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病房里的战略会议
- 靳总,你的七年娇养到期了
- 妃步美
- 9136字
- 2026-02-28 08:10:07
护士离开后的三分钟里,病房安静得只剩下仪器低沉的嗡鸣。靳轩保持着手握平板电脑的姿势,眉头微蹙,似乎在评估刚才那场“作战会议”暴露的风险。林灵却已经重新拿起了触控笔,在平板上快速勾勒着什么。
“她不会说出去的。”林灵头也不抬地说。
“谁?”靳轩回神。
“刚才那个护士,小陈。”林灵笔尖不停,屏幕上映出流畅的线条,“她有个妹妹在星光中心上过课,先天性听力障碍。上个月中心被烧,她妹妹哭了整整两天,说‘林老师的地方没了’。”
靳轩怔住:“你怎么知道?”
“上周她给我抽血的时候,手腕上戴了一条手工编织的手链。”林灵终于停笔,将平板转向他——上面是一幅速写,正是那条手链的样式,用彩色线条标注出细节,“这种编织手法,是星光中心手工疗愈课的特色。孩子们学了之后,会编给重要的人。”
她放大图像,指着一颗小小的木珠:“这上面刻了一个‘月’字。小陈的妹妹叫陈月,七岁,是我舞蹈治疗班的第一批学生。”
靳轩接过平板,仔细看那幅细致到惊人的速写。线条或许不够专业,但观察的精准度令人心惊。他在商场上见过无数号称拥有“细节洞察力”的精英,但没有一个人,能在病床上、在宫缩随时可能再次袭来的状态下,记住一个护士手腕上不起眼的饰物,并串联出背后的故事。
“所以你才敢在她面前讨论计划?”他问。
“不是敢,是判断。”林灵调整了一下背后的靠枕,因腹部的重量而轻喘了口气,“一个人在提到自己珍视的东西时,眼睛不会撒谎。她说‘妹妹哭了整整两天’的时候,眼眶是红的。这样的人,不会出卖帮助过她妹妹的人。”
靳轩沉默地注视着她。暖黄的灯光下,林灵的脸色依然苍白,孕期的水肿让她脸庞圆润了些,但那双眼睛——清澈、锐利、像淬过火的琉璃——比任何时候都亮。
她真的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个需要他牵着手才能走过黑暗的女孩,也不是那个在舞台上光芒四射却容易受伤的舞者。她在荆棘丛中完成了某种蜕变,痛苦打磨出了新的棱角。
“好。”靳轩最终说,将平板递还给她,“那我们继续。”
他走到病房角落的小白板前——那是为了方便医生讲解病情准备的,现在成了他们的战略沙盘。拿起马克笔,他在白板中央画了两个圆圈,分别写上“邵森”和“苏婉”。
“先说邵森。”靳轩在“邵森”下方画了一条线,“他的弱点是弟弟邵廷。但邵廷在狱中,直接接触需要层层审批,而且容易被监控。”
林灵接话:“那就不要‘直接’接触。”
她拿起自己的平板,调出一份文档:“这是过去三个月,星光中心收到的所有捐赠记录。其中有一笔匿名捐款,五千元,附言写着‘给孩子们买新舞鞋’。汇款账户的开户行在江城——邵廷服刑的监狱所在的城市。”
靳轩迅速意识到她的思路:“你怀疑是邵廷捐的?”
“不是怀疑,是确认。”林灵划动屏幕,调出另一份文件,“我让助理查了这笔捐款的流转路径。钱先从一个江城本地的个人账户转出,账户持有人叫王翠芬——邵廷和母亲的名字。王翠芬三年前去世,这个账户理论上应该销户了。”
“有人用了死者的账户。”靳轩眼神一凛。
“对。而且操作很小心,分五次在ATM机存入现金,每次不超过一万,避免被反洗钱系统监控。最后一次性转账给我们的基金会。”林灵抬起头,“一个在监狱里的人,不可能完成这些操作。只有一种可能——他在狱中委托了什么人,而这个人,很可能是邵森入狱前安排的‘后手’。”
病房里的空气陡然紧绷。
如果邵森早在入狱前就安排了人暗中照顾弟弟,那这个人现在很可能还在活动,甚至可能成为邵森在狱外的一只“眼睛”。
“找到这个人。”靳轩立刻说。
“已经在找了。”林灵调出一张照片,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朴素的毛衣,在超市收银台工作,“张红,江城人,王翠芬生前的邻居。邵廷入狱后,她定期去探监,理由是‘替王阿姨看看儿子’。监狱记录显示,她每次探监都会带一些书籍和生活用品,没有异常。”
靳轩仔细看那张照片:“你认为她是中间人?”
“她是桥梁。”林灵放大照片中女人手中的塑料袋,袋口露出一角书籍封面,“这本《刑法案例精讲》,是去年修订的新版。一个超市收银员,会给服刑的邻居带这种书吗?”
她顿了顿,说出关键:“我查了张红的家庭背景。她儿子三年前车祸重伤,肇事者逃逸,治疗费需要六十万。就在她儿子住院的第二天,医院账户收到一笔匿名捐款,正好六十万。”
靳轩瞬间贯通了所有线索:“邵森。”
“对。他用钱买通了张红,让她成为自己和弟弟之间的联络渠道。”林灵关掉平板,“所以邵森的弱点不仅是弟弟,还有这份用钱堆砌出来的‘忠诚’。如果张红知道,她儿子当年的救命钱来自一个罪犯,而她现在正在帮助这个罪犯继续作恶——”
“她会崩溃。”靳轩接上,“然后反水。”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相同的计算。
“这件事交给我。”靳轩拿起手机,“我在江城有分公司,可以安排人‘不小心’把邵森的资金来源证据透露给张红。但她会不会相信是个问题。”
林灵摇头:“不要‘透露’,要让她自己‘发现’。”
她重新拿起触控笔,在平板上快速书写:“张红的儿子今年上高二,成绩很好,想考法律系。他学校的法制副校长,是江城大学法学院的教授。如果我们通过这位教授,在学校举办一次‘金融犯罪警示教育展’,把邵森的案例做进去,但不点名,只展示资金流转模式……”
“她儿子可能会认出那个模式。”靳轩眼睛亮了,“然后告诉母亲。”
“对。从孩子嘴里说出来,比任何陌生人透露都可信。”林灵放下笔,“而且这样一来,我们完全置身事外,只是‘普法教育’的赞助方。”
靳轩看着她,良久,突然笑了。
“怎么了?”林灵问。
“我在想,”靳轩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如果你没有学舞蹈,而是去学商科或法律,现在商场上那些人,还有没有活路。”
林灵也笑了,那笑容里有罕见的狡黠:“舞蹈也是战争啊,靳先生。编舞是排兵布阵,舞台是战场,观众是陪审团。只不过我们的武器是美,而不是钱。”
靳轩低头吻了吻她的手背:“那接下来,苏婉的弱点是什么?”
提到苏婉,林灵的笑容淡去了。
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苏婉的弱点,是她的骄傲。”
靳轩在白板的另一个圆圈下写道:骄傲。
“但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他说,“家族抛弃,资产冻结,名声扫地。骄傲对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来说,还是弱点吗?”
“越是失去一切,骄傲就越会成为执念。”林灵轻声说,“你记得我们大学时,她第一次输给我是什么时候吗?”
靳轩回忆:“大三的全国舞蹈大赛,你拿了独舞金奖,她银奖。”
“对。颁奖典礼后,她把自己关在更衣室两个小时。后来清洁工告诉我,她把银奖奖杯砸碎了。”林灵看着窗外的夜色,“不是扔掉,是砸碎。因为她不能接受‘第二’,哪怕是全国级别的第二。”
她转回头,眼神复杂:“那时候我就知道,苏婉的骄傲不是自信,是病。她需要外界的认可来填补内心的空洞,一旦得不到,就会崩塌。而现在,她连‘苏家大小姐’的身份都失去了,那个空洞,已经大得要吞噬她了。”
靳轩沉思:“所以如果我们继续打击她,她可能会彻底疯狂。”
“不。”林灵摇头,“疯狂的人没有弱点,只有破坏欲。我们要做的不是打击她,是给她一个‘挽回骄傲’的幻觉。”
她在平板上调出苏婉的社交媒体截图——那是一个新注册的小号,头像空白,昵称是一串乱码,但发的内容全是阴郁的诗句和模糊的自拍,配文充满自怜和怨恨。
“你看她最近发的这些。”林灵放大一张照片,是苏婉的手腕,上面有几道浅浅的疤痕,“她在求救,用最扭曲的方式。她想让世界看到她的痛苦,但又不敢用真身份,因为她知道已经没人会同情‘苏婉’了。”
“你想怎么做?”
“给她一个舞台。”林灵说,“不是真正的舞台,是一个让她以为可以‘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她调出一份策划案:“‘涅槃艺术基金’,针对经历重大人生挫折的女性艺术家,提供创作资金和展览机会。我们可以通过中间人,把这个信息传递给苏婉。告诉她,只要提交作品方案,就有机会获得资助,在海外办个展。”
靳轩皱眉:“她会信吗?”
“不会立刻信。但如果这个‘基金’看起来足够真实,评审委员会里有她认可的艺术界权威,而且‘恰好’有媒体开始报道……”林灵顿了顿,“最重要的是,要让评审意见‘泄露’给她——‘苏婉的作品虽然阴郁,但有强大的痛苦张力,如果能从受害者心态转向对生命的思考,有望成为当代艺术的深刻表达’。”
“你要捧她?”靳轩难以置信。
“不是捧,是给她一个幻象。”林灵眼神冷静,“让她以为,即使没有了苏家,她还可以凭‘艺术才华’重新赢得尊重。这个幻象会让她暂时停止攻击,转而专注于‘创作’。而在她创作的过程中——”
“我们可以监控她。”靳轩明白了,“通过这个基金,掌握她的行踪、联系人、甚至心理状态。”
“对。而且如果‘收藏家’真的在背后操控她,这个基金也会成为我们接触那个神秘人的渠道。”林灵关掉平板,“苏婉现在是一颗躁动的炸弹,我们要做的不是拆除引信,而是给她一个‘更值得爆炸’的目标,让她把破坏欲转向别处。”
靳轩看着白板上那两个名字,以及林灵在旁边写下的策略要点。病房柔和的灯光下,这些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计划,从一个孕期卧床的女人口中说出,有种奇异的分裂感。
“灵儿。”他轻声唤她。
“嗯?”
“你会不会觉得……”靳轩斟酌着词句,“这些手段,太……”
“太脏了?”林灵替他说完,笑了,笑容里有淡淡的疲惫,“我知道。如果放在以前,我肯定会说,我们要用光明正大的方式战胜他们。可是靳轩——”
她抚摸自己隆起的腹部,那里的生命正在沉睡。
“当你肚子里有一个小生命,当你躺在床上连翻身都需要帮助,当你发现有人连你喝的水都要下毒的时候,你就明白了:善良需要牙齿,否则只是软弱。”
她抬头看他,眼神清澈而坚定:“我不是要变得和他们一样脏。我只是要用他们的规则,保护我想保护的人。等宝宝安全出生,等这一切结束,我还是会教孩子们跳舞,还是会相信世界上有美好——但前提是,我得先活到那个时候。”
靳轩的心脏被狠狠攥紧。
他单膝跪在床边,握住她的双手,额头抵着她的手背。
“对不起。”他声音沙哑,“是我没保护好你,才让你不得不……”
“不。”林灵抽出手,捧起他的脸,“靳轩,你保护得很好。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倒下了。但现在,轮到我和你一起战斗了。”
她吻了吻他的额头:“我们是夫妻,记得吗?不是王子和被拯救的公主,是两个在战场上背靠背的战士。”
靳轩眼眶发热。他把脸埋在她手心,深深呼吸,汲取她的温度和气息。
几秒后,他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好。”他说,“那我们就按这个计划执行。邵森这边,我让江城分公司的人去办,三天内让张红‘发现’真相。苏婉那边……”
“交给我。”林灵说,“我有合适的人选去接触她。”
“谁?”
“沈清音。”
提到这个名字,靳轩的身体明显绷紧了。
“她还不可信。”他沉声说。
“正因为不可信,才适合。”林灵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过去一周,沈清音的所有行踪报告——你让周谨监控她的,对吧?”
靳轩接过,快速浏览。报告显示,沈清音在探望林灵后,确实被一辆黑色轿车接走。但轿车没有去什么可疑的地方,而是去了市郊的一家疗养院。
“她妹妹沈清乐在那里。”林灵说,“罕见病,需要全天候护理。疗养院每月费用八万,而沈清音的设计工作室,去年的净利润不到五十万。”
“所以她缺钱。”靳轩说,“‘收藏家’用钱控制了她。”
“对,但控制得不彻底。”林灵调出另一份资料,“沈清音过去三个月,接了七个设计项目,其中五个是公益性质,收费很低甚至免费。包括星光中心的重建设计——她报的价只有市场价的三分之一。”
她顿了顿:“如果她完全被收买,大可以抬高报价,从中牟利。但她没有。这说明她内心有挣扎:一方面需要钱救妹妹,另一方面不想完全堕落。”
靳轩沉思:“你想策反她?”
“不是策反,是交易。”林灵说,“给她一个既能救妹妹,又不必作恶的选择。”
“什么选择?”
“星光中心重建项目的总设计师职位,以及附带的‘早产儿家庭帮扶中心’的设计委托。”林灵调出合同草案,“这两个项目的总设计费,足够支付她妹妹三年的疗养费。而且,如果她做得好,后续还会有更多合作。”
靳轩快速计算:“这等于我们预付她一大笔钱,风险很大。如果她拿了钱,还是帮‘收藏家’做事呢?”
“那就更好了。”林灵微笑,“我们可以通过她,传递我们想让‘收藏家’知道的信息。”
靳轩怔住,随即恍然。
“双面间谍……”
“对。沈清音现在是为钱办事,谁给钱,她就为谁工作。如果我们给的更多,而且给的‘更干净’,她至少会犹豫。”林灵说,“而只要她犹豫,我们就有机会。”
她调出沈清音的设计作品集:“你看她的设计风格,充满温暖和希望。一个内心没有光的人,设计不出这样的东西。我相信她本质不坏,只是被逼到了绝路。”
靳轩看着那些设计图——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康复训练室,孩子们在彩色软垫上嬉戏,墙上画着长着翅膀的大象。确实,这不是一个冷酷的人能画出的世界。
“但你打算怎么跟她说?”他问。
“实话实说。”林灵平静道,“告诉她我们知道她被威胁,知道她妹妹的事,知道她处境艰难。然后给她选择:继续当别人的棋子,永远活在阴影里;或者跟我们合作,既能救妹妹,又能做真正有意义的设计。”
“如果她问,合作需要她做什么呢?”
“第一阶段,什么都不用做。”林灵说,“只需要接受我们的设计委托,好好完成工作。如果‘收藏家’联系她,她可以如实汇报——就说靳太太很欣赏她的设计,给了她一个大项目。这是事实,不会引起怀疑。”
靳轩明白了她的全盘思路:“然后,等‘收藏家’通过她来打探我们的时候,我们再通过她,传递假情报。”
“对。而且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可以观察沈清音的反应。如果她真心想摆脱控制,会逐渐向我们靠拢;如果她演戏,总会有破绽。”林灵关掉所有文档,“无论如何,我们都掌握了主动权。”
病房再次陷入安静。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远处的城市灯火像倒置的星河。病房内的仪器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映照着两个人沉思的脸。
良久,靳轩轻声说:“灵儿,你确定要这么做吗?把沈清音拉进来,等于又多了一个变数。”
林灵抚摸腹部,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的蠕动。
“靳轩,”她轻声说,“从我怀孕那天起,我们的生活就充满了变数。宝宝是变数,早产是变数,邵森和苏婉是变数,‘收藏家’更是最大的变数。”
她抬起头,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中异常明亮:“既然避不开,那就把变数,变成我们的棋子。”
第二天清晨,计划开始执行。
靳轩在病房隔壁的小会议室里,与江城分公司的负责人进行了加密视频会议。四十分钟后,一份名为“江城二中法制教育周活动赞助方案”的文件,发到了副校长邮箱。方案中“金融犯罪案例展”的部分,用了邵森案件的真实数据,只是隐去了姓名和照片。
同时,林灵通过基金会秘书,联系了沈清音。电话里,她的声音温和但直接:
“沈小姐,我看过你的设计,很喜欢。星光中心重建项目的设计招标已经结束,我们决定委托你作为总设计师。另外,我们还计划在中心旁边建一个‘早产儿家庭帮扶中心’,也希望由你来设计。”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然后沈清音的声音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林老师,您……您知道我的情况吗?”
“我知道你妹妹需要治疗,知道你需要钱。”林灵平静地说,“我也知道,你之前可能因为钱,做了一些不得已的事。但我想给你一个选择:用你的才华赚钱,而不是用你的良心。”
更长的沉默。
林灵能听见电话那端压抑的呼吸声。
“为什么?”沈清音终于问,声音哽咽,“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的设计里有光。”林灵说,“而我现在,需要一些光。”
通话结束后,林灵疲惫地靠在枕头上。刚才的对话消耗了她太多精力,腹部又开始隐隐发紧。她伸手按了呼叫铃,护士很快进来,调整了输液的速率。
“宫缩又有点频繁。”护士看着监护仪,“林老师,您今天不能再费神了。”
“好。”林灵闭上眼睛。
但她的脑子停不下来。沈清音最后那句“我需要时间考虑”,到底是什么意思?是犹豫,是拖延,还是去请示她的“主人”?
还有江城那边,张红的儿子会不会真的注意到展览上的案例?如果注意到了,会怎么跟母亲说?
无数个“如果”在脑海中盘旋,像一群躁动的飞鸟。
中午,靳轩结束会议回到病房时,看到的就是林灵眉头紧锁、脸色苍白的模样。监护仪显示,她的心率偏快,血压也有点低。
“又难受了?”他立刻走到床边。
“有点闷。”林灵轻声说,“宝宝也不太安分。”
靳轩调暗了灯光,打开窗户的一条缝,让新鲜空气透进来。冬日的冷风带着清醒的气息,稍微驱散了病房里的沉闷。
“计划已经启动了。”他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现在,我们只能等。”
“我知道。”林灵苦笑,“但等待的感觉,比疼痛还难熬。”
靳轩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嗯?”
“关于我父母的故事。”靳轩很少提起这个,声音有些干涩,“我父亲去世得早,你可能知道。但你可能不知道,他去世前,靳氏曾经遭遇过一次灭顶之灾。”
林灵睁开眼睛。
“那时候我八岁,父亲被合作伙伴陷害,卷入了走私案。证据确凿,他面临二十年以上的刑期。”靳轩看着窗外,眼神遥远,“所有人都劝我母亲切割关系,保全自己和我的未来。但她没有。”
他顿了顿:“她变卖了所有珠宝、房产,甚至外祖母留下的古董,聘请了最好的律师团。同时,她亲自去查那个合作伙伴的背景,用了整整六个月,找到了对方洗钱和行贿的证据。最后在法庭上,她提交了那些证据,不仅为父亲洗清了罪名,还把对方送进了监狱。”
林灵静静地听着。
“那六个月里,父亲在看守所,母亲在外面奔波,我被送到外公家。”靳轩的声音很轻,“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父母都不要我了。但每周日探视日,母亲都会来看我,每次都穿着得体,笑容平静。她从不跟我说她在经历什么,只问我功课,问我有没有好好吃饭。”
他转回头,看着林灵:“直到很多年后,父亲的律师才告诉我,那六个月里,母亲被威胁过三次,车被人动过手脚,收到过带血的恐吓信。但她一次都没让我看见。”
林灵握紧他的手。
“我想说的是,”靳轩低头,吻了吻她的手指,“等待很痛苦,恐惧也很真实。但我们可以选择,不让这些情绪吞噬我们。像我母亲那样,在暴风雨中,依然保持体面。”
林灵的眼眶热了。
她想起靳母现在每天来病房时,总是打扮得一丝不苟,带着温热的汤,用平静的语气念育儿书。原来那种平静不是无动于衷,是历经风暴后的坚韧。
“妈妈她……”林灵轻声说,“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她不会说的。”靳轩微笑,“她认为那是她该承担的,不需要让下一代知道。但现在我想,也许应该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靳家的女人,都有在荆棘中开花的基因。”
林灵笑了,眼泪却滑下来。
腹中的宝宝就在这时,狠狠地踢了一脚,像是在抗议父母太煽情。两人同时感觉到,对视一眼,都破涕为笑。
“ta听懂了。”林灵抚摸腹部。
“嗯,ta在说:‘爸爸妈妈别哭了,赶紧想办法把坏人打跑,我要平安出生。’”靳轩一本正经地翻译。
笑声在病房里轻轻回荡,暂时驱散了阴霾。
深夜十一点,第一个回馈来了。
不是来自江城,也不是来自沈清音,而是来自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苏婉的那个小号,更新了。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拍摄的是一幅油画的局部:暗红色的背景,扭曲的线条,隐约能看出一个人形,但面目模糊。绘画风格阴郁而充满张力,正是苏婉大学时期尝试过的表现主义风格。
配图只有三个字:“开始了。”
林灵盯着那张照片,放大,仔细观察笔触和用色。确实是苏婉的手法,但比以前更疯狂,更绝望。画布角落有一处反光,似乎是玻璃的反射——她在画室里画的。
“她上钩了。”靳轩站在床边,看着平板屏幕,“‘涅槃艺术基金’的邀请函,今天下午通过中间人发给了她。看来她已经开始‘创作’了。”
“太快了。”林灵却皱眉,“以苏婉的多疑,不该这么快就相信一个突然冒出来的艺术基金。”
“除非……”靳轩眼神一凛,“‘收藏家’在背后推动,让她相信。”
两人同时意识到问题。
如果“收藏家”在背后操控,那么苏婉接受这个“机会”,就不是因为他们的计划成功了,而是因为落入了另一个圈套。
“也许‘收藏家’想看看,我们到底想做什么。”林灵低声说,“通过苏婉的‘创作’,观察我们的反应。”
就在这时,靳轩的手机震动。是周谨发来的加密信息:
【江城有进展。张红的儿子今天放学后,带回家一份法制教育展的宣传册。晚上八点,张红独自出门,去了江城大学,在法学院办公楼外徘徊了二十分钟。已安排“偶然”路过的教授与她交谈。】
林灵凑过来看信息,心跳加速。
“教授会说什么?”她问。
“会告诉她,宣传册上的案例是真实的,涉案人员已经入狱,但赃款流向还在追查。如果她有任何线索,可以向警方举报。”靳轩回复着信息,“还会‘无意间’提到,这种案件中的中间人,如果主动配合,可以争取宽大处理。”
“她在犹豫。”林灵说。
“对。所以我们需要再加一把火。”靳轩拨通电话,低声吩咐,“明天早上,让江城早报发一篇报道,关于那起车祸逃逸案的后续——‘匿名捐款善举的背后,可能是赃款洗白’。不用点名,但要点出时间点和金额。”
挂断电话,他看向林灵:“如果张红看到报道,联想到她儿子收到的捐款,就会明白自己卷入了什么。”
“那她会崩溃的。”林灵轻声说。
“但崩溃之后,她会选择自保。”靳轩的眼神冷静到近乎冷酷,“而自保的唯一方式,就是配合我们。”
林灵没有说话。她理解靳轩的做法,也同意这是必要的。但想到一个无辜的女人,因为弟弟的病情被卷入漩涡,现在又要面临这样的抉择,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别想太多。”靳轩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握住她的手,“我们没有害她,是邵森害了她。我们只是在给她一个摆脱泥潭的机会。”
林灵点头,强迫自己抛开多余的同情。
战争中没有无辜者,只有幸存者。
深夜十二点,沈清音终于回复了。
不是电话,是一封邮件,发送到林灵的工作邮箱。内容很简单:
“林老师,我接受您的委托。合同我已看过,没有问题。我会在三天内提交初步设计方案。另外,关于我妹妹的事……谢谢您。”
邮件的末尾,有一个小小的附件。林灵点开,是一张素描:病房的窗户,窗外有稀疏的星光,窗台上摆着一小盆绿植,顽强地在冬日里伸展枝叶。
画的下方,有一行手写字:
“光会找到裂缝生长。谢谢您让我看见裂缝。”
林灵把平板递给靳轩。两人看着那幅画,沉默良久。
“她选择了我们。”靳轩最终说。
“不一定。”林灵却摇头,“也可能是‘收藏家’让她这么选的。但无论如何,裂缝已经打开了。”
她躺回床上,疲惫地闭上眼睛。一天的殚精竭虑,加上孕期的消耗,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腹部的紧绷感越来越明显,她不得不调整呼吸来缓解。
“睡吧。”靳轩替她盖好被子,“明天再看。”
“嗯。”
灯暗下来,只有仪器屏幕幽蓝的光。
靳轩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没有离开。他看着林灵渐渐平稳的呼吸,看着她即使在睡梦中依然微蹙的眉头。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周谨的紧急消息:
【监听到邵森的律师陈恪,今晚与一个境外号码通话。通话内容加密,但信号追踪显示,对方在瑞士苏黎世。通话结束后,陈恪的账户收到一笔一百万欧元的汇款。】
靳轩的眼神骤然冰冷。
瑞士苏黎世——正是“收藏家”那个家族基金的总部所在地。
游戏,真的升级了。
而他们放出的所有诱饵,现在像一张巨大的网,在深夜里悄然张开。
只是不知道,最后落入网中的,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