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廷根市的雨总是带着一股洗不净的煤灰味，淅淅沥沥地敲打着马车顶棚，像极了某种来自灵界的、不知疲倦的叩门声。

林恩坐在颠簸的车厢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杖顶端的银质狼首。那冰冷的触感让他保持着清醒，不至于被脑海中那个“堕落贵族”的记忆彻底吞噬。

“管家。”林恩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口沙砾。

车窗外的雨声中，隐约夹杂着远处教堂的钟声，沉闷而悠远。

“先生，我在。”车夫的位置上传来回应，那是莫雷蒂家族的老仆，一只耳朵有些背，但对主人的命令向来执行得比死尸还要彻底。

“去黑荆棘街，但不要走主路，绕道墓园后面。”林恩放下窗帘，遮住了那双在昏暗车厢中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还有，如果看到穿着黑色风衣、胸口挂着银色徽章的人，立刻掉头。”

“是，先生。”

马车猛地一转，驶入了一条更为狭窄阴暗的小巷。林恩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

他必须尽快找到那个“老朋友”。在这个充满疯狂与神秘的世界，想要活下去，光靠躲藏是没用的。他需要力量，需要情报，更需要一张能遮挡风雨的保护伞。

而他脑海中那个“老朋友”，正是廷根市地下世界的一条变色龙——“消息贩子”格罗夫。

格罗夫经营着一家名为“沉默之音”的旧书店，表面上卖的是绝版的神学著作和禁书，实际上贩卖的是比黄金更贵重的情报。更重要的是，格罗夫不仅和盗贼公会、黑帮有联系，甚至和某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存在”也有着隐秘的交易。

马车在一处阴森的巷口停下。林恩戴上礼帽，将衣领竖起，遮住半张脸，迅速钻入了那家挂着褪色招牌的书店。

店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霉味混合的古怪气息。书架高得几乎顶到天花板，上面堆满了摇摇欲坠的书籍，仿佛随时都会坍塌下来，将闯入者活埋。

“吱呀——”

二楼的栏杆处探出一张苍白的脸，那是一个瘦得像竹竿一样的老头，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狡黠而贪婪的光。

“我以为是哪只夜猫子，原来是莫雷蒂伯爵。”格罗夫的声音像是两块枯骨在摩擦，“您不是应该在您的城堡里研究怎么把人变成石头吗？怎么有空光临我这个破店？”

林恩摘下礼帽，随手扔在一张堆满书籍的桌子上，径直走到柜台前。

“少说废话，格罗夫。”林恩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金币，在指间灵活地翻转着，“我需要情报。关于最近城里发生的几起失踪案，还有……值夜者小队的动向。”

格罗夫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枚金币，喉结滚动了一下，但随即警惕地眯起了眼睛。

“伯爵大人，您的金币很烫手。”格罗夫干笑一声，伸出细长的手指，却没有去拿金币，“值夜者是‘黑手套’，谁碰谁死。您这是想给自己挖坟墓吗？”

“我只想活下去。”林恩将金币按在柜台上，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你也知道，最近城里不太平。那些‘东西’开始躁动了。我听说，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出现了。”

格罗夫的脸色瞬间变了，原本贪婪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他迅速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其他人后，才压低声音说道：“伯爵，有些话不能乱说。那本笔记是‘真实造物主’的饵食，谁碰谁疯。”

“所以我才来找你。”林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需要知道，值夜者小队现在掌握了多少线索。还有，那个新加入的小子，克莱恩·莫雷蒂，他的底细。”

格罗夫盯着林恩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最终，贪婪战胜了恐惧。他伸出三根手指：“三个金镑。而且，我只告诉你一件事。”

“成交。”林恩又掏出两枚金币，推了过去。

格罗夫迅速将金币扫入袖口，左右看了看，凑到林恩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值夜者小队已经盯上了‘欲望使徒’，那个疯子现在躲在码头区的废弃仓库里。至于那个叫克莱恩的小子……”

格罗夫顿了顿，眼神变得古怪起来：“他很特别。他似乎能听到‘灰雾’上的声音。而且，他最近经常去‘贝克兰德’方向的旧仓库，那里……据说有通往灵界的缝隙。”

林恩心中一凛。克莱恩已经开始接触灰雾了！这比他记忆中的剧情要快得多。

“还有，”格罗夫补充道，声音压得更低，“我听说，‘真实造物主’的教会已经派人来了。他们盯上了您，伯爵。因为您的实验室……最近有些动静。”

林恩瞳孔微缩。果然，那些失控的实验体已经引起了教会的注意。

“谢了。”林恩拿起礼帽，转身向外走去。

“伯爵！”格罗夫突然叫住他，“如果您想活下去，记住一句话——在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怪物，而是人心。**阴影之所以存在，是因为有光；而光之所以存在，是因为有阴影。**”

林恩脚步一顿，回头看了格罗夫一眼。老头正一脸神秘地冲他微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高深莫测。

走出书店，雨势更大了。林恩站在屋檐下，看着雨幕中模糊的街道，脑海中回荡着格罗夫的那句话。

“阴影与光……”

他喃喃自语，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他既然穿越成了这个世界的“反派”，那就索性将反派做到底。他要利用自己对剧情的先知先觉，在阴影中布局，在光明与黑暗的夹缝中求生。

“走，去码头区。”林恩钻入马车，声音冷冽。

“先生，那里很危险。”车夫犹豫道。

“危险？”林恩冷笑一声，手杖在车厢地板上重重一顿，“**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最安全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危险的地方。**”

马车再次启动，向着那片充满罪恶与污秽的码头区驶去。林恩知道，他即将面对的，是原著中那个残忍而疯狂的“欲望使徒”。但他更知道，这也是他改变命运的第一步。

他要抢在克莱恩之前，找到那本笔记的线索。他要利用“欲望使徒”的疯狂，为自己铺路。

廷根市的雨夜，一场看不见的风暴正在酝酿。而林恩，已经握紧了手中的手杖，准备踏入这场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