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窖市的入秋,总带着点江南特有的黏腻,桂花香味裹着菜市场的鱼腥气,飘在青石板铺就的老街上,像一碗熬得太稠的甜粥,腻得人心里发慌。
这日清晨,金窖市最热闹的老城区,却比往常更闹腾了些。老街口的百年老字号“聚金阁”门口,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人头攒动,叽叽喳喳的议论声盖过了旁边菜市场的讨价还价声。
聚金阁是金窖市的老牌当铺,开了上百年,从民国时的银楼到如今的当铺,招牌换了几茬,却始终守着老街口的那间老宅子,朱红的木门漆皮剥落,雕花的窗棂蒙着灰尘,却透着一股子老派的贵气。只是这几日,聚金阁的门口却挂出了一块崭新的黑底金字匾额,匾额上的字龙飞凤舞,写着:“寻华夏聚金高手,评吝啬之王,悬赏百万,花落谁家。”
匾额下方,还贴了一张大红纸,纸上的字写得清清楚楚:凡金窖市及周边地区,自认吝啬有术、聚金有方者,皆可报名参加聚金阁举办的“华夏吝啬之王”比拼,比拼共设七重关卡,层层筛选,最终胜出者,可获百万现金大奖,另赠聚金阁终身VIP,典当无手续费,存金无保管费。
这张红纸,像一颗炸雷,在金窖市的上空炸开了。
金窖市本就是江南有名的富庶小城,这里的人,骨子里带着江南人的精细,过日子讲究“精打细算”,抠门的人不在少数。上到身家千万的老板,下到街边买菜的老太太,谁没点讨价还价、省吃俭用的小技巧?只是谁也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公然摆擂台,评什么“吝啬之王”,还悬赏百万。
“我的个乖乖,百万大奖!聚金阁这是疯了吧?”
“什么吝啬之王,说白了就是比谁更抠门呗?这有啥好比的,抠门又不是啥光彩事。”
“你懂啥,百万大奖啊!要是能评上,这辈子都不用抠门了!”
“别做梦了,金窖市抠门的人多了去了,就说西街的严老会计,那抠门的本事,怕是没人能比。”
“还有城东的卢老板,身家上千万,比叫花子还抠,出差就吃包子,衣服穿十几年,他要是参加,肯定是种子选手。”
“还有教育局的侯主任,那才叫抠门,假大方真小气,随礼从来只随50,吃回礼却吃到撑,这种人,也得算一个。”
人群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有看热闹的,有心动的,有不屑的,还有偷偷盘算着自己的抠门技巧的。而此时,聚金阁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走出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身着藏青色的对襟褂子,手里拿着一个紫砂小茶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目光扫过人群,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老夫是聚金阁的掌柜,姓金,诸位乡亲,聚金阁摆这个擂台,不是为了博眼球,只是想看看,这年头,到底谁能将‘聚金’二字做到极致。须知,吝啬不是错,浪费才是罪,只是世人多将吝啬与自私画等号,老夫倒想看看,真正的聚金高手,到底是何种模样。即日起,报名开始,地址就在聚金阁内,无报名费,无门槛,只要你自认抠门有术,皆可来试。”
金掌柜的话,更是让人群炸开了锅。无报名费,无门槛,百万大奖,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一时间,有人摩拳擦掌,有人跃跃欲试,还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着自己的抠门“绝学”,准备报名参加。
而此时,金窖市的各个角落里,七位聚金高手,也先后得知了这个消息。
西街的老居民楼里,60岁的严守灯正站在自家的阳台上,借着清晨的微光看报纸。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放大镜,报纸凑得离眼睛三尺远,不是因为老花眼,而是因为家里的灯还没开——严守灯有个规矩,太阳出来后,绝不点灯,省电。
严守灯是退休的老会计,一辈子与数字打交道,对“浪费”两个字深恶痛绝。他家的阳台,种满了各种蔬菜,浇花的水,全是洗菜水和淘米水;阳台的角落,堆着一堆矿泉水瓶和废纸箱,那是他每天步行出门捡来的,攒够了就卖钱;他家的窗户,永远拉着一半的窗帘,不是为了遮光,而是为了防止太阳晒坏家具,减少家具的损耗。
此时,楼下传来邻居大妈的喊叫声:“严老会计!严老会计!老街口的聚金阁摆擂台了,评吝啬之王,悬赏百万呢!你要是去参加,肯定是第一名!”
严守灯的手顿了一下,放大镜慢慢移到了报纸的角落,那里正好登着聚金阁摆擂台的消息。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嘴里嘀咕着:“吝啬之王?百万大奖?”
他放下报纸,走到客厅,看了一眼墙上的电表,指针纹丝不动,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他拿起桌上的一个5瓦的节能灯,拧在客厅的灯座上,这才轻轻按开开关。微弱的灯光,勉强照亮了客厅的一角,严守灯就站在那片微光里,手指掐着算盘算着:“百万大奖,那可是一百万啊,能买多少度电,能买多少斤米,能捡多少个矿泉水瓶才能攒够?”
他的心里,已经开始打起了算盘。只是,他又嘀咕着:“参加比赛,肯定要出门,出门就要走路,走路就会累,累了就要吃饭,吃饭就要花钱,这可不行,得想个办法,一分钱不花,还能参加比赛。”
严守灯的抠门,从来都不是盲目的,而是带着会计的精细,每一步都要算计到位。
城东的卢氏建材公司,老板卢守财正坐在他的老板椅上,看着员工的考勤表,脸拉得比驴还长。他的办公室,没有空调,只有一台老式的电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他的办公桌上,没有名贵的茶具,只有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里面泡着最便宜的散装茶叶;他的老板椅,扶手都磨破了皮,却舍不得换,说“还能坐,换了浪费”。
“王秘书,”卢守财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不满,“昨天下午,你下班晚走了十分钟,办公室的灯开了十分钟,按每度电六毛算,十分钟是六十分之一度,也就是一分钱,从你的工资里扣。”
王秘书站在办公桌前,一脸无奈,却不敢反驳。她早就习惯了老板的抠门,公司年利润上千万,老板却舍不得给员工涨工资,甚至会为了一分钱与员工争执。她心里嘀咕着:“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抠门的老板,真是活久见。”
就在这时,王秘书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连忙递给卢守财:“卢总,金窖市的朋友发来的,老街口的聚金阁摆擂台,评吝啬之王,悬赏百万。”
卢守财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是一种看到金子的光芒,与平时的冷漠判若两人。他一把抢过手机,仔细看着消息,嘴里念叨着:“百万大奖!吝啬之王!”
他的手指在办公桌上敲着,心里盘算着:“我卢守财抠门一辈子,论聚金的本事,金窖市没人能比,这个吝啬之王,非我莫属!百万大奖,那可是我的钱,谁也抢不走!”
他当即拍板:“王秘书,给我报名!参加这个比赛!另外,从今天起,公司的水电网,全部减半使用,所有人下班必须拔插头,谁浪费,扣谁工资!”
王秘书翻了个白眼,心里想着:“本来就够抠了,现在还要更抠,这日子没法过了。”
教育局的办公楼里,侯假仁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喝着茶,看着报纸。他是教育局的办公室副主任,官不大,却架子不小,表面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实则虚伪敷衍,抠门至极。他的办公室,装修得精致,摆着名贵的花草,看似大方,实则这些花草都是下属送的,茶叶都是学生家长送的,他自己从来都不花钱。
“侯主任,”下属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红纸,“老街口的聚金阁贴的榜,评吝啬之王,悬赏百万,您看看。”
侯假仁接过红纸,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吝啬之王?什么歪门邪道,不过是博眼球罢了。我辈读书人,当重礼义,轻钱财,抠门岂是光彩事?”
下属连忙附和:“侯主任说得对,这些都是歪门邪道,不值一提。”
只是,下属刚走,侯假仁的脸色就变了,他拿起红纸,仔细看了一遍,嘴里嘀咕着:“百万大奖啊,可不是小数目。虽说抠门不光彩,但要是能拿到百万大奖,那可就值了。再说,我这不是抠门,是精打细算,是为国家节约资源,怎么就不能参加了?”
他拿起手机,给自己的朋友发了条消息:“帮我报个名,参加聚金阁的吝啬之王比拼,记住,别声张,低调点。”
他心里打着如意算盘:“参加比赛,要是能拿奖,百万大奖到手;要是拿不到,也没人知道,不丢面子。这波不亏。”
金窖大学的教学楼里,李道貌正站在讲台上,给学生讲课。他是中文系的副教授,留洋归来,表面温文尔雅,满口之乎者也,实则斤斤计较,自私吝啬。他的课,讲得枯燥无味,却总喜欢在课堂上吹嘘自己的留洋经历,说自己“视金钱如粪土,重精神轻物质”。
下课铃响了,学生们一哄而散,李道貌却叫住了最后一个离开的学生:“小张,你昨天借了我的一支笔,还没还吧?那支笔是我从国外带回来的,十块钱呢,赶紧还我。”
小张一脸尴尬,连忙从包里拿出笔递给李道貌,心里想着:“不就是一支破笔吗,十块钱而已,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亏他还是个副教授,真是丢人。”
李道貌接过笔,小心翼翼地放进笔袋里,嘴里念叨着:“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东西虽小,却是我的,不能随便给别人。”
就在这时,他的同事走了过来,笑着说:“李教授,听说了吗?老街口的聚金阁摆擂台,评吝啬之王,悬赏百万,你要是去参加,肯定能拿奖,你这抠门的本事,全校都有名。”
李道貌的脸瞬间红了,故作生气地说:“你胡说什么呢?我那是精打细算,不是抠门!我辈知识分子,岂能参加这种低俗的比赛?”
同事笑了笑,转身走了。李道貌看着同事的背影,嘴角却勾起一抹算计的笑,他拿出手机,偷偷查了聚金阁的比赛信息,心里想着:“百万大奖,要是能拿到,就能评上教授了,就能买学区房了。再说,我这不是抠门,是智慧,参加比赛,正好让世人看看,知识分子的精打细算,才是真正的聚金之道。”
他当即决定,报名参加比赛,而且要“低调参赛,高调拿奖”。
金窖市的CBD写字楼里,夏冷面正坐在自己的律师办公室里,看着一份合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是金窖市有名的律师,胜诉率极高,却也是出了名的冷漠吝啬,将一切关系都视为利益交换,哪怕是亲情友情,都要算得明明白白。他的办公室,装修得极简,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看似冷清,实则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开支。
“夏律师,”助理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纸,“金窖市的聚金阁摆擂台,评吝啬之王,悬赏百万,您看看。”
夏冷面接过报纸,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说:“无聊。”
助理以为他不感兴趣,正准备离开,夏冷面却突然开口:“报名方式是什么?”
助理愣了一下,连忙说:“聚金阁现场报名,无报名费。”
夏冷面点了点头,说:“帮我报名。”
助理一脸疑惑:“夏律师,您为什么要参加这个比赛?您又不抠门。”
夏冷面抬眼看了看助理,冰冷的目光让助理不寒而栗:“百万大奖,是一笔可观的收入。另外,我想看看,所谓的聚金高手,到底有什么本事,能不能比我更会算计。”
在夏冷面的眼里,一切都是利益,参加比赛,不过是一场利益交换,赢了,拿百万大奖;输了,也没什么损失。至于抠门,他从不认为自己抠门,他只是“不愿付出任何无回报的成本”,这是他的生存法则。
金窖市的外资企业园区里,阿巴贡正坐在自己的办公位上,啃着面包,喝着速溶咖啡。他是外企的市场部经理,外籍华人,说着一口流利的中文,却带着一丝洋腔,表面精致时尚,穿着高仿名牌,实则极致抠门,将精致利己发挥到了极致。他的办公位,堆满了各种免费的试用品,纸巾、洗发水、牙膏,都是从超市和商场领的,自己从来都不花钱买。
“巴贡,”同事走了过来,笑着说,“金窖市出大事了,聚金阁摆擂台,评吝啬之王,悬赏百万,你要是去参加,肯定是冠军,你这抠门的本事,园区里没人能比。”
阿巴贡咬了一口面包,含糊不清地说:“什么吝啬之王,那是聚金智慧,懂吗?西方人都说,抠门是一种生活智慧,浪费才是一种愚蠢。”
他心里却早就打起了算盘:“百万大奖,那可是一笔巨款,能买多少高仿名牌,能喝多少速溶咖啡,能租多少好房子。我阿巴贡的聚金智慧,岂是那些土包子能比的?这个吝啬之王,我拿定了!”
他当即拿出手机,在聚金阁的线上报名通道报了名,还特意给自己取了个参赛名:“聚金小能手”。
金窖市的珠宝一条街上,葛金生正坐在自己的珠宝店里,抚摸着柜台里的黄金,脸上露出痴迷的笑容。他是葛氏珠宝的老板,金窖市有名的珠宝商,家里藏着上千斤的黄金珠宝,却也是出了名的抠门,对金钱的占有欲达到了极致,甚至会为了一块小金条与朋友反目成仇。他的珠宝店,装修得古朴,柜台里的黄金珠宝琳琅满目,却连一盏明亮的灯都舍不得开,只开着几盏昏暗的小灯,怕灯光照坏了黄金。
“葛老板,”店员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红纸,“老街口的聚金阁摆擂台,评吝啬之王,悬赏百万,您看看。”
葛金生接过红纸,眼睛瞬间被“百万”两个字吸引,他放下手里的黄金,仔细看着消息,嘴里念叨着:“百万大奖!还有聚金阁的终身VIP,典当无手续费,存金无保管费!”
对葛金生来说,百万大奖固然诱人,但聚金阁的终身VIP,更是无价之宝。他家里藏着上千斤的黄金,要是能在聚金阁免费存金,那能省下多少保管费?这可比百万大奖更划算。
“报名!立刻报名!”葛金生一拍柜台,黄金首饰发出清脆的响声,“这个吝啬之王,我必须拿到!聚金阁的终身VIP,也是我的!谁也别想抢!”
店员连忙点头,转身去报名了。葛金生再次拿起柜台里的黄金,抚摸着,嘴里念叨着:“金子,都是金子,只有金子才是最实在的。为了金子,我必须赢!”
金窖市的清晨,阳光渐渐洒遍了整个小城,聚金阁的门口,报名的人排起了长队。有退休老人,有私企老板,有职场精英,有知识分子,有小商小贩,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抠门技巧,带着对百万大奖的向往,加入到这场荒诞的比拼中。
而七位核心聚金高手,也各自踏上了参赛之路。他们的吝啬绝学,即将在金窖市的舞台上一一展现;他们的人性故事,即将在这场比拼中一一揭开;他们的命运,也将因为这场“吝啬之王”的比拼,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金窖市的这场聚金盛宴,才刚刚开始。而谁也不知道,这场看似荒诞的比拼,最终会走向何方,谁又能真正摘得“华夏吝啬之王”的桂冠,拿到那百万大奖。
只是,此时的他们,都只看到了那百万大奖的光芒,却忘了,在财富的背后,还有人性的温暖,还有生活的本真,还有那些比金钱更珍贵的东西。
而这,也正是这场比拼,最讽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