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沉睡了多久。
久到林涛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身处何地,只知道自己被禁锢在一个绝对封闭的空间里,与冰冷的石质为伴,与无声的寂静为伍。
直到那一天,一缕金色的日光穿透了层层石层,落在了林涛混沌的意识上。
暖。
前所未有的暖意顺着那缕日光缓缓淌进林涛的躯体,像是干涸的土地遇上甘霖,原本死寂的意识瞬间被唤醒。
林涛开始有了“感知”。
能感知到包裹着林涛的石头并非凡物,其质坚硬,却又透着一股玄妙的灵气,与天地相连;能感知到外头的世界有鸟鸣,有风声,有草木生长的细微声响;还能感知到自己的躯体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塑造,骨骼、经脉、血肉都在这股力量下一点点成形。
“我是谁?”
意识里冒出第一个问题,随即,无数信息碎片如同走马灯般闪过——
【花果山仙石】【天地孕育】【石猴】【孙悟空】
孙悟空?
那个从石头里蹦出来,大闹天宫,降妖除魔的齐天大圣?
林涛猛地怔住,一股寒意与激动交织的情绪瞬间席卷了全身。
“我竟成了他,成了那尊尚未出世的仙石之核!”
“可为何我会在这里?这仙石的崩裂是注定的吗?那后续的大闹天宫、西天取经又是否会如期上演?”
无数疑问在心底盘旋,而就在这时,包裹着林涛的石层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仿佛有什么力量正在从内部一点点撑开这层禁锢。
“这是…要出世了吗?”
林涛这样想到,“西游本就是诸天神佛的算计,这一次绝不能按照诸天神佛的意思走下去了,我既然成了这齐天大圣,我就要走一条不一样的路。”
乎的一阵心血来潮,林涛便感觉被什么大恐怖盯上了。
“嗯?果然,西游是个阴谋,这么早就被各方势力盯上了啊,大圣啊,大圣,你果真…”
“果真是个重要的棋子啊”
林涛无奈苦笑,刚刚还在想改变西游走向,让诸天神佛看看什么是齐天大圣,现在看来,这个想法有点难了。
石壳之外,孕育已达最后关头。
九天之上,罡风烈烈,托举着金阙云宫灵霄宝殿。殿内,琉璃盏静默,仙鹤炉飘香,但那份庄严肃穆之下,是几乎凝滞的压抑。
玉帝垂旒而坐,面容笼罩在冕旒的珠玉光影后,看不清表情。但那双平视殿外云海的眼眸深处,有星河生灭,有天道运转的轨迹一闪而逝。他的手指,在宽大的袍袖中,轻轻搭在白玉圭上,指尖下的温润此刻仿佛寒冰。
就在方才,天道示警,因果长河剧烈翻腾,指向下界东胜神洲一处微末之地。那里,一枚早被标注、被默许、甚至被“安排”的棋子,一枚补天遗石的胎动,竟传来令他都感到心悸的不谐波动。不仅仅是强大,更是一种…“陌生”。一种完全跳出推演,脱离掌控的“异常”。
几乎同时,殿中侍立的仙卿,那些平日里眼观鼻、鼻观心的神圣,亦有数位身形几不可察地微震。千里眼、顺风耳额角瞬间渗出细密汗珠,他们倚仗的神通反馈回来的是模糊与刺痛;值日功曹、巡天灵官,手中法器微光乱颤,指向紊乱。
兜率宫中太上老君,那一直半阖似在炼丹神游的眼眸,也豁然开了一线,苍老的瞳孔中倒映出八卦炉虚影,炉火明灭不定。
所有的心念,所有的目光,无论通过何种方式,都死死锁定了下界那一点。
等待着石破天惊。
等待着那只猴子出世。
然而——
预想中的石裂山崩没有到来。
那积聚到顶点、几乎要刺破苍穹的灵气与金光,在最后一刹那,突兀地…稳住了。
不是消散,不是中断,而是被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约束、收束,稳稳地停滞在了爆发的临界点。仙石依旧矗立,九窍八孔霞光吞吐,却不再狂暴,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匀速的韵律。
紧接着,所有的金光和灵气向一处汇聚,全部汇聚到了即将破裂的仙石之内。林涛还没来的及反应所有的灵气冲进了林涛的四肢百骸,你没听错,是冲。仿佛要将林涛冲散。
一阵恶寒,林涛感觉到自己好像要散架了一般,经脉寸断,断后重组,气海丹田被这庞大的灵气瞬间填满,但依然没有停止,直到林涛的气海丹田炸开。
“这就要死了吗?”
林涛的意识逐渐的消散。
“不甘心啊,刚刚苏醒,这就要死了吗?”
这时林涛灵魂深处一道虚弱的声音响起。
“俺只能帮你这么多了。”一道虚幻的身影出现,这一刻天机屏蔽
霎时间,林涛的经脉重组,气海丹田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恢复,扩大,比之前不知扩大了多少倍,经脉也在扩张,直至灵气冲击结束。那道身影也随之和林涛的灵魂融为了一体。
林涛醒了,在他的感知里,有人在帮他,但具体是谁,他大概知道一点,沉睡的这些年里,他能感觉到身体里有另外的一道灵魂,他曾想过,或许自己才是鸠占鹊巢的那个人吧。
林涛感知了一下身体,气海丹田扩大了,是之前的十倍有余,筋脉也扩张了,只是自己还是没有任何修为,只是比普通的妖兽要强壮一些。
天庭中一种无法言喻的寒意,顺着仙神的脊椎悄然爬升。
玉帝搭在玉圭上的指尖,微不可查地收紧了一分。他身后的冕旒,无风自动,发出极轻微的玉振之声。
凌霄殿上,不知是哪位仙卿,控制不住地倒抽了一口凉气,又死死憋住,化为一声短促的、压抑的闷哼。
西天,大雷音寺。
莲花座上,如来佛祖低眉,金色的面庞依旧慈悲庄严,唯有那半阖的眼眸深处,无量佛光构成的推演世界,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崩塌又重组,却始终无法推演出刚刚是发生了什么,他手中捻动的念珠,不知何时已然停滞。
诸菩萨、罗汉、金刚,或蹙眉,或垂首,或面露惊疑,整个大雄宝殿笼罩在一片死寂的愕然之中。
“世尊…”观音尊者手持净瓶,柳枝低垂,望向如来,眼中亦有化不开的凝重与探询。
下界,幽冥深处,血海翻波;三十三天外,混沌涌动;乃至更多不可知、不可测的隐秘之地,一道道沉睡了万古或在永恒观望的目光,皆被惊动,投向花果山,投向那块发光的石头。
震惊,疑惑,推演,以及一丝被竭力隐藏却依然泄露的…
惊悸。
灵霄宝殿上,死寂终于被打破。
并非雷霆之音,而是玉帝那永远平稳无波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滞涩与…紧绷。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屏息凝神的神仙耳边,也仿佛穿透虚空,落在所有正注视着这里的“目光”之中:
“那石中…是何物?”
不是问仙石,不是问灵猴。
是问…“何物”。
与此同时,极西之地,灵台方寸山。
斜月三星洞深处,菩提祖师缓缓自蒲团上睁开双眼。他抬起手,指间并无实物,却做出一个拈取的动作,然后,对着空无一物的前方,轻轻吹出一口气。
一点微不可察、无形无质、仿佛蕴含至简大道的灵光,遁入虚空,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