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开局被刺,我在蛮荒当野人

苏墨临死前最后的记忆,是父亲染血的惊愕面容与万寿宫飞溅的香灰。

再睁眼,已身处完全陌生的远古森林边缘。

身体是陌生的年轻,记忆却带着心脏被刺穿的剧痛残留。

没有系统,没有老爷爷,只有一个普通中专生面对蛮荒的茫然。

直到他用四个小时打磨出第一把石刃,黄昏的树林传来第一声不属于地球的兽吼——

他忽然明白,活下去,就是这个世界给他的唯一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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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像一层湿漉漉的灰纱,裹着南昌老城区的飞檐翘角。空气中浮动着檀香、油炸点心的腻香,五一假期的人流,从四面八方汇聚向那座千年道观——万寿宫。

苏墨被人潮推搡着,有些喘不过气。他其实对烧香拜神兴趣不大,架不住父亲苏建国兴致勃勃。“来都来了,这可是许真君的道场,灵验得很!给你求个学业,给我求个平安。”父亲捏着两张好不容易抢到的红签,额头在薄雾里沁出一层细汗,眼睛却亮晶晶的,指着前方鎏金匾额。

“爸,这也太挤了。”苏墨嘟囔,揉了揉被旁边人行李蹭到的胳膊。他今年十八,刚念中专三年级,身上还残留着少年人特有的、对“跟家长出游”这件事的微妙不耐。但看着父亲鬓角新添的几根白发,那点不耐又压了下去。

“心诚则灵,心诚则灵。”苏建国笑着,拽着他胳膊往前挪。

万寿宫内,香烟鼎盛。主殿前的青铜香炉,几乎被插成了刺猬,浓白的烟雾翻滚升腾,熏得人眼睛发酸。善男信女们手持高香,神情肃穆地跪拜,喃喃祷祝声与殿内隐约的道乐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神不宁的嗡鸣。

苏墨跟着父亲,在人群缝隙里艰难地挪到香炉前。苏建国极其认真地抽出三支香,就着长明灯点燃,分给苏墨,示意他一起拜。苏墨学着他的样子,双手持香,对着大殿方向胡乱鞠了几躬。低头时,目光扫过香炉脚下厚厚的香灰,有些是新鲜的灰白,有些是陈年的暗黑,混着未燃尽香梗的痕迹。

他直起身,将香插进炉中。就在那一刹那,眼角余光似乎瞥见斜对面回廊下,几个穿着不合时宜厚外套的男人,行动间显得有些僵硬,与周围虔诚或兴奋的游客格格不入。其中一人正好抬头,目光扫过香炉这边,苏墨心里莫名一跳——那眼神空荡荡的,没什么情绪,却像两口深井,看得人背后发凉。

“看什么呢?”苏建国插好香,拍拍他肩膀,“走,去后面看看,听说后山园林不错。”

苏墨回过头:“没什么……好像有人穿挺厚。”

“南昌早晚凉,正常。”苏建国不以为意,拉着他往侧殿人流稍疏的方向走,想绕过正殿最拥挤的区域。

变故发生得毫无征兆。

侧殿通往后面园林的月洞门附近,人群相对松散。就在他们快要穿过月洞门时,一声不似人声的、极其短促的嘶吼从侧后方爆发!紧接着,是更多混乱的、充满狂躁意味的吼叫,金属刮擦的刺耳锐响,以及——

“啊——!!!”

凄厉的尖叫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猛地划破了香火缭绕的平静!

苏墨霍然回头。

只见刚才回廊下那几个穿厚外套的男人,不知何时已冲到了侧殿前的空地上,手里赫然握着尺许长的砍刀!刀光在薄雾与香烟中闪着冰冷的、不祥的色泽。他们不发一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睛里迸射着一种纯粹的、毁灭一切的疯狂,见人就砍!毫无差别,毫无目的!

一个正低头看手机的中年女人首当其冲,刀光一闪,她甚至连惊呼都未出口就扑倒在地,鲜血瞬间从身下洇开,浸湿了青石板缝隙里绒绒的青苔。

“杀人了!!!”

“快跑啊——!”

人群瞬间炸开!恐慌像瘟疫般疯狂蔓延。刚才还井然有序的香客、游客,此刻变成了惊慌失措、互相推挤踩踏的无头苍蝇。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咒骂、哭喊、孩童尖锐的啼哭、被撞倒者的痛呼、杂物翻倒的哐当声……所有声音搅拌在一起,形成地狱般的喧嚣。

香炉被狂奔的人群撞得剧烈摇晃,炉内积攒的厚厚香灰轰然扬起!灰白的烟雾混合着猩红的血色,扑了附近所有人满头满脸。苏墨只觉得口鼻一窒,眼睛里火辣辣地疼,满是香灰和血腥味。

“小墨!这边!”苏建国嘶哑的吼声穿透混乱,他死死攥住苏墨的手腕,力气大得骇人。父亲的眼睛赤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再不见之前的轻松笑意,只有全然的惊骇和一种不顾一切的凶狠。他拖着苏墨,不是往更安全的园林深处跑——那边人更多,更乱——而是反向挤向侧殿一角相对人少的石阶。

苏墨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耳朵里灌满了各种可怕的声音,视野被烟雾、人影和闪动的刀光切割得支离破碎。他只能被动地被父亲拽着,踉跄奔逃。脚下不时踩到软绵绵的东西,他不敢低头看。

石阶湿滑,生着暗绿的苔藓。几个游客正连滚带爬地从上面下来,与苏建国撞了个满怀。苏建国闷哼一声,肩膀被狠狠撞到石壁上,却硬是没松手,反而借着这股力,把苏墨猛地往石阶上方一推:“上去!快!”

苏墨手脚并用地爬了几级,回头伸手想拉父亲。就在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凝固。

一个持刀的男人不知何时突破了下面混乱人群的阻挡,冲到了石阶下方。他脸上溅着血点,目光直勾勾地锁定了最近的目标——正在奋力往上攀爬的苏建国。

刀光扬起。

“爸——!!!”苏墨的嘶吼破音。

苏建国似乎察觉到了背后的危险,他最后看了苏墨一眼,那眼神复杂到极点,有惊恐,有绝望,有无限的不舍,还有一丝近乎哀求的催促——快走!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苏墨肝肠寸断的动作。他没有试图躲避,反而用尽全身力气,将刚刚站稳的苏墨,再次向后狠狠一推!

苏墨向后仰倒,视野天旋地转。

他看见父亲转过身,张开双臂,像一堵绝望的墙,试图拦住那个持刀者。他看见那把沾着别人血迹的砍刀,没有丝毫停顿,毒蛇般噬出,轻易地刺穿了父亲单薄的夏季衬衫,深深没入胸膛。

“呃……”苏建国的身体剧烈一颤,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他双手徒劳地抓住没至刀柄的砍刀,眼睛却依然死死瞪着苏墨的方向,嘴唇翕动,却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持刀者猛地抽出刀。鲜血像爆开的水袋,喷溅而出,染红了苔藓,染红了石阶,也染红了苏墨瞬间失焦的瞳孔。

“不——!!!”

无边的剧痛和黑暗,并非来自苏墨自己的身体,而是从灵魂深处爆炸开来,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意识。父亲那张染血的面孔,惊愕的、凝固的、最后望着他的样子,成了意识沉入虚无前,唯一的、永恒的烙印。

……

疼。

难以言喻的疼,从心脏的位置弥散开来,丝丝缕缕,缠绕着每一根神经。不是锐器的刺穿痛,而是一种沉闷的、窒息的、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揉捏的钝痛。

意识在黑暗中浮沉,挣扎。父亲最后的眼神,喷溅的鲜血,冰凉的刀锋,漫天扬起的香灰……碎片般的画面反复冲刷、切割。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感,混合着某种清凉的、湿润的触觉,撬开了沉重的眼帘。

光很柔和,带着暖意,透过晃动的水波纹,映在视网膜上,模糊一片。耳边是持续的、潺潺的流水声,清亮悦耳,与他记忆最后时刻那地狱般的喧嚣截然不同。

苏墨猛地弹坐起来!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带着残留的幻痛。他剧烈喘息,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廉价的白色T恤衫,干净,完好,没有任何破口和血迹。他颤抖着手摸上去,布料之下,是温热的、平稳跳动的心脏。

怎么回事?

他茫然四顾。

入眼不是万寿宫古旧的建筑和慌乱的人群,而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原始景象。

他正坐在一条小溪边。溪水清澈见底,水底铺着圆润的鹅卵石,几尾手指长、闪着奇异淡银色鳞片的小鱼悠然摆尾。溪流对面,是郁郁葱葱、高耸入云的密林。那些树木他一种都不认识,树干粗壮得惊人,树皮呈现出深褐色或暗紫色,缠绕着粗大的藤蔓和一些散发着微光的蕨类植物。林间弥漫着淡绿色的薄雾,阳光费力地穿透枝叶和雾气,洒下斑驳陆离的光柱,能看到细微的尘埃在其中飞舞。

空气清新得过分,吸一口,肺叶里满是草木的清香和湿润的水汽,还有一种……奇异的、淡淡的甜味,像是某种从未闻过的花香。但这清新之下,隐隐透着一股蛮荒的、未经雕琢的野性气息。

远处,山峦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其巍峨雄浑,完全超出了苏墨对“山”的认知。天空是一种澄澈的、近乎透明的湛蓝,挂着两轮……太阳?不,仔细看,其中一轮光芒更柔和,偏银白色,另一轮则是耀眼的金红。两轮日头并悬于空,交相辉映,将天穹渲染出瑰丽的渐变色彩。

苏墨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大脑彻底宕机。

是梦吗?

一定是梦。一个荒诞离奇、光怪陆离的噩梦。从万寿宫的恐怖袭击,到父亲……到父亲……

心脏猛地一抽,真实的痛感让他蜷缩起身体。

不,不是梦。那触感,那血腥味,父亲最后的目光……太过清晰,太过灼痛。

他低头,看向溪水。水面倒映出一张陌生的脸。年轻,大概十五六岁,皮肤是营养不良的苍白,眉眼清秀但带着稚气,嘴唇因为紧张而抿得发白。这不是他看了十八年的脸!虽然依稀能找到一点自己少年时的影子,但绝不是他!

水中的人也正惊恐地望着他。

苏墨颤抖着伸出手,碰触水面。涟漪荡开,模糊了倒影,冰凉的触感真实无比。

“啊……”一声短促的、干涩的音节从他喉咙里挤出。

不是梦。

他真的……死了。在万寿宫,和父亲一起,不,不对,苏墨也不知是如何死的是突然昏迷过去的。

然后,来到了这里。一个绝对不是地球的鬼地方,还变成了一个少年。

重生?穿越?那些只存在于小说网站和深夜无聊时幻想中的词汇,此刻冰冷而真实地砸在他的意识里。

“呵呵……哈哈……”他喉咙里发出破碎的笑声,比哭还难听。一个普通的中专生,成绩平平,除了爱看些杂书,对户外求生有点纸上谈兵的“知识”外,没什么特殊技能。没系统,没老爷爷,没任何提示。就这么被扔到了这个一眼看去就危险无比的原始世界?

荒谬!绝望!

他坐在溪边,盯着潺潺流水,看了很久,很久。大脑一片空白,又仿佛塞满了各种尖叫嘶吼的碎片。父亲的臉,反复浮现。

不知何时,脸上湿了一片。他抬手抹去,是冰凉的溪水溅上来的吗?还是别的什么?

太阳(或许是那两个太阳共同作用)慢慢爬升,林间的雾气渐渐消散,温度也升高了些。鸟鸣声从树林深处传来,清脆婉转,还有些他从未听过的、奇异悦耳的鸣叫。

活着。

这个最简单的念头,像一颗顽强的种子,在绝望的冻土下,艰难地拱出了一丝绿芽。

不管这是哪里,不管发生了什么,他还在呼吸,心脏还在跳。父亲用命把他推开了那把刀,不是为了让他坐在这里发呆等死。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草木甜香和泥土腥气的空气灌满胸腔,压下那股翻涌的恶心和悲恸。

他站起身,腿有些发软。低头审视自己这具新身体。身上是一件粗糙的、类似麻布的灰褐色短衫和长裤,已经有些破烂,沾着泥污和草汁。脚上是一双磨得几乎穿底的草鞋。身材瘦削,但骨架匀称,手臂上有一层薄薄的肌肉。这似乎是个贫苦人家的少年。

活动了一下手脚,关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但行动无碍,甚至感觉比原来那个沉迷手机缺乏锻炼的身体要轻快灵活一些。只是肚子里传来清晰的咕噜声,提醒他这身体也需要进食。

先活下去。必须活下去。

他环顾四周。小溪是眼下最明确的地标和资源。沿着溪流走,或许能找到人类聚居地,或者至少,水源能提供基本的生存保障。

但贸然进入那片深邃得令人心悸的森林?苏墨摇了摇头。看过那么多荒野求生视频和小说,他知道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盲目乱闯等于自杀。

他需要工具。最基本的防身和获取资源的工具。

目光落在溪边的乱石滩上。那里堆积着大大小小、被水流冲刷得光滑的石头。他走过去,蹲下身,仔细翻找。需要一块大小合适、质地坚硬、有一定厚度的石头。燧石?这里会有吗?他分辨不出,只能凭感觉和记忆里模糊的知识去筛选。

花了些时间,他找到几块候选者。一块黑褐色,边缘锋利;一块青灰色,质地细密;还有一块暗红色,沉甸甸的。他捡起那块青灰色的石头,在另一块更大的基石上尝试敲击。

“啪!”碎石飞溅,青石边缘崩掉一小块,露出更坚硬的内部。

就是它了。

接下来的过程,枯燥、费力,且充满挫折。苏墨没有任何专业技巧,全凭一股狠劲和记忆里“制作石刀需要反复敲打研磨”的模糊概念。他用选定的石块作为“石锤”,小心翼翼地从那块青灰色石料的边缘敲下薄片。力气小了,剥不下来;力气大了,整块石料都可能碎裂。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破烂的衣衫。手指被锋利的石片边缘划开好几道口子,火辣辣地疼。但他不敢停,咬着牙,一次次尝试。敲击声在寂静的溪边单调地回响,偶尔惊起附近灌木丛里的小虫。

失败,再试。再失败,调整角度和力度。

时间在专注的劳作中飞快流逝。两个太阳渐渐越过头顶,向西偏斜。林间的光影缓慢移动。苏墨终于得到了一片巴掌大小、形状不规整但边缘相对锋利的石片。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是更精细的研磨。他找到溪边一块表面相对平整的砂岩,蘸着溪水,开始打磨石片的刃部。“沙……沙……沙……”粗糙的石头摩擦声持续不断。他要将石片一侧磨薄、磨锋利,另一侧则尽量保留厚度以便手握。

水干了,就再蘸。手臂酸麻得几乎抬不起来,就甩一甩,继续。汗水流进眼睛,刺痛,他胡乱用袖子抹去。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手中的石头、研磨的沙沙声,以及越来越清晰的、从胃部蔓延到全身的虚弱感。

工具。生存。活下去。这三个词在他脑中循环,支撑着他几乎要散架的身体。

终于,当西边那轮金红色的太阳明显变得柔和,将天空染上橘黄与玫红交织的霞光时,苏墨停下了动作。

他举起手中的“作品”。

那是一把丑陋的、歪歪扭扭的石刀。长约二十厘米,最宽处不到五厘米,一端被他用石头小心砸出粗糙的握柄形状,并用撕下的布条缠了几圈以防割手。刃部经过数小时的研磨,在霞光下反射着黯淡但确凿无疑的寒光,用手指轻触,能感到清晰的锋锐。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混合着疲惫、微弱的成就感,以及更深的茫然。就为了这么个玩意儿,耗去了他大半个白天,体力也临近透支。

他小心翼翼地将石刀插在临时用藤蔓编成的简陋腰带上。肚子叫得更响了,喉咙干得冒烟。他趴到溪边,掬起清冽的溪水,大口大口喝下。水很凉,稍微缓解了饥渴和燥热。

不能停。天快黑了,森林里的夜晚只会更危险。他需要武器,更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过夜点。

他撑着酸软的双腿站起来,握着石刀,走向树林边缘。不能深入,就在外围寻找合适的材料。

很快,他找到一棵“小”树——树干大约有他拳头粗细,树皮光滑呈灰白色,木质看起来比较硬挺。用石刀砍树?他知道这很蠢,但别无选择。

他选了树干靠近根部的位置,用石刀的刃部,斜着砍下去。

“咚!”一声闷响,反震力让他手腕发麻,树干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苏墨咧了咧嘴,调整姿势,再次挥动石刀。他没什么章法,就是机械地、用尽全力地砍、凿、撬。石刀并不适合这种工作,刃口很快崩了几个小缺口,他不得不停下来,回到溪边,在砂岩上重新磨利。

砍伐、磨损、打磨、再砍伐……循环往复。汗水早已湿透全身,手臂和肩膀的肌肉火烧火燎地痛,每一次挥动都像在撕裂什么。但他不敢停,天黑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林间的光线明显暗了下来,那些悦耳的鸟鸣不知何时已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细碎、可疑的窸窣声,从林木深处传来。

“喀啦……”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百次挥砍后,树干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缓缓倾斜,然后“轰”地一声倒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和落叶。

苏墨瘫坐在地,大口喘气,眼前阵阵发黑。休息了几分钟,他挣扎着爬起,用石刀费力地修去树枝和树梢。得到一根比他身高略长、略显弯曲的木棍。

他将木棍较粗的一端抵在一块大石上,用石刀开始削尖。这项工作比砍树稍容易,但同样耗费力气和耐心。木屑纷飞,粗糙的尖端逐渐成形。最后,他捡了块边缘锋利的薄石片,将尖端刮得更光滑锐利一些。

一柄原始得不能再原始的长矛,完成了。木杆粗糙,矛尖只是削尖并没有烤过(他试图钻木取火,但体力不济且技术生疏,只得到一点青烟就放弃了),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多少带来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做完这一切,天光已经极其暗淡。两轮太阳都已沉到远山背后,只在天际留下一抹紫红色的残晖。深邃的墨蓝从东边天空迅速蔓延上来,几颗特别明亮的星辰已经开始闪烁,那星光似乎比地球看到的要璀璨、要近。

林间的风变得凉了,吹在汗湿的身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那些细碎的、可疑的声音似乎更多了,远远近近,难以分辨来源。

极度疲惫和紧张之后,强烈的困意如潮水般袭来。苏墨知道自己必须保持清醒,找个地方躲起来,但他真的撑不住了。眼皮重如千斤,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休息。他抱着粗糙的长矛,背靠着一块溪边的大石,蜷缩起来。石头还残留着白日阳光的些许余温。

“不能睡……不能……”他喃喃着,告诫自己。

但意识还是不受控制地滑向黑暗。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溪水对岸幽暗如巨兽匍匐的森林轮廓,以及天边那两颗越来越清晰的、硕大得有些诡异的月亮轮廓(他这时才惊觉,天上不知何时出现了月亮,而且,是两颗?)。

就在他即将彻底陷入昏睡的前一瞬——

“呜——嗷————!!!”

一声悠长、苍凉、充满难以形容的野性与穿透力的兽吼,猛地从森林深处炸响,瞬间撕裂了黄昏的寂静!

那吼声绝非地球上任何已知生物所能发出!低沉时如闷雷滚动,高亢时似金铁刮擦,其中蕴含的暴戾、力量与一种直击灵魂的威慑,让苏墨残存的意识瞬间冻结,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猛地瞪大眼睛,睡意被无边的惊骇驱散得干干净净,死死握紧了手中粗糙的长矛,指节捏得发白,心脏在死寂一瞬后,疯狂地、沉重地擂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发出“咚咚”的闷响,在这突然降临的、充满未知恐怖的夜幕下,清晰可闻。

活下去。

这个世界,用最直接、最野蛮的方式,将这条法则,刻进了他的骨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