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丝混杂在紫黑毒血中的璀璨金芒,一闪即逝,却如同烙印般刻在了陆沉与林暮烟的眼中。
短暂的惊愕过后,陆沉迅速收敛心神,继续操控那缕淡金色灵力,配合林暮烟的指引,将剩余残毒一点一点从伤口周围逼出。随着毒素的清除,伤口流出的血液颜色逐渐恢复正常,那股阴冷污秽的气息也缓缓消散。
当最后一丝明显毒血被挤出,林暮烟苍白如纸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抹极淡的红晕,紧蹙的眉头也稍稍舒展。她长吁一口气,气息虽仍虚弱,却已不再像之前那样气若游丝。
陆沉也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银针拔出,取过锦囊中的“止血粉”和洁净布条,在林暮烟的轻声指点下,为她包扎好伤口。他的动作谈不上熟练,却异常仔细认真。
做完这一切,两人都近乎虚脱。陆沉灵力耗尽,肩头的伤口隐隐作痛。林暮烟更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勉强靠着岩壁,闭目调息。
狭窄的岩缝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岩缝外,幽影狼的动静不知何时彻底消失了,或许是觉得猎物躲进了无法触及的地方,暂时放弃了。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林暮烟率先睁开眼。她看向陆沉,目光落在他肩头那道被狼爪划破、简单用布条草草包扎的伤口上,轻声道:“你的伤…也需处理。”
陆沉摇头:“皮肉伤,不碍事。你感觉如何?那毒……”
“暂时压制住了。”林暮烟的声音恢复了些许气力,虽然依旧轻柔,却清晰了许多,“你方才逼毒时…最后那缕灵力…很特殊。”
她顿了顿,清澈的眸子直视陆沉,带着探究与一丝难以置信:“厚重如大地,生机内蕴…更有一丝…我曾在谷中古籍上见过的‘地脉龙气’的描述。但那通常只有金丹以上修士,借特殊地势或法宝,才可能引动一丝……”
陆沉心头微凛。这少女果然敏锐,仅凭灵力接触,就察觉到了他灵力的异常,甚至点出了“地脉龙气”。他心念电转,知道完全隐瞒已不可能,但“地脉行者”的身份和那枚九窍灵根乃是绝密,绝不能透露。
他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疑惑:“地脉龙气?那是什么?我的灵根…确实是土属性,但品质很低,之前一直难以修炼。直到前些时日落入这矿洞,机缘巧合下,似乎…似乎灵根发生了一点异变,灵力变得厚重了些,也能微弱感应到地下的…一些气息流动。”他半真半假地说道,将地脉灵根的能力归结为“异变”,并隐去了最关键的部分。
林暮烟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没有追问。修真界奇遇无数,灵根异变虽罕见,却也并非没有先例。她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你的灵力,对我的‘木灵之体’有滋养之效。方才灵力交融时,我受损的经脉恢复速度加快了许多。”
“木灵之体?”陆沉这还是第一次听说。
“一种特殊的灵体,对草木灵气亲和极高,修炼木系功法事半功倍,于医道、丹道更有天赋。”林暮烟简单解释,语气平静,并无炫耀之意,“但也因此,对滋养生机的能量尤为敏感。你的灵力…很特别。”
两人一时无言。岩缝内昏暗,唯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共同的险境、刚才的疗伤配合、以及这奇特的灵力共鸣,无形中拉近了距离,驱散了许多陌生与戒备。
“那些幽影狼…暂时退了,但未必走远。”陆沉打破沉默,看向岩缝深处,“这缝隙似乎不浅,我们需尽快恢复一些力气,再寻出路。你的伤势,需要多久才能恢复行动?”
林暮烟内视己身,片刻后道:“毒素虽清,但脏腑被侵蚀,经脉也有损。若按常理,至少需十日静养,辅以丹药,方能恢复些许行动之力。”她微微蹙眉,“但我们等不了那么久。此地阴寒,我身上丹药有限……”
陆沉想了想,道:“我先前觅得一处有水源和地血果的洞窟,较为隐蔽。若能将你带到那里,至少饮水食物无忧,你可安心疗伤。只是路途不近,且需穿过部分矿道,恐有妖兽。”
林暮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随即黯淡:“以我此刻状态,怕是走不了那么远。”
“我可以背你。”陆沉毫不犹豫地说。已经救到这一步,他断无半途而废之理。修道先修心,父亲的话犹在耳边。况且,这少女身份不凡(医仙谷外门),医术精湛,在这绝地之中,结下善缘或许对他也有帮助。
林暮烟看着他,眸光微动,最终轻轻点头:“那…便有劳陆道友。此恩,暮烟铭记。”
“互帮互助而已。”陆沉摆摆手,“你先调息,我也恢复些灵力。待我灵力恢复两三成,我们便动身。”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闭目调息。
陆沉运转《厚土诀》,汲取着岩缝中稀薄却无处不在的地气。九窍地脉灵根缓缓旋转,效率远超寻常炼气修士。肩头的伤口传来麻痒之感,在地气滋养下,愈合速度似乎也比平时快些。
林暮烟则取出锦囊中仅剩的两粒“清灵散”服下,默默运转医仙谷的基础心法,引导药力修复受损经脉,滋养木灵之体。她的功法似乎与陆沉的《厚土诀》有某种奇妙的呼应,当两人同时修炼时,岩缝内的地气流动似乎都顺畅了一丝。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约莫两个时辰后,陆沉睁开眼,灵力恢复了约三成,体力也恢复大半。他看向林暮烟,后者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平稳了许多。
“可以走了吗?”陆沉低声问。
林暮烟睁开眼,点了点头,尝试着想要自己站起,却踉跄了一下。
陆沉上前,小心地将她背起。少女身体很轻,隔着破损的衣衫,能感受到微微的凉意和药草清香。他尽量平稳地调整姿势,避免碰到她腹部的伤口。
“抓稳。”陆沉深吸一口气,一手托住她,另一手握着地元剑胚,地脉感知全开,小心翼翼地侧身挤出岩缝。
溶洞内一片死寂,幽绿荧光映照着嶙峋怪石,投下诡异的光影。三头幽影狼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些许抓痕和狼毛。
陆沉不敢大意,循着记忆和地脉感知的指引,朝着来时的方向,那条狭窄曲折的岔路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谨慎,时刻警惕着可能从任何阴影中扑出的危险。
林暮烟伏在他背上,能感受到少年并不宽阔却异常稳重的肩膀,以及他每一步踏出时,脚下传来的、与大地隐隐共鸣的奇特律动。她悄然展开微弱的神识,配合陆沉的行动,留意着后方和侧翼的动静。
一路有惊无险。或许是之前幽影狼的嚎叫驱散了其他弱小妖兽,或许是陆沉的地脉感知成功避开了危险区域,他们顺利回到了最初发现林暮烟的那个溶洞腔室,又钻过那堵被破坏的石墙,回到了矿道主路。
接下来的路途更加漫长。陆沉背着林暮烟,在迷宫般的矿道中穿行,不时停下恢复灵力,辨认方向。期间遇到两拨零散的岩鼠,都被陆沉提前感知,或避开,或迅速以地刺术解决,没有引起太大动静。
林暮烟始终安静地伏着,只在陆沉偶尔走错岔路(地脉感知并非万能导航)时,会以微弱的神识传音提示。她的冷静和敏锐,也让陆沉暗自佩服。
不知走了多久,当陆沉感觉灵力再次濒临耗尽、双腿如同灌铅时,熟悉的荧光和水流声终于传来。
他们回到了那个拥有水潭和地血果的洞窟。
将林暮烟小心安置在水潭边一块干燥平整的石台上,陆沉长长舒了口气,几乎瘫坐在地。连续的战斗、疗伤、长途跋涉,对他这个初入炼气期的少年来说,负担实在太重。
休息片刻,他强打精神,摘来一些地血果,又用随身的水囊(从古修遗骸储物袋中找到的)装了清水,递给林暮烟。
“多谢。”林暮烟接过,小口吃着浆果,喝着清水,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生气。
陆沉自己也吃喝了一些,然后处理了一下肩头伤口,重新包扎。
洞窟内暂时安全,两人都放松下来。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安宁弥漫开来。
“陆道友,”林暮烟忽然开口,声音依旧轻柔,“接下来几日,我需在此疗伤。你若有事,可自便。”她言下之意,并不强求陆沉留下保护她。
陆沉默然片刻,摇头道:“这矿洞危机四伏,你重伤未愈,独自留下太过危险。我暂时也无明确去处,不如一同在此休整。你疗伤,我修炼,彼此也算有个照应。”
他顿了顿,补充道:“作为交换,若林姑娘方便,可否指点我一些基础的医术和药草知识?我对这些一窍不通,日后闯荡,难免用得上。”
林暮烟看了他一眼,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这少年,倒是不愿白白受人恩惠,提出的交换条件合情合理,且对她毫无损害。
“好。”她轻轻点头,“我医仙谷虽重传承,但一些基础的药理、辨识、急救之法,并非不传之秘。你于我有救命之恩,教你这些,理所应当。”
两人相视一眼,一种基于现实考量和初步信任的互助关系,就此确立。
昏暗的洞窟中,水声潺潺,荧光幽幽。
一个背负血仇与地脉之秘的少年,一个身怀木灵之体、流落绝地的医修少女。
在这葬龙渊底,命运的交汇点,一段始于危难、关乎生死与道途的羁绊,悄然萌芽。
而陆沉未曾察觉,在他调息之时,林暮烟的目光偶尔会落在他身上,眼中思索之色渐浓。
“灵力厚重如地,内含龙气……更能引动我木灵之体共鸣……”她心中低语,“陆山……你身上,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第七日,夜。
林暮烟的外伤已结痂,内伤好了小半,已能勉强行走活动。这几日,她遵守约定,将许多基础医理、常见药草特性、以及简单的包扎、解毒、处理内伤之法,深入浅出地教给陆沉。陆沉学得极快,举一反三,让林暮烟颇为惊讶。
此刻,陆沉刚刚结束一轮《厚土诀》修炼,眉头微蹙。他的灵力在九窍灵根转化下日益浑厚,已接近炼气一层巅峰,但运转之间,总感觉有些滞涩不畅,仿佛灵力虽厚,却未能完全驯服,功法路线也似乎与他的灵根并非百分百契合。
林暮烟察觉到他气息的细微波动,忽然开口:“陆道友,我观你灵力虽厚,却运转晦涩,可是所修功法……与灵根并非完全契合?或是功法本身……有所残缺?”
陆沉心中一震,抬头看向她。这少女的观察力,当真敏锐得可怕。
林暮烟神色平静,继续道:“我医仙谷有一门辅助疗伤、引导灵气的法门,名为《素女引气诀》。本用于助重伤者梳理紊乱灵力,亦可引导他人灵力有序运转,化解淤塞。你于我有恩,若你信我……我可传你此法,或可助你梳理灵力,解决眼下滞涩之患。”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
“只是此法……需双方绝对信任,灵力交融,神识稍触。过程有些……特殊。”
陆沉怔住。
灵力交融?神识稍触?
他看着林暮烟清澈坦然的眼眸,又想到这几日相处,她的品性与医术。心中权衡片刻,想到自己那隐患重重的灵根和残缺的功法,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如此……便有劳林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