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是合租室友出差回来了。
这家伙每次飞机一落地就迫不及待开机骚扰她。
刚和梅律师通完电话，乔薇现在没心情搭理室友。
梅律师解释说，原本是请在北郊办事的朋友张律师过去帮忙，但张律师当时在叶总跟前，谁料叶总听说事情之后愿意帮忙，还亲自过去。
“没想到叶总这么乐于助人，你安全到家了吗，乔小姐？”
梅律师这么问，乔薇只好谎称自己已平安到家。
总不能说叶深把她骗上车占了一通便宜，又把她丢在大街上了。
这里头够人家脑补多少剧情。
父亲的伤害官司，肇事方牵扯着叶氏集团。
父亲在老家田里走着的时候，附近一头耕牛被公路上违规飙车的车辆惊着，冲撞践踏了躲闪不及的父亲。
一身血送到医院，多次抢救和手术，一个多月了，还没苏醒。
飙车的肇事者，背后站着商界翘楚叶家。乔薇跑遍老家当地和江城大小律所，只有梅律师肯接案。
现在确认梅律师跟叶深没什么关系，乔薇松口气。
又自嘲自己神经过敏。
叶深站在叶氏顶层，怎么会搭理底下这种小官司。
——“我没兴趣知道你的事。”
——“你真看得起自己。”
他讥诮的脸色，犹在眼前。
和梅律师打完电话，乔薇狠狠心，决定花钱打车回城，明天一早等父亲的主管医生上班，她得仔细询问专家会诊结果。
刚打开叫车软件，一个电话进来。
是合租室友珍珠。
“亲爱的，怎么不回我语音，难道是趁我不在偷会奸夫？
哈哈哈你猜我这回出差合作到谁了？雪雪清凉！想不到吧！我可能要发达了跟你说，我要是赚了大钱，全借你去交医药费，你可别再为钱犯愁了我的宝儿！”
珍珠像平日一样在电话那边大呼小叫。
雪雪清凉是谁？乔薇不懂。
珍珠是搞短视频的，是个不大不小的网红，那是乔薇不熟悉的行业。
“雪雪清凉你不知道？不会吧，难道叶深你也不知道？你不是正跟叶家打官司嘛！雪雪清凉是叶深最新任女友之一，网红，名媛！”
又是叶深。
乔薇抿抿唇，这几天她跟叶深接触有点多。
原来他挺花的。
“最新任女友之一”……
同时期女友都不止一个，有什么资格嫌她脏。
“我不是跟叶家打官司，只是官司肇事者跟叶家有牵扯而已。”打断珍珠聒噪，乔薇直言，“你打车费是走差旅报销的吧？拐弯过来接我一趟，我被那个雪雪清凉的男友丢在大街上了。”
“啊？！什么！！你是说叶……深？！！”
珍珠的惊叫差点把乔薇手机震碎。
后来，上了蹭来的出租车，乔薇悄悄把近日遭遇告诉珍珠。
接吻剧情没说，不想谈。
但还是惊得珍珠一个劲倒吸冷气，仿佛随时要猝死。
防着出租师傅听到，她压低声音嘁嘁嚓嚓：
“我滴妈呀，你真敢啊，为了阻止叶二少觊觎你妹，你把他给收拾了，还差点被叶深堵在现场！
然后你被骚扰，叶大佬恰好顺路来救你，却又生气把你丢大街上！
你这是古早偶像剧桥段啊宝贝儿！
我可以脑补出一万集剧情！
刺激！好嗑！”
乔薇让她醒醒。
“什么都嗑只会害了你。”
“不不，只会喂饱我。宝儿，你跟叶深大佬真没更深度的猫腻吗？”
“你在脑补什么？”
“就他为什么让你上车，又为什么生气丢下你啊，你俩原本不认识吧？这里头不简单啊这！”
乔薇默了默。
轻轻点头：“嗯，也许是他有不可告人的隐疾，间歇性精神抽风之类？精神病人思路广，正常人怎么知道他是什么行为动机。”
珍珠翻个白眼。
忽然福至心灵：“哎，宝贝你说，你那官司，有没有可能请叶深大佬帮你出出头？”
“不可能。”
乔薇脱口否定。
当年那点露水情缘，抵不过现在的梁子。
她收拾了他堂弟，他看不起她，两人再不见面最好。
她堂堂正正打官司，不会低声下气求他帮忙。
“可是宝儿……”
“珍珠，不要再说了。”
“哦……”
珍珠见乔薇脸色不对，连忙住口。十分狐疑，却也不再多嘴。
回城，乔薇在医院下车。
珍珠在车子开走前迅速丢过来几张百元纸币，不容她拒绝。
而后补个短信：
——宝贝，本周生活费，省着点花！你老公我还没挣到大钱，不许铺张浪费，买煎饼最多只能加两个鸡蛋！
乔薇捏着钱，望着远去的车子轻叹。
珍珠知她深夜蹭车必是缺钱，出手补贴却还照顾她心情，不给太多免她尴尬，又用玩笑冲淡救济意味。
钱少，但情真，不接受是辜负。
——好的，谢谢老公疼爱。
乔薇难得配合闺蜜玩笑。
珍珠激动回了一堆大么么。
——等你回来，我们一起洗澡！你胸型曲线太美了，我要在水里摸！
乔薇一边上楼一边回复。
——想一起洗澡，五百块可不够。
到医院走廊替了吴姨的班，乔薇一个人没坐一会儿，忽然眼前一黑，心悸出汗。
这才想起忙了一天，她只吃过一桶泡面，低血糖犯了。下楼去便利店吃了一份速热盒饭，狼吞虎咽后终于渐渐恢复。
便利店值夜班的阿姨在看电视，里面男女主爱得死去活来，双目含泪的女主说：
“我知道你爱我爱得好痛苦好痛苦，我也知道你爱她爱得好痛苦好痛苦……”
乔薇把吃剩的空饭盒丢进垃圾桶，走出店门。
这世上有什么深情值得好痛苦好痛苦？她只知道没钱好痛苦好痛苦，饿肚子好痛苦好痛苦，深夜被丢大街上靠双腿11路回不了城好痛苦好痛苦。
回到病区走廊她掏出手机，发现一个乌龙。
她把给珍珠的消息，发给了陌生人。
——最近在画什么？
——想一起洗澡，五百块可不够。
尴尬的对话。
走路发信分心，切错了对话框都没反应过来。
这串陌生号码她没见过，乔薇发信过去询问。
——请问是哪位？
后来，直到歪在等候椅上睡着，都没收到对方回复。
天亮开始忙碌，她也就忘了这茬。
和主管医生谈过，爸爸的情况不容乐观。
三天后，出了ICU，但人还没醒，后续会怎样也很难说。
医生建议等伤情基本稳定后，最好是转到专门的植物人医院去护理治疗，也就是那天的会诊专家所在的医院，那里应付昏迷患者更有经验更专业。
但入院至少先预交五万诊疗费。
乔薇没钱。
随后见了梅律师谈官司的事，律师很尽职很专业，收费却也不菲。
而前男友宋瀚不肯还钱，乔薇又联系两次无果。拉他出黑名单，反而被他消息骚扰轰炸。
好在珍珠在几天后提供了一个机会。
“晚上希世大厦有个酒会，你那前任渣男会在，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要账？我带你进场，不过得委屈宝贝你充当我小助理。”
乔薇欣然同去。
公开场合，宋瀚爱面子，也许会怕事情闹大痛快还钱。
结果没想到，当晚还没见着宋瀚半个人影儿，却先见着了最不想看见的，叶家人。
二少叶景明一脸丧气入了场子，身后几步远，是西装笔挺，矜贵从容的叶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