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结束了?

会议室的争吵声像被突然掐断的琴弦,戛然而止。郑伟抬手按下桌上的水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瞬间攫取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脸上依旧挂着那份理性到近乎冷酷的狂妄,眼神扫过争执不休的徐时,又掠过犹豫不决的苏言,最终定格在沉默的众高层身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既然争论不出结果,那就按民主制投票定夺。规则很简单——该领域相关决策,票数少的服从票数多的,无人能例外。”

这话像一块冰投入沸水中,瞬间激起新的波澜。徐时皱紧眉头,下意识地反驳:“投票?这种关乎人情与初心的事,怎么能用简单的票数来衡量?”但郑伟根本不给她反驳的余地,已经拿出纸笔,语气强势:“联盟的决策本就该遵循少数服从多数的民主原则,难道要因为你的感性,让联盟一直陷入僵局?”

苏言坐在主位上,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说出反对的话。她内心依旧纠结,既不想违背自己认同的人文关怀,又无力反驳郑伟口中的“民主规则”,只能默认了这个提议。其他高层见状,也纷纷表示同意——毕竟,在这场无休止的争执中,投票似乎成了唯一能打破僵局的办法。

投票环节迅速展开,气氛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徐时率先举起手,目光坚定地投向身边两位与自己理念相近的高层:“我反对将孙岫岄的离开简单定义为‘优胜劣汰’,更反对因此忽视人文关怀,我投反对票。”那两位高层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轻声附和:“我们也投反对票。”三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像是在守护着文联仅存的温度。

郑伟见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他转头看向自己这边的四位支持者,这些人要么与他一样注重联盟的政治利益与物质分配,要么早已被他私下沟通说服,此刻纷纷毫不犹豫地表态:“我们支持郑伟的提议,着眼未来,合理分配资源。”四张支持票,清晰地与对面的三张反对票形成对峙。

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中立派。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言和另外两位保持沉默的高层身上。苏言手指蜷缩着,内心天人交战。她既不想站在郑伟那略显冷酷的一边,也不想完全否定徐时的坚持,思索良久,才艰难地开口:“我……我投中立票。”另外两位高层见状,也纷纷附和:“我们也中立。”

投票结果一目了然:反对票3张,支持票4张,中立票3张。郑伟看着这个结果,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猛地一拍桌子:“既然如此,按照规则,少数服从多数!支持票4张,反对票3张,中立票没有实际立场,等同于默认支持正方决策,最终结果3:7,支持方获胜!”

“你胡说八道!”徐时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怒,“中立就是中立,怎么能等同于支持?你这是在篡改规则,是独裁!”他的目光死死盯住苏言,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质问:“苏言,你是联盟的领导者,你难道也站到这种乱臣贼子这边,认同这种荒谬的规则?”

苏言被徐时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连忙摆手,语气急切地辩解:“不,徐时,你误会了,我真的投的是中立票,我没有站在任何一边。”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难以掩饰的底气不足——她知道郑伟的规则不合常理,却没有勇气站出来反驳,只能任由局面发展。

“中立?”郑伟嗤笑一声,语气中的狂妄愈发肆无忌惮,“在联盟的决策体系里,中立就意味着放弃话语权,没有资格对最终结果指手画脚。既然你们不愿明确表态反对,那就是默认接受正方的方案,归入我们这边合情合理。”

郑伟脸上的笑容淡去,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徐时,别再纠结于形式了。不管你怎么说,投票结果已经出来了,3:7,支持方获胜。这是联盟的决策,任何人都必须服从。”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而且,你别忘了领域效果的约束——凡是参与该领域决策投票的成员,都必须遵守最终结果,否则将影响自身领域的资源调配与权限运作。你是想为了这件事,让自己坚守的人文领域陷入困境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徐时大半的怒火。他浑身一僵,脸上的愤怒渐渐被难以置信和无奈取代。领域效果是文联成立之初就定下的铁律,旨在保证决策的执行力,一旦违反,不仅自身负责的领域会受到资源削减的惩罚,甚至可能影响整个联盟的平衡运作。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利益,但他不能拿自己坚守的人文领域冒险,不能让那些依赖人文领域资源的创作者们跟着受牵连。

徐时缓缓坐下,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着郑伟那张志得意满的脸,看着苏言躲闪的目光,看着其他高层或沉默或默认的态度,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知道,自己输了,不是输在道理上,而是输在郑伟精心设计的规则陷阱里,输在领域效果的强硬约束下(领域效果:票少一方思想改变成票多一方)。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空调的冷风在无声地吹拂。徐时低着头,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盆蔫掉的文竹上,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孙岫岄。他想起两人一起在田野调查中跋涉的日子,想起孙岫岄为了挖掘一个小众地域文化,熬夜整理资料的身影,想起她曾说过“地理不仅是山川湖海,更是人与人之间的联结”。

可现在,这个曾经并肩作战的朋友,被贴上了“模棱两可”“可有可无”的标签,她的离开被简化成了一次优胜劣汰的选择,而自己拼尽全力的坚守,最终却在所谓的“民主投票”和领域效果的约束下,变得不堪一击。

徐时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无论内心多么抗拒,无论多么不认同郑伟的做法,领域效果的存在让他不得不接受这个结果。而随着对结果的被迫服从,一个他不愿承认的念头,也开始在脑海中慢慢滋生:或许,孙岫岄的离开,真的是一种必然?或许,郑伟口中的“可有可无”,并非全无道理?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心慌,仿佛自己坚守多年的信念,正在一点点崩塌。他猛地睁开眼,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中充满了迷茫与挣扎。连同他所珍视的人文关怀,都在这场看似公平的投票中,被推向了无法反抗的境地。

苏言看着徐时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涌起一丝愧疚。她知道自己的中立,其实等同于纵容了郑伟的做法,但她实在没有勇气做出决断,只能任由局面发展。她看着桌上的投票结果,只觉得那数字像一个个沉重的烙印,刻在了文联的心上,也刻在了她的犹豫不决里。

郑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既然结果已定,那就按照计划重新分配孙岫岄留下的资源。散会。”他转身走出会议室,留下满室的沉默与失落。

徐时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领域效果的约束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住,让他不得不从思想上开始尝试接受孙岫岄离开的事实,接受这个被操纵的结果。只是那份不甘与迷茫,却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里,挥之不去。文联的未来,似乎在这场投票之后,变得更加扑溯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