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魂归侯府,溺亡初醒察异样

沈清辞是被冻醒的。

不是冬夜的寒,是浸骨的凉,带着荷花池特有的腐泥腥气,顺着口鼻往肺里钻。她猛地呛咳,混沌的意识被冰水狠狠砸醒,眼前却不是熟悉的明清古建残梁,而是晃动的水波,和水底纠缠的水草。

“救……”

一个字没吐完,又是一口水灌进来。窒息感攥紧心脏,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痛苦,残存的记忆碎片疯狂涌入——

身后突如其来的推力,石栏上冰凉的青苔,还有那双绣着海棠的软缎鞋,在月色下仓皇后退的慌乱。

是被人推下来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求生的本能就让她疯了似的挣扎。指尖胡乱抓挠,不知撞到了什么硬物,剧痛传来的同时,一股更猛的力道拖着她往水面去。

“咳咳……咳!”

冰冷的空气砸在脸上,她趴在池边剧烈咳嗽,水顺着发梢滴落,打湿了青石板。巡夜婆子的惊呼声在耳边炸开,可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双脚,是沈清瑶的。

她那个平日里笑靥如花,转头就敢往她茶里掺黄连的庶妹。

再次睁眼时,已是翌日清晨。

紫檀木拔步床的锦被柔软,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被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可沈清辞浑身的骨头都像被拆开重拼过,酸软得提不起力气,鼻腔里还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水腥味。

她不是原来的沈清辞了。

前一刻,她还是浸淫古建修复十年的沈清辞,正拿着放大镜查看梁木上的蛀痕;这一刻,她成了永宁侯府的嫡长女沈清辞,一个刚从荷花池里捞上来,差点被淹死的倒霉蛋。

“小姐醒了?”

苍老的声音带着关切,蓝布比甲的秦嬷嬷端着药碗走近,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里藏着掩不住的紧张。药碗递到嘴边时,沈清辞敏锐地瞥见碗沿沾着一点细白粉末,绝非药渣。

鼻尖微动,一丝极淡的腥气钻入——是朱砂的味道,少量入汤可安神,多了,便是穿肠毒。

她不动声色地张嘴,任由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目光却已扫过整个闺房。

桌上的青瓷灯台底座有薄灰,是被人动过又匆忙归位;鎏金香炉歪了三寸,燃着的香气味与昨夜的安神香截然不同;菱花镜角度微偏,映出的帷帐流苏左右不齐;床前的脚垫边缘,缠着一根不属于她的银线。

最刺眼的是靠墙的多宝阁——竟比记忆中向西移了半尺。

阁上那对汝窑天青瓶是生母遗物,她从小看到大,左侧那只的反光角度绝不会如此古怪,瓶底若隐若现的新划痕更是在叫嚣着“被调包”三个字。

有人不仅要杀她,还在她“昏睡”时翻了她的东西。

“小姐觉得怎么样?”秦嬷嬷放下药碗,声音压得极低,“老奴昨夜去查了那石栏,根本不是松动,是被人用利器凿过!”

沈清辞心头一凛。

秦嬷嬷是生母留下的老人,果然靠得住。她虚弱地咳了两声,目光落在床柱上——三道弧形浅痕,边缘凝着干涸的暗红,正是原主落水前挣扎时抓出来的印记。

这痕迹,竟没人清理掉?

是疏忽,还是……故意留下的?

“嬷嬷,”她哑着嗓子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昨日是谁负责修缮池边栏杆的?”

秦嬷嬷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

往日的嫡小姐怯懦得像只兔子,受了委屈只会掉眼泪,何时敢这样追问?

沈清辞迎上她的目光,眼底没有丝毫怯懦,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她轻轻抚上腕间的麒麟玉佩,玉质温润,背面“镇国”二字被体温焐得发烫。

这具身体的生母是镇国将军府的嫡系,留下的东西,岂容旁人觊觎?

这侯府的水,既然已经淹到了脖子,那她就索性搅个天翻地覆。

她倒要看看,是谁想让她死。

窗外,几声清脆的鸟鸣传来,阳光正好。

但沈清辞知道,这看似平静的永宁侯府,已经成了她必须修复的“残迹”。而那些藏在暗处的蛀虫,一个都别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