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借鸡生蛋

“陈志，你这算盘打得够响啊。”

晨光透过半旧的窗帘斜射进来，

墙上挂着的“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庄重，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苏清越坐在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阵有节奏的“笃笃”声。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诚恳的大一新生，

苏清越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打着帮学生会修设备的名义，实则是想给自己找个免费的创业基地，连电费都想让学校给你掏了？”

朱啸虎站在一旁，听到这话，脸瞬间涨红了，手足无措地捏着衣角。

赵铁柱更是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低着头不敢看这位气场强大的学姐。

陈志却面不改色，依旧保持着那副谦逊的笑容。

他上前一步，拿起桌上的热水瓶，熟练地给苏清越的杯子里续了点水。

“苏学姐，您这话就见外了。这叫资源整合，互利共赢。”

陈志放下水瓶，语气诚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您看，学生会仓库里那些坏掉的音响、灯光设备，堆在那里就是一堆废铁，还要占地方。”

“找外面的维修店修，漫天要价不说，修得还慢。咱们自己动手，那是给学校省经费，是响应勤工俭学的号召。”

苏清越看着杯中翻滚的茶叶，沉默了片刻。

确实，团委刘老师最近一直在催促清理仓库和维修设备的事，但经费迟迟批不下来，她也正为此头疼。

窗外操场上传来体育课的哨声，一声接一声，催促着她做决定。

苏清越抬起头，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敲。

“直接借场地给你们做社团场地，这个名义绝对说不过去，要是被校团委知道了，我也得跟着挨批。”

陈志点了点头，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但是……”

苏清越话锋一转，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

“如果是以‘交大学生会后勤设备维护小组’的名义呢？”

陈志眼睛一亮，立刻接话：“那自然是名正言顺！维护小组为了更好地服务同学，申请一间工作室存放工具和备件，合情合理。”

苏清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站起身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

“电工楼三楼有间废弃的器材室，以前是无线电社团的活动室，后来社团解散就一直空着。”

“地方不大，环境也差了点，但胜在安静，平时没人去。”

陈志心中狂喜，电工楼！那可是全校电力供应最稳的地方，而且离宿舍区远，晚上加班也不会吵到人。

“谢谢学姐！环境差不要紧，我们能吃苦。”

苏清越摆了摆手，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别急着谢。丑话说在前头，这是互惠互利。”

“你们用场地可以，但必须保证学生会的设备随叫随到，随坏随修。要是耽误了活动，我唯你们是问。”

陈志挺直腰板，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保证完成任务！”

……

电工楼位于校园的西北角，是一栋五十年代建的红砖楼，爬山虎爬满了半面墙壁。

三楼走廊尽头，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紧闭着。

苏清越用力转动钥匙，发出“咔嚓”一声涩响。

“吱呀——”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一股发霉的味道夹杂着陈年的灰尘扑面而来。

赵铁柱赶紧捂住鼻子，另一只手在面前扇个不停。

“咳咳……这味儿，比俺们村的地窖还冲。”

借着走廊的光线看去，不到三十平米的房间里，杂乱无章地堆满了各种“垃圾”。

断了腿的桌子、生锈的铁架、拆得七零八落的扩音器，还有缠绕在一起像乱麻一样的电线。

角落里的蜘蛛网结了一层又一层。

苏清越站在门口，有些不好意思地掩了掩口鼻。

“我就说环境差了点……你们要是觉得不行，我再想想办法。”

“行！太行了！”

一声惊呼打断了苏清越的话。

只见朱啸虎像是一头饿狼冲进了羊群，两眼放光地扑向那堆“垃圾”。

他不顾上面的灰尘，直接跪在地上，捧起一个满是油污的黑盒子，激动得手都在抖。

“志哥！你看这是什么！”

朱啸虎用袖子狠狠擦了擦盒子表面的铭牌，声音都变了调。

“上海无线电四厂的电子管示波器！虽然是老款，但看这成色，里面的显像管绝对是好的！”

他又扒拉开一堆烂电线，拽出一个沉甸甸的铁疙瘩。

“卧槽！大功率隔离变压器！这玩意儿现在买新的得好几百！”

朱啸虎兴奋得语无伦次，在垃圾堆里钻来钻去，每翻出一个零件都要惊呼一声。

“这电容还能用！”

在他眼里，这哪里是废弃的器材室，简直就是阿里巴巴的宝藏洞窟。

陈志站在门口，看着状若疯癫的朱啸虎，笑着对苏清越说道：

“学姐，你看，这对我们来说，简直是天堂。”

苏清越看着朱啸虎那副没出息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

“行了，既然你们满意，那等我弄点材料做点功夫后下午跟我去团委刘老师那签个字，把手续办了。”

“这地方虽然破，但毕竟是学校资产，得有个正式的借用条子和条规。”

陈志点点头，给赵铁柱使了个眼色。

“铁柱，你先在这收拾一下，把窗户打开透透气，我和啸虎跟学姐去办手续。”

“好嘞志哥！这粗活交给俺！”

赵铁柱把袖子一撸，露出结实的胳膊，干劲十足。

……

下午，行政楼，团委办公室。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一个尖锐的女声。

“刘老师，我坚决反对！”

陈志脚步一顿，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除了文艺部那位处处跟他作对的副部长王燕，还能有谁？

苏清越脸色一沉，伸手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只见王燕正站在刘老师的办公桌前，双手抱胸，一脸义愤填膺。

看到陈志等人进来，王燕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眼里藏不住的坏点子。

“哟，说曹操曹操到。咱们的‘创业明星’来了。”

刘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厚厚的眼镜，正揉着太阳穴，显然被吵得不轻。

“清越来了啊，正好，王燕说这对借用器材室的事有意见。”

苏清越走上前，不卑不亢地问道：“王副部长有什么高见？”

王燕转过身，指着陈志，语气咄咄逼人。

“刘老师，苏部长，我不是针对谁。但学校的规定在那摆着。”

“器材室是学校的公共财产，凭什么借给几个大一新生做私人用途？”

“陈志他都引的外面人来学校问音响怎么卖了都，这要是传出去，说咱们交大学生拿着学校的场地赚黑心钱，学校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王燕这顶帽子扣得极大，直接上升到了学校名誉的高度。

朱啸虎一听这话，急了。

“你胡说！我们需要地方替学生会修设备呢！”

王燕冷哼一声，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修设备？就凭你们？”

“那些设备虽然旧了点，但也都是固定资产。万一让你们修坏了，或者是你们借着维修的名义，把里面的好零件偷梁换柱换成次品，这损失谁来担？”

“我可是为了学生会的财产安全着想。”

办公室内气氛骤然紧张。

刘老师皱着眉头，目光在王燕和陈志之间来回打量，显然有些动摇。

“这个……王燕同学顾虑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涉及到校外商业活动，确实敏感。”

王燕得意地扬起下巴，挑衅地看着陈志。

陈志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只是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

他知道王燕这是在公报私仇，但他不能在这里吵架，那是下策。

就在陈志准备开口反驳时，苏清越先动了。

“啪”的一声。

苏清越将一个蓝色的文件夹重重地拍在刘老师的桌子上。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把屋里人都吓了一跳。

“刘老师，事实胜于雄辩。”

“彩排当晚，原有的进口功放突发故障，正是陈志同学排查出问题并用他们自制的设备顶了上去。”

“那一晚的效果，全校师生有目共睹。就连校长都夸奖这次晚会的音响效果是历年来最好的。”

苏清越转过头，目光直视王燕，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王副部长口口声声说担心技术问题，难道你比校长还懂音响？”

“至于偷梁换柱……”苏清越冷笑一声。

“那一屋子的破烂，除了他们愿意费心费力去修，还有谁愿意碰？”

“文艺部如果这么宝贝那些废铁，为什么这半年来一直堆在那吃灰，也没见王副部长带人去擦一擦？”

王燕被怼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我……我也没说不修，我是说程序不合规……”

“怎么不合规？”

苏清越步步紧逼。

“我已经拟定好了详细的《学生会设备维护管理条例》。每一件设备进出都有登记，每一个更换的零件都有记录。”

“如果出现损坏，由‘虎志工作室’全额赔偿。白纸黑字，签了责任书。”

说完，苏清越将一份打印好的责任书递到刘老师面前。

“刘老师，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既解决了设备维修的难题，又扶持了大学生的创新实践。”

“如果我们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猜测，就扼杀了同学的积极性，那才是学生会工作的失职。”

这番话掷地有声，有理有据。

刘老师推了推眼镜，拿起那份《学生会设备维护管理条例》的文件看了又看，脸上的表情逐渐舒展。

“嗯……这管理条例写得很详细嘛。”

“王燕，我也知道你也是担心学校财产受到损失，不过你看小苏都已经把规矩都打样了，做好学校的设备维护同样也是在保护学校财产损失，就别盯着不放了。“

他抬起头，赞许地看了陈志一眼。

“那个‘粉色功放’你们搞的不错，很有想法。”

刘老师拿起钢笔，在申请表上刷刷刷签下了名字。

”行，我批准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安全第一”

陈志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立刻响亮地回答：“谢谢刘老师！我们一定遵守纪律！”

王燕站在一旁，看着那个鲜红的印章盖下去，气得嘴唇都在发抖。

她狠狠地瞪了苏清越一眼，“哒哒哒”地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阴恻恻地看了陈志一眼。

“哼，走着瞧”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

刘老师叹了口气，摇摇头继续忙着手上团委的工作。

陈志看着那扇晃动的门板，

走着瞧？

好啊，那就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

十分钟后，行政楼外。

秋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苏清越将一把铜钥匙递到陈志手中。

“喏，拿好了。”

陈志接过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在掌心里蔓延，却让他感到无比的踏实。

这不仅仅是一把钥匙。

这是通往未来的门票，是他在上海滩立足的第一个据点。

“谢谢学姐。”陈志看着苏清越，眼神真挚。

苏清越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难得地露出一丝调皮的笑容。

“别光嘴上谢。要是修不好那堆设备，我可是要收回钥匙的。”

“还有，王燕那个人心眼小，这次吃了瘪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们以后做事要小心点，别给她抓到把柄，你们要是出了事，我还得给你们擦屁股。”

陈志紧紧握住钥匙，点了点头。

“放心吧学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朱啸虎在一旁早就按捺不住了，推了推陈志的胳膊。

“志哥，别聊了！快走吧！我想死那个示波器了！”

看着朱啸虎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陈志和苏清越相视一笑。

三人告别苏清越，一路小跑回到了电工楼。

推开门，赵铁柱正拿着一把破扫帚，满头大汗地清扫着地上的灰尘。

虽然房间还是很乱，但窗户已经打开，阳光洒进来，驱散了那股阴郁的霉味。

飞舞的尘埃在光柱中跳动，像是一颗颗金色的希望。

陈志举起手中的钥匙，在阳光下晃了晃。

“兄弟们，开工！”

“从今天起，这就是咱们‘虎志工作室’的根据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