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神权清算

冰冷的字句砸下来，让沸腾的狂欢瞬间降温。

所有族人庆祝的动作都僵住了，他们纷纷转过头，从救命的泉水上，移开目光，投向对峙的两人。

杨真，浑身泥水，却站得笔直。

姆加贝，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神罚？”杨真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你说，神要惩罚我？”

姆加贝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看着杨真身后那道喷涌不息的清泉，那水柱的每一次跳动，都像一记耳光抽在他脸上。

他试图用神权恐吓族人，张开嘴，用尽力气喊道：“你……你这是巫术！你用了邪恶的巫术！神明会降下更大的灾祸！”

他的声音尖利，却因为恐惧而显得虚弱无力。

没有一个族人响应他。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他们看着姆加贝，那眼神里不再有敬畏，只有怀疑和一丝被欺骗后的愤怒。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怯生生地对身边的男人说：“酋长为我们找到了水……大祭司却说他是邪恶的……”

“我们差点就把酋长烧死了……”男人看着祭坛上烧剩的灰烬，后怕地说道。

窃窃私语声汇聚成一股暗流，彻底淹没了姆加贝的呼喊。他绝望地看着那些曾经对他顶礼膜拜的脸，现在却写满了疏离。

杨真没有理会姆加贝的垂死挣扎。他转身，面向所有族人，站上一块高地。

他没有大吼，只是平静地开口，声音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神，会不会发怒，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是慷慨的。只要我们愿意流汗，愿意动脑子，它就会给我们回报。”

他指着那口井。

“这水，不是我一个人找到的。是巴卡里，是那几位勇士，用他们流血的双手，一下一下刨出来的！是他们的劳动，换来了这救命的清泉！”

巴卡里和那几个浑身泥浆的男人，听到酋长亲口说出他们的功劳，胸膛瞬间挺得笔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人群的目光也随之转向他们，充满了感激与尊敬。

“我们向神祈祷了几个月，我们饿死了老人，渴死了孩子，神在哪里？”杨真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质问。

“我们献祭了牲畜，甚至要献祭自己的酋长，我们得到了什么？只有更多的绝望！”

“但是今天，我们只用了一天！用我们的双手，用我们的智慧，我们就得到了水！活下去的水！”

他的话，简单，粗暴，却直击人心。

每一个字，都砸碎了族人心中最后一点关于神权的幻想。

他们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身边同样干瘦却充满力量的同伴，再看看那喷涌的泉水，一种全新的认知在他们脑中生根发芽。

靠自己，比靠神更管用！

“所以，从今天起，卡莱洛部落，废除活人献祭！”杨真掷地有声地宣布。

“我们不再需要用族人的鲜血，去换取虚无缥缈的怜悯！我们要用自己的双手，去创造我们想要的一切！”

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酋长英明！”

“废除献祭！”

这股声浪，是压抑已久后的彻底释放，是对新生的渴望，也是对旧日愚昧的彻底告别。

杨真抬手，压下欢呼声。他转过身，再次看向瘫在地上的姆加贝。

“至于你，大祭司。”

姆加贝浑身一颤，惊恐地看着杨真，以为自己的死期到了。

巴卡里跨前一步，握紧了手中的长矛，只要酋长一声令下，他会毫不犹豫地刺穿这个老骗子的心脏。

“我不杀你。”杨真缓缓说道。

姆加贝愣住了，所有族人也愣住了。

“你的罪，不是用死就能赎清的。”杨真语气冰冷，“你用神的谎言，让族人陷入绝望，差点害死整个部落。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大祭司。”

他伸手指着那口水井。

“你，姆加贝，将成为一个普通的族人。你的工作，就是看管这口井，负责给所有族人分配水源。你要用你自己的劳动，去为你犯下的错赎罪。”

这个惩罚，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姆加贝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又在极度的屈辱中化为死灰。

让他这个曾经的神权代表，去当一个看井人？每天面对着戳穿他谎言的证据，接受所有族人同情又鄙夷的目光？

这比死还痛苦。

他身体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没人同情他，两个年轻的战士走上前，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他拖到了一边。

神权，在卡莱洛部落，从今天起，彻底崩塌。

杨真看着重新变得狂热、崇拜的族人，知道时机已经成熟。

“从今天起，卡莱洛部落，立下第一道铁律！”

他的声音庄严而肃穆，让每一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酋长的命令，高于一切！所有族人，无论男女老少，都必须通过劳动，来换取属于自己的食物和水！不劳动者，不得食！”

这道铁律，像一把重锤，砸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它意味着一个旧时代的结束，一个新秩序的开始。

权力，从虚无缥缈的神明手中，被彻底夺回，牢牢地握在了酋长杨真的手里。

“谨遵酋长号令！”

巴卡里第一个单膝跪地，将长矛横放于身前，行了一个最庄重的战士礼。

他看着杨真的眼神，已经不是单纯的敬畏和忠诚，那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这个年轻的酋长，不仅给了部落水，更给了他们思想和未来！

“谨遵酋长号令！”

以巴卡里为首的几十个年轻战士，齐刷刷地单膝跪地，他们的吼声汇成一股洪流，震动着整个河谷。

剩下的族人，也在短暂的思考后，纷纷跪下。

不劳动者不得食。

这个道理，对他们这些在贫瘠土地上挣扎求生的人来说，再简单不过，再公平不过。

杨真看着眼前黑压压跪倒的人群，心中没有半点波澜。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他拇指下意识地用力按压着太阳穴，目光越过狂喜的族人，投向了部落远方那座在夕阳下沉默矗立的“神山”。

解决了喝水的问题，接下来，就是吃饭和发展的问题。

而那座被部落视为诅咒之地的神山，在他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眼中，才是卡莱洛部落真正的未来。

那不是神山。

那是一座沉睡的，价值万亿的战略宝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