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听竹苑静悄悄的，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听着让人犯困。
林安安趴在窗边的桌子上，面前摊着那份暗桩名单，还有一本空册子。她捏着自制炭笔——这玩意是从系统商城买的，花了整整2点生存值，心疼得她当时差点选择用手蘸墨——在册子上写写画画：
赵婆子（后厨采买）
可疑点：老跟西市那个菜贩“老胡”嘀嘀咕咕，还传小纸条？
关联：名单上写着“疑似三皇子线”
行动计划：盯她三天采买规律，顺便查查老胡什么来头
钱二（外院洒扫）
可疑点：每月十五必请假，说是去看城外生病的娘，但暗卫发现他娘三年前就没了
关联：标注“不明，可能跟江南线有关”
行动计划：下个月十五跟踪看看
周侍卫（护院小头目）
可疑点：最近老往四皇子府跑，跟一个马夫走得挺近
关联：标注“重点关注，先别打草惊蛇”
行动计划：……
看到这儿，林安安笔尖一顿。
周侍卫这条线，居然扯上四皇子府了。萧景珩特意标注“先别打草惊蛇”，说明要么这人特别重要，要么……萧景珩对四皇子那边的情况，心里也没底。
她正琢磨着，春桃端着茶点进来，脸上红扑扑的，眼睛发亮：“姑娘，门房刚送来的！”
那是一张洒金笺，质地讲究，上面字迹龙飞凤舞：
四皇子府谨订于七日后申时，于西郊马场举办春季马球会。恭请六皇弟拨冗莅临，共襄盛举。
——萧景琛具
帖子最后还添了一行小字：“听闻皇弟府上新得‘远亲’，若愿同来观赛，亦备薄席。”
林安安捏着帖子，心里咯噔一下。
这邀请来得也太巧了。她才接到“修复兄弟关系”的任务，马球赛的帖子就送到了。是萧景珩在背后推动了，还是四皇子那边另有打算？
【叮——检测到关键剧情道具“马球会请帖”，支线任务“修复破裂的兄弟关系”进入新阶段！】
【任务提示：马球赛是古代贵族高端社交场，也是化解矛盾、增进感情的绝佳契机。请宿主协助萧景珩接受邀请，并确保他在赛场上与四皇子至少进行一次“不冷场、不翻脸”的互动。】
【补充说明：互动需自然真诚，强行撮合将被判定为失败。系统将根据现场氛围、对话内容、肢体语言等多维度进行综合评估。】
林安安：“……”
她现在觉得系统像个躲在幕后搓手偷笑的媒婆。
“王爷那边怎么说？”她问春桃。
“周嬷嬷传话，说王爷让您自己决定去不去。”春桃压低声音，“不过奴婢听墨韵斋的小厮说，王爷看到帖子的时候……冷笑了一声。”
得，看来这对兄弟的别扭程度，比她想的还严重。
林安安决定先去探探口风。
墨韵斋里，萧景珩正在看江南送来的密报，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见她进来，他抬眼：“帖子看了？”
“看了。”林安安把帖子放回桌上，“四皇子特意提到我，有点意外。”
“萧景琛做事向来直来直去，想见你，就直接写在帖子上。”萧景珩合上密报，“他应该听说你在御前的表现了。”
“那……王爷去吗？”
萧景珩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我该去？”
林安安斟酌着用词：“从修复关系的角度看，这是个机会。而且四皇子主动邀请，要是拒绝了，反倒显得您还在意旧事。”
“我本来就在意。”萧景珩说得坦坦荡荡，但话锋一转，“不过你说得对，越是躲着，别人越觉得我心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午后的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明明暗暗。
“五年前，秋狩围场。”萧景珩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我和萧景琛都看中一匹烈马，父皇说谁能驯服就归谁。我花了三天时间慢慢接近那匹马，萧景琛倒好，直接上鞭子硬驯，马惊了，踩伤了我的贴身侍卫。我跟他吵起来，他说我妇人之仁。”
他顿了顿：“后来那侍卫废了一条腿，出府养病去了。萧景琛送了一百两银子，再没提过这事。”
林安安静静听着。她想起萧景珩提过，重生前他跟几个兄弟关系都不好，但四皇子这条线，在原设定里只是一笔带过。
“王爷觉得四皇子是故意的？”
“我不知道。”萧景珩转过身，眼神复杂，“重活一世，我才发现很多事没那么简单。那侍卫出府后不久，有人看见他出入三皇子的别院。而那匹烈马……是兵部侍郎送的。”
林安安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侍卫早就被三皇子收买了，那场意外，说不定就是针对萧景珩的挑拨离间。
“您告诉四皇子了吗？”
“没证据。”萧景珩摇头，“而且以萧景琛的脾气，我要是说他被人利用了，他只会觉得我在推卸责任。”
林安安明白了。这对兄弟之间隔着的，不光是旧怨，还有对彼此性格的误判，再加上第三方势力精心挖的坑。
“所以马球赛，”她轻声问，“或许是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萧景珩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你很想我去？”
林安安被问得一愣，随即老实点头：“是。系统给了任务，修复你们的关系。”
“倒是实诚。”萧景珩嘴角似有若无地弯了一下，“那就去吧。不过——”
他走回案前，提笔在请帖背面写了几个字，递给林安安：“你把这个带给周侍卫，就说我吩咐的。”
林安安接过一看，上面写的是：“查马夫背景，三日内报。”
她心头一震。这是要她直接接触名单上的可疑人物？
“王爷信我？”
“疑人不用。”萧景珩重新拿起密报，“况且，你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也不配拿我的令牌。”
话说得刻薄，林安安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这是考验，也是放权。
半个时辰后，林安安在演武场附近“偶遇”了周侍卫。
周侍卫三十出头，身材精悍，眉骨处有道浅浅的疤，听说是北境战场上留下的。这会儿他正指导几个年轻护院练拳，一招一式干净利落。
“周侍卫。”林安安走过去，脸上挂着系统培训出来的“亲切而不失礼貌”的微笑——练这个表情她对着镜子练了三天，脸都快抽筋了。
周侍卫停下动作，拱手行礼：“林姑娘。”
“王爷有吩咐。”林安安把纸条递过去，语气自然，“让您查查这个，三日内回话。”
周侍卫接过纸条，展开时面不改色，但林安安注意到他捏着纸条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属下明白。”他收好纸条，又问，“姑娘可还有别的吩咐？”
“没了，您忙。”林安安笑笑，转身离开。
走出十几步后，她悄悄启动了系统刚解锁的“初级洞察”能力——这是上一卷任务奖励，能短暂提升观察力。
回眸一瞥，她看见周侍卫没立刻回去训练，而是站在原地，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眉头微蹙。
有问题。
林安安心下判断，但脸上不动声色，继续往听竹苑走。
经过后厨角门时，她故意放慢脚步。赵婆子果然又在那儿，正跟菜贩老胡交接菜篮。林安安假装欣赏墙角的月季，余光却紧盯着那边。
老胡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塞进菜篮底层，赵婆子快速盖好青菜，左右看看，拎起篮子匆匆进了厨房。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林安安记下时间：未时三刻。老胡的菜车还停在角门外，车上还有大半车菜，看样子还要去别处送货。
她心里有了打算。
回到听竹苑，系统提示音响起：
【支线任务进展：已成功促使萧景珩接受马球会邀请。当前进度：1/3。】
【暗桩排查任务：已初步接触两名可疑目标。请宿主在七日内完成至少一次有效线索收集。】
有效线索收集？林安安琢磨着这个词，目光落在窗外。
或许，她该亲自去西市看看那个菜贩老胡的底细。
傍晚时分，萧景珩派人传话：从明天开始，林安安每天上午去书房处理文书，下午可以自行安排。
这安排正合她意。
晚饭后，林安安以“消食”为名，带着春桃在王府里溜达。走到靠近后厨的浣衣院附近时，听见两个粗使丫鬟在井边小声嘀咕：
“……赵婆子今儿又去账房支钱了，说是采买垫付。”
“这个月都第三回了，采买什么要这么多钱？”
“嘘，小声点。我听说她儿子在赌坊欠了债……”
林安安脚步没停，心里却记下了这条信息。
赌债？那可太好做文章了。
回到听竹苑，她铺纸研墨，开始梳理今天得到的信息：
赵婆子线：跟老胡传递东西，可能有赌债压力，容易被钱收买。
周侍卫线：跟四皇子府马夫有接触，接到调查任务后反应不对劲。
马球会：七天后，四皇子主动邀请，是修复关系的关键。
江南线索：苏婉失踪，江南水浑，可能牵扯出更大势力。
她正写着，窗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叩击声。
推开窗，一只灰扑扑的信鸽落在窗台上，腿上绑着细竹管。林安安取下竹管，里面是一小卷纸，上面只有两个字：
“安，勿寻。”
字迹娟秀，是苏婉的笔迹。
林安安盯着这两个字，心里五味杂陈。苏婉还活着，但处境显然危险，否则不会用这种方式报信。
她把纸条在烛火上烧掉，灰烬落进水盂。
夜渐渐深了，王府各处次第熄灯。林安安躺在床上，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明天要去西市调查老胡，还要继续盯着赵婆子和周侍卫。马球会只剩七天，她得想办法让那对兄弟至少说上话。
而苏婉的下落，像根刺扎在心里。
她翻了个身，望着窗外的月光。
系统面板在黑暗中浮现淡蓝色的微光，上面显示着当前任务进度和生存值余额。距离还清“穿越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只是为了生存值而做事。
萧景珩那句“你明明怕死，却总在关键时刻往前站”忽然在耳边响起。
林安安拉起被子盖住头。
“我只是……不想看到好人没好报罢了。”她小声嘟囔，也不知道是在说服谁。
月光如水，静静流过王府的屋檐和回廊。
而在西市某条暗巷深处，菜贩老胡的院子里，一盏油灯亮到后半夜。灯下，几张画着特殊标记的舆图被小心卷起，塞进一根中空的扁担里。
更远处，四皇子府的书房中，萧景琛擦拭着马球杆，对心腹将领说：“老六答应来了。你安排一下，马球赛那天……”
话没说完，但眼神里闪过一丝罕见的犹豫。
夜色如墨，掩去了所有的低语和谋划。
第二天一早，朝阳照常升起。
林安安换上简便的衣裙，揣着萧景珩给的令牌和一点碎银，带着春桃出了王府侧门。
西市的早市已经开了，人声鼎沸，各色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她站在街口，深吸一口气。
暗桩排查，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