甘情愿为你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