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启动的刹那,陆沉只觉得身体骤然沉重,如同陷入无形的泥潭,每一个动作都变得迟缓费力。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血色雾气,带着阴冷与侵蚀性,试图钻入他体内,干扰灵力运转。
“果然有老鼠摸进来了!”炼气四层的邪修“大哥”狞笑一声,与身旁炼气五层的同伴迅速分开,一左一右包抄而来。他们显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并非张横手下那些乌合之众可比。
陆沉心念电转,强行压下被阵法束缚的不适感。他并未试图转身逃跑——在阵法范围内逃跑只会成为活靶子。丹田内,九窍地脉灵根加速旋转,淡金色灵力奔涌,抵抗着阵法的压制和血雾的侵蚀。
眼看两名邪修逼近,陆沉眼中厉色一闪。他低喝一声,右脚重重踏地,淡金色灵力狂涌而出:“地刺术!”
然而,受阵法影响,这次地刺突起的速度明显慢了一拍,且位置也出现了些许偏差。
噗噗!
两根石刺从两名邪修脚下不远处的侧面突起,虽未能直接命中,却成功干扰了他们的合围之势,逼得两人身形微微一滞。
“炼气二层?也敢来送死!”炼气五层的邪修面露不屑,手中长刀一振,刀身上泛起一层血光,带着刺鼻腥风,当头劈向陆沉!刀势凌厉,封锁了陆沉上方所有空间。
与此同时,那炼气四层的“大哥”则绕向陆沉侧后,手中扣着三枚淬毒的飞镖,眼神阴冷,伺机而动。
前后夹击,避无可避!
危急关头,陆沉将地脉感知催发到极致。虽然阵法干扰,但脚下大地的脉络在他感知中依旧勉强可见。他捕捉到两人落脚点附近的几处地质薄弱节点,心中瞬间有了计较。
他不再尝试闪避那当头一刀,反而微微侧身,将灌注了全部防御灵力的左肩迎向刀锋,同时右手在腰间一抹,地元剑胚已然在手!
“找死!”炼气五层邪修见他竟敢硬接,眼中凶光大盛,刀势更沉。
然而,就在刀锋即将触及陆沉肩膀的瞬间——
陆沉脚下猛地一错步,身形以一个极其别扭却异常灵巧的角度,如同游鱼般贴着刀锋滑开半步!正是这几日赶路时,结合《厚土诀》基础身法和地脉感知对脚下落点的精准把控,自行琢磨出的闪避步法!虽不华丽,却胜在实用!
与此同时,他口中再次低喝:“地刺,起!”
这一次,地刺并非攻击,而是精准地出现在炼气五层邪修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因陆沉诡异闪避而微微失衡时,其左脚即将落地的位置!
噗!
一根尖锐的石刺骤然突起!
炼气五层邪修骇然失色,想要收脚已来不及,只能勉强提起灵力护住脚底。
嗤!
石刺刺穿了他的靴底,虽未能贯穿脚掌,却让他剧痛之下身形彻底失去平衡,向前踉跄扑去!
而陆沉,已借着这半步滑开的势头,猛地拧身,手中地元剑胚化作一道黯淡却决绝的金芒,直刺向正从侧后方扑来、准备发射飞镖的炼气四层“大哥”!
这一下变招快如闪电,完全出乎“大哥”的预料。他飞镖刚刚出手,陆沉的剑胚已到胸前!
“大哥”仓促间只来得及将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同时激发身上一件护体法器的灵光。
铛!
剑胚刺在交叉的手臂和护体灵光上,发出闷响。陆沉只觉一股反震之力传来,手臂发麻。但剑胚上蕴含的淡金色地脉灵力,却如同锥子般,硬生生穿透了那层薄薄的护体灵光,刺入了“大哥”的手臂!
“啊!”炼气四层邪修痛呼一声,手臂鲜血直流,护体灵光瞬间黯淡。他惊怒交加,另一只手挥拳砸向陆沉面门。
陆沉一击得手,毫不恋战,借着反震之力向后急退,同时左手捏诀:“地刺,再起!”
又是两根石刺,在“大哥”追击的路径上突起,虽未造成伤害,却再次阻碍了他的追击。
而这时,那炼气五层邪修已稳住身形,脚底受伤让他暴怒异常。“小杂种!我要将你碎尸万段!”他不再保留,长刀血光大盛,舞成一团血色刀轮,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疯狂卷向陆沉!刀势笼罩范围极大,速度极快,显然是动了真怒,施展了某种消耗不小的刀法绝技。
血色刀轮袭来,陆沉顿时压力倍增。他修为毕竟只有炼气二层,灵力质量和总量都远逊于对方。刚才连续施展地刺术和诡异步法,又硬抗了一记对拼,灵力消耗近半,肩头旧伤也隐隐作痛。
眼看刀轮及体,避无可避!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
咻!咻!咻!
三道细微的破空声从侧后方林中传来!
三枚闪烁着淡青色光芒的银针,成品字形,精准无比地射向炼气五层邪修因施展刀法而微微暴露的右侧太阳穴、脖颈和持刀手腕的脉门!
时机、角度,妙到毫巅!
正是林暮烟!
她显然一直在暗中观察,等待这绝佳的出手时机!
炼气五层邪修全部心神都锁定在陆沉身上,对这突如其来的偷袭大惊失色!他刀势已老,难以瞬间回防,只能勉强偏头侧身。
噗!噗!
射向太阳穴和脖颈的银针被他险险避开,但射向手腕脉门的那一枚,却深深扎入了他手腕内侧!
“呃!”邪修手腕剧痛,灵力运转骤然一滞,那威势惊人的血色刀轮瞬间溃散了大半,威力锐减。
陆沉岂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眼中寒光爆射,将剩余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地元剑胚!剑胚之上,淡金色光芒大盛,那些锈迹下的土黄色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隐约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斩!”
他合身扑上,不再施展任何花哨技巧,只是将全身力量、意志、以及对地脉之力的感悟,尽数凝聚于这一剑之中!
地元剑胚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斩向那因手腕受创、刀势溃散、心神震动的炼气五层邪修!
此刻,另一名手臂受伤的炼气四层邪修“大哥”刚刚绕开地刺,见状目眦欲裂,嘶吼着扑来救援,却已慢了一步。
铛——咔嚓!
地元剑胚狠狠斩在炼气五层邪修仓促格挡的长刀上!淡金色灵力与残余的血色刀光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
紧接着,一声脆响!那柄品阶不低的长刀,竟被地元剑胚硬生生斩出一道裂痕!狂暴的地脉灵力顺着裂痕涌入刀身,瞬间将其内部结构破坏!
长刀脱手飞出!
炼气五层邪修虎口崩裂,满脸骇然,看着那柄锈迹斑斑却散发恐怖气息的剑胚余势不减,直劈自己面门!
他想要闪避,但手腕的麻痹和内心的恐惧让他动作慢了半拍。
嗤!
剑光掠过。
邪修脸上的表情凝固,一道血线自眉心向下蔓延。他瞪大双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庞大身躯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二弟!”炼气四层的“大哥”发出绝望的嘶吼,状若疯魔,不管不顾地扑向陆沉,手中多了一把淬毒的匕首,直刺陆沉后心!
陆沉刚刚斩杀强敌,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且背对敌人,似乎已无法躲避。
然而,他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匕首即将及体的瞬间,脚下步伐再次以那种诡异的角度一错,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向侧方滑开半步,同时反手一剑撩向身后!
噗!
匕首擦着陆沉的肋部划过,带起一道血痕。而陆沉反手撩出的一剑,却精准地划过了“大哥”因狂怒而毫无防护的脖颈!
“呃……”
“大哥”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捂住鲜血狂喷的脖颈,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沉,眼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缓缓软倒在地。
两名邪修,尽数伏诛!
陆沉拄着地元剑胚,大口喘着粗气,脸色苍白。肋部伤口火辣辣地疼,灵力几乎耗尽,刚才那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和精妙算计,耗尽了他的心神与体力。
林暮烟从林中快步走出,脸上带着关切与一丝后怕。她迅速检查了一下陆沉的伤势,见都是皮肉伤,才松了口气,取出金疮药为其包扎。
“多亏你那一针。”陆沉喘息稍定,对林暮烟道。若非她关键时刻出手干扰那炼气五层邪修,胜负犹未可知。
林暮烟轻轻摇头:“是你搏杀在前。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这时,柳小茹、赵铁心和阿箐也从藏身处跑了过来,看到地上两具尸体和陆沉身上的血迹,又是害怕又是钦佩。
陆沉没有时间休息。他走到两名邪修尸体旁,快速搜查。从炼气五层邪修身上找到了几块中品灵石和一些丹药,从炼气四层“大哥”身上,则搜出了那枚之前示警的血色玉符,以及一块刻有“血炼宗外门执事·李魁”字样的令牌。
他拿起那枚血色玉符,入手冰凉,表面布满细密符文,中央有一滴仿佛活物般蠕动的暗红色血滴。显然,这就是触发此地阵法的关键,也可能具有追踪或传讯功能。
就在陆沉准备将其收入储物袋时,异变突生!
那玉符中央的血滴猛地爆发出刺目的血光!一道模糊的、散发着令人心悸威压的黑袍老者虚影,从血光中投射而出,悬浮在玉符上方!
虚影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冰冷、漠然、仿佛视众生为蝼蚁的眼睛,缓缓扫过场中众人,最终定格在手持玉符的陆沉身上。
一个苍老、干涩、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直接在陆沉脑海中响起,如同金属刮擦:
“何方宵小,敢坏我血炼宗大事?”
筑基威压,即便只是一道虚影传出,也如同山岳般压在众人心头!
柳小茹和赵铁心脸色煞白,几乎站立不稳。阿箐也瑟缩了一下,躲到林暮烟身后。林暮烟面色凝重,上前一步,隐隐将三女护在身后。
陆沉心头剧震,握着玉符的手却稳如磐石。他抬起头,毫不退缩地迎向那道冰冷的虚影目光,体内九窍地脉灵根似乎感受到了外界的强大压力,自发地加速旋转,散发出一缕苍茫厚重的气息,勉强抵挡住了那无形的威压。
他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冰冷地与虚影对视。
虚影似乎微微顿了一下,似乎对陆沉能抗住威压感到一丝意外,但随即,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很好……本座记住你了。”
话音落下,血光收敛,虚影消散。那枚血色玉符“咔嚓”一声,碎裂成数块,化作灰烬从陆沉指间洒落。
显然,这只是一次性的传讯与警告。
洞窟内一片死寂。
只有湖边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众人沉重的呼吸。
陆沉缓缓收回手,看着指间的灰烬,眼神深邃。
血炼宗,筑基长老……追杀的阴影,已经笼罩而来。
但他心中并无太多恐惧,反而有一股火焰在燃烧。
他看向东南方向,那里是后山矿洞的位置。
救出孩童,破坏血祭,然后……在这位筑基长老到来之前,远遁千里!
时间,更加紧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