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云深领着两个人离开断崖平台,钻进一条藏在藤蔓后面的石缝。
石缝开头窄得只能侧身走,走了十几步后豁然开朗——竟然是一条人工开凿的甬道,两边石壁上每隔十步就嵌着一块发光的萤石,幽蓝的微光照出壁上繁复的浮雕:云纹、龙鳞、星辰轨迹,还有……茉莉花纹。
“这是墨家先祖的手艺。”墨云深走在最前面,蓑衣拖过潮湿的地面,“隐龙库分三层:外库存药石典籍,中库存金银珍玩,内库……封着先帝最想盖住的东西。”
竹影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跟在林安安侧后方,手按着刀柄,目光像鹰一样扫视四周。
“墨老,”林安安开口,“您说苏姐姐中的是蛇毒,需要七叶灵芝。但七叶灵芝性子烈,寻常蛇毒用不上这种珍药。她中的到底是什么毒?”
墨云深脚步微顿,侧头看她一眼:“姑娘懂药理?”
“知道一点儿。”林安安没说这是系统不久前刚给的“基础草药辨识”技能——用最后20点生存值换的,现在她真的一穷二白了。
“不是普通蛇毒。”墨云深继续往前走,声音在甬道里回荡,“是‘铁线蝮’的毒,混了某种人为调制的寒毒。下毒的人,既想让她死,又想让她死前遭罪。”
林安安心头一紧:“太子的人?”
“也许,也许不是。”墨云深意味深长,“铁线蝮只长在西山阴湿的矿洞深处,一般人根本抓不到。能弄到这种蛇,还用毒术调制……江南有这本事的,不超过三个人。”
他没说哪三个人。
甬道尽头是一扇青铜门,门上浮雕着两条盘绕的蛟龙,龙眼睛那儿是两个凹陷的空洞。
“第一道机关,‘双龙锁’。”墨云深在门前站定,“开门需要两把钥匙同时插进龙眼,顺时针转三圈,逆时针转一圈。但这两把钥匙,一把在老夫这儿——”他从怀里取出一枚青铜龙纹钥匙,“另一把,十年前随我大儿子墨青,一起埋进隐龙库中库了。”
林安安一愣:“那怎么开门?”
“所以说是考验。”墨云深把钥匙递给她,“老夫这把可以给你,但另一把,你得自己想办法拿。门后面是‘九曲回廊’,每条岔路都通向不同的房间,有药室、书阁、武器库……也有陷阱。墨青的钥匙,就在其中一间里。”
竹影皱眉:“这不公平。谷主既然能进出,为什么不直接拿来救人?”
墨云深笑了:“因为老夫也进不去中库。十年前假死的时候,老夫启动了库里的自锁机关,除非三把血脉钥匙凑齐,否则谁也进不了中库和内库。外库虽然能进,但每次开门,廊道的布局都会随机变化——上次放钥匙的房间,这次可能在别处。”
【系统提示:遭遇复合型机关谜题!任务“机关求生”发布:请在两个时辰内通过九曲回廊,找到墨青的钥匙并打开青铜门。任务奖励:生存值+150(注:因宿主余额归零,这次任务奖励翻倍),技能“基础机关术”解锁,苏婉好感度大幅提升。惩罚:要是超时或者触发致命陷阱,会被困在回廊里十二个时辰,期间需为系统录制《古代机关大全》语音解说(预计八万字,友情提示:请保护好嗓子)。】
林安安闭了闭眼。
这系统的惩罚越来越有创意了。
“我进去。”她接过青铜钥匙,“但墨老能不能给点提示?比如钥匙大概在哪类房间?”
墨云深沉吟片刻:“青儿生前最爱研究星象。他的钥匙……多半在和天象相关的房间里。但九曲回廊里,有三间房有星象壁画,两间有观星器具,还有一间顶上凿了星图天窗。是哪一间,老夫也不知道。”
概率游戏。
林安安不再多问,握紧钥匙,看向竹影:“你留在外面接应。要是两个时辰后我没出来……”她顿了顿,“就去找沈墨,告诉他情况。”
竹影欲言又止,最终单膝跪地:“属下定守在这儿。姑娘……保重。”
青铜门沉重异常。林安安把钥匙插进右边龙眼的空洞,用力一拧——门里传来齿轮转动的咔咔声,但门纹丝不动。果然需要两把钥匙。
墨云深在门上某处按了一下,浮雕蛟龙的龙须忽然弹起,露出下面一个巴掌大的小门。“这是应急入口,每次只能容一个人爬进去,而且打开后半个时辰会自动关上。姑娘,请吧。”
小门后面是漆黑的通道,坡度陡峭向下。
林安安伏身钻进去,身后传来墨云深最后的话:“记住,回廊里有些东西是活的。别被表象骗了。”
通道大约三丈长,爬出来后,林安安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石廊的起点。
廊道宽约五尺,两边石壁光滑得像镜子,顶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颗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乳白光晕。前面五步外就出现第一个岔路口——左、中、右三条路。
九曲回廊,名不虚传。
她站在原地观察。地面是整块青石铺的,但每块石板的纹路略有不同,有些刻着水波纹,有些刻着云纹,还有些……刻着极浅的茉莉花纹。
茉莉花。
这是苏婉的标记,还是巧合?
林安安蹲下身,用手指抚摸那些花纹。触感微凉,但当她摸到第三块茉莉花纹石板时,指尖忽然感觉到极其轻微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石板底下移动。
活的……墨云深说的是这个?
她收回手,选了中间那条路。
往前走大约二十步,廊道向右拐弯,拐角处立着一面铜镜。镜面蒙着灰,但隐约能照出人影。林安安经过时无意中瞥了一眼,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镜子里照出来的不是她一个人。
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模糊的白影,长发披散,看不清脸。但身形……很像苏婉。
林安安猛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只有幽深的廊道。
再看向铜镜,白影还在那儿,甚至还往前挪了一步。
幻象?机关?还是……
【系统提示:检测到异常精神干扰!正在分析来源……分析完成:铜镜背面涂着“迷魂砂”粉末,配合廊道特定的光线角度和气流,会引发视觉幻觉。建议:别长时间盯着镜子看,别相信镜子里看见的东西。临时赋予技能“明心静气”(被动),持续时间:一个时辰。】
林安安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径直走过铜镜,不再回头。
果然,走出十几步后,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渐渐消失了。
前面出现第一扇门。
门是普通的木门,门上挂着一块木牌,刻着“甲三”两个字。林安安轻轻推门——门没锁。
房里是一间药室,三面墙都是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每个抽屉上都贴着药材名签。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药材的混合气味。
她快速扫视。药柜按五行方位排列,中间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账册,墨迹早就干涸发黄。
账册最后一页写着:“永昌二十八年春,入库七叶灵芝三株,存于丙字号柜第七屉。”
永昌二十八年……正是盐税案发生的前一年。
林安安立刻找到丙字号柜,拉开第七屉——里面空空如也。
被人拿走了?还是根本没放进来?
她正要细查,耳朵忽然捕捉到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像无数小脚爬过石板。
声音来自头顶。
林安安缓缓抬头,药室屋顶的梁木之间,垂下了几十条细如发丝的银线。银线末端,挂着一个个芝麻大小的黑点,正在微微颤动。
是“悬丝傀儡蛛”,一种罕见的机关虫,平时休眠,一旦感应到活物体温就会醒过来,吐出带麻痹效果的丝线。
她屏住呼吸,一寸寸向门口挪动。
但已经晚了。
一只蜘蛛先落下来,丝线几乎擦着她的鼻尖飘过。紧接着,几十条银丝同时喷射!
林安安侧身翻滚,丝线擦着衣袖钉在地上,竟然把青石板腐蚀出细小的凹坑——这不是麻痹丝,是毒丝!
她滚到石桌底下,蜘蛛群像雨点一样落下。危急关头,她瞥见桌腿旁掉着一把蒲扇,可能是当年药师留下的。抓起蒲扇,用力朝蜘蛛群扇去!
风起,蜘蛛被吹得七零八落。但这东西生命力极强,落地后立刻重新攀丝。
林安安趁机冲出药室,反手关上门。门里传来密集的撞击声,蜘蛛在撞门。
不能久留。她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半个时辰,她又找到了两间房:一间是藏书阁,满屋子典籍却没有星象相关的;一间是兵器室,墙上挂着各式奇门兵器,其中一把剑的剑柄上嵌着北斗七星图案——但剑是固定在墙上的,取不下来。
时间已经过去一个时辰。
廊道仿佛没有尽头,岔路越来越多,有时候走了半天又绕回原处。林安安开始用随身带的炭笔在不显眼的角落做记号,避免重复。
就在她快要经过第四个岔路口时,脚下忽然一空!
整块石板向下翻开,她整个人往下掉!
千钧一发之际,她伸手抓住了陷阱边缘。身体悬在半空,低头看去——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隐约能听见水流声。
是地下河。
手指一点点滑脱,石板边缘湿滑,没地方使劲。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上面忽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苍白,冰凉,但有力。
林安安抬头,对上一双熟悉的、带着笑意的眼睛。
是萧景珩?!
不……不可能。他在京城。
但那张脸,那眼神,分明就是他。只是更年轻些,大概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月白长衫,鬓角还沾着一点墨迹——像刚从书房走出来。
“抓紧。”少年开口,声音也像他,只是少了些深沉,多了些清朗。
他将林安安拉上来,两人跌坐在陷阱旁边的石板上。少年松开手,打量着她:“你是谁?怎么会在这儿?这库房除了墨家人,不该有外人进来。”
林安安盯着他:“你又是谁?”
少年笑了,那笑容干净得刺眼:“我叫萧景珩,行六。你呢?”
行六……六皇子。
但这是十年前的他?还是幻象?
【系统提示:检测到时空异常波动!目标实体分析中……分析结果:不是活物,不是幻象。初步判断为“记忆残像”,由库里特殊磁场和宿主带的先帝遗物共鸣产生。警告:残像可能带着部分真实记忆碎片,但行为逻辑没法预测,请谨慎互动。】
记忆残像……
林安安试探着问:“现在是永昌几年?”
“永昌二十八年啊。”少年理所当然地说,又皱眉,“你还没回答我,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永昌二十八年,盐税案发生前一年。那时候的萧景珩,还没经历背叛,还没重生,还是个……单纯的皇子?
林安安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但她强迫自己冷静:“我是墨家请来的客人,来找一件东西。”
“找什么?我帮你啊。”少年兴致勃勃,“这地方我常来,墨青大哥带我逛过好几次。不过他说有些房间不能进,有机关。”
墨青……他认识墨青。
林安安脑子里灵光一闪:“你知道墨青的钥匙放在哪儿吗?”
“钥匙?”少年想了想,“哦,你说那把青铜钥匙啊。墨青大哥说那是开中库用的,他平时都随身带着。不过……”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前几天我看见他偷偷把钥匙藏起来了,说是要防什么人。”
“藏在哪儿?”
“在一个有星星的房间。”少年站起身,“跟我来,我带你去。”
他走得轻车熟路,在岔路间毫不犹豫。林安安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恍惚间好像真的穿越了时光。
最终他们停在一扇门前。门是罕见的黑檀木,门楣上雕刻着北斗七星,每颗星的位置都嵌着一颗小小的夜光石。
“就是这儿。”少年推开门。
房里没有墙壁,整个房间是圆形的,穹顶上是一幅巨大的星象图,用金银丝线镶嵌,即便在微弱光线下也熠熠生辉。地面则是一整块黑色水晶,打磨得光可鉴人,倒映着穹顶的星辰,仿佛置身宇宙之中。
房间中央有一座石台,台上放着一个打开的锦盒。
盒里空空如也。
钥匙不见了。
少年“咦”了一声:“不对啊,我明明看见他放在这儿的……”
话音未落,房间忽然开始旋转。
不,是地面在动!黑色水晶地面像磨盘一样缓缓转动,穹顶的星象图也跟着变换方位。林安安站立不稳,踉跄一步,被少年扶住。
“糟了,”少年脸色变了,“这是‘星移阵’,有人动过机关。阵眼一启动,不走到正确位置就不会停。而且……”
他看向门口——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变成了一面光滑的星图壁。
“而且我们被困住了。”
地面越转越快,星辰在眼前飞掠。林安安头晕目眩,只能紧紧抓住少年的手臂。
“找北极星!”少年在她耳边喊,“星象图里,只有北极星位置不变!站到北极星投影的位置上去!”
林安安抬头,在飞速旋转的金银星辰里寻找。终于,她看到了——穹顶正中央,那颗最大、最亮的银星,始终不动。
它的投影在地面上……在那儿!
她挣脱少年的手,朝着那个位置冲过去。一步,两步,地面倾斜,她差点摔倒。但终于,她踏上了那块对应的黑色水晶砖。
转动骤然停止。
整个房间归于寂静。
穹顶的星辰恢复原位,地面也不再移动。而就在她脚下,那块水晶砖“咔”地一声弹起,露出下面一个暗格。
暗格里,静静躺着一把青铜钥匙,还有一卷小小的羊皮纸。
林安安拿起钥匙,展开羊皮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是墨青的笔迹:
“如果见到这封信,我已经不在了。钥匙送给有缘人。另:小心谷里有人通敌,想打开内库献给东宫。墨青绝笔。”
墨青十年前就预感到会死?而且……谷里有内鬼?
林安安心头发寒。
身后传来少年的声音:“找到了?太好了。”
她回头,少年正微笑着看她。但不知为什么,那笑容在星光照映下,显得有些虚幻。
“谢谢你。”林安安把钥匙收好,“我该走了。”
“你要去找墨青大哥吗?”少年问,“他今天应该在药室整理药材,我带你……”
话音戛然而止。
少年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像水中倒影被涟漪打散。他低头看着自己逐渐消失的手,眼里闪过一瞬的困惑,随即又释然。
“啊……时间到了。”他轻声说,抬眼看向林安安,那眼神忽然变得深邃,不像少年,倒像……十年后的他。
“林安安,”他说,声音里多了某种她熟悉的沉郁,“记住,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但别怕,我会找到你。”
最后一个字落下,少年彻底消散在星光中。
房间的门重新出现。
林安安站在原地,握紧手里的钥匙和羊皮纸,久久没动。
一个时辰后,林安安爬出应急入口。
竹影立刻上前:“姑娘!”
墨云深站在青铜门前:“钥匙找到了?”
林安安点头,将两把钥匙同时插进龙眼。顺时针三圈,逆时针一圈。
齿轮轰鸣,青铜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不是她想象的金银宝库,而是一间简朴的石室。石室中央的石床上,苏婉静静躺着,脸色青白,呼吸微弱。床边站着一位老妇人,正在用湿布给她擦额头的汗。
“这是我老伴儿。”墨云深介绍,“婉丫头的毒暂时压住了,但要是没有七叶灵芝,最多再撑一天。”
林安安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那是她在星象房的暗格里发现的,和钥匙放在一起。布包里,正是三株干枯却完整、生有七片叶子的灵芝。
老妇人眼睛一亮:“真是七叶灵芝!姑娘从哪儿得来的?”
“墨青留下的。”林安安轻声说。
墨云深身体一震,良久,长长叹了口气:“青儿他……早就准备好了。”
老妇人立刻去煎药。竹影守在门外,石室里只剩下林安安和墨云深。
“墨老,”林安安取出那张羊皮纸,“墨青前辈还留了这句话。”
墨云深接过,看完后沉默了很久。烛火在他脸上跳动,映出深深的皱纹。
“十年前,青儿坚持要重新画隐龙库的全图,说有人暗中探查库内结构。”他缓缓道,“老夫当时不信。直到他‘意外’坠崖死了,尸骨无存……老夫才意识到,他说的是真的。”
“内鬼是谁?”
墨云深摇头:“不知道。墨家族人四散隐居,知道隐龙库具体位置的,不超过十个人。这十个人里,有三个人已经在十年前那场‘大疫’里死了,四个人远走他乡,剩下三个人……包括老夫夫妇,还有一位留守谷里的堂弟墨云山。”
墨云山。
林安安记下这个名字。
“姑娘,”墨云深看着她,目光复杂,“你既然拿到钥匙,又救了婉丫头,按约定,老夫该帮你开库。但开库需要三把血脉钥匙凑齐——老夫一把,青儿那把已在你手里,还有一把……”
“在谁那儿?”
“在当年送进宫里当人质的墨家子弟手里。”墨云深苦笑,“那孩子送进宫时才八岁,如今三十年过去了,是死是活,人在哪儿,老夫一概不知。”
又一道难关。
但林安安没有退缩:“请墨老告诉我他的名字,特征。我会去找。”
墨云深正要开口,石室外忽然传来竹影的厉喝:“什么人?!”
紧接着是兵刃交击声,惨叫声,还有……李文士的冷笑:
“墨老先生,你以为躲到这儿,太子殿下就找不到了吗?”
“这次,我们带了‘破机关’的专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