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城下何人,插标卖首

“废物,真是一群废物。尔等怯如圈豕,如何敢称江东子弟?老将军、先将军麾下兵卒,闻鼓山河动,何等意气;反观尔等畏死逡巡,不如陇上耕夫!”

马忠怒不可遏,冲着汇报的兵卒一脚蹬了出去。潘将军命他伺机夺城,现在关羽没有留下,麦城城门禁闭,实在没法交代。

他一拳砸在手心,望着麦城显得极其不甘心。

“将军,我们在别处抓到一个活口。”亲卫将一名绑成粽子的少年汉卒,带上前来讨好邀功。

马忠大喜过望,亲自上前松绑,客客气气道:“你去,告诉城内的守军和父老乡亲,开城投降。”

少年倔犟地站在原地,冷冷地望着马忠。

马忠锵地拔剑,架在少年脖颈上:“现在胜败已经分明,你还要冥顽不灵?去,只要你开尊口就能转祸为福。你小子年轻,还没讨媳妇吧?就这么死了,对得起你爹吗?”

少年想起爹娘,一行热泪掉落下来。他衣衫单薄,冷得瑟瑟发颤,悠悠点头答应。

马忠将大氅解下,披在少年身上,又转头吩咐:“带他到城下。”

一辆蹩脚的四轮车,滚动车辙,札札地行驶向前。

守军俯瞰望着,鲜活的心脏被提溜起来,喘气都快接不上。他们料想到了什么,下意识觉得可惜。

周仓鄙视地呸了一口:“吴狗太卑劣了,和阉竖有什么区别!”

齐野晏然自若,心如止水。好的学不会,坏的总能发扬光大,鼠辈作派罢了。

用人质来要挟,对玩家怎么可能起作用,对汉人都收效甚微。

历史记载,桥玄的小儿子被劫持,官兵包围劫匪但不敢进攻。他严令进攻,即使自己的儿子因此被杀。

事后,桥玄上奏皇帝,请求“天下凡有劫质,皆并杀之,不得赎以财宝,开张奸路”,成为“俄式救援”第一人。

好不巧,汉朝以此修订法律,颁布天下。以后再遇人质遭挟事件,变得有法可依。

少年颤颤巍巍站在车上,掀开大氅掷于雪地,朝着城内大声呼喊:

“我等护佑廖将军冲出去了,上庸的援军不出七天就会抵达!告诉我娘,我不是孬种,别怪廖将军,也别怪君侯……”

“守住麦城,一定要守住麦城!”

城上守军的眼泪,刷地一下流出来了。困顿麦城,他们需要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少年此言,触吴将之怒,恐难苟全。

齐野一愣,深深地看向关平。难怪这时候出城砍柴,原来是为廖化遁走打掩护。只是上庸不会出兵,历史的遗憾非是一般人能够改写。

关平脖颈青筋凸起,内心极度地不平静。他的每一个决策,都需要有人牺牲前去执行。眼前的这种无可奈何,不止一次发生。

人要强大到什么地步,才能视人命如草芥?

马忠气炸了,纵马夺矛上前:“草履小儿,不要命了吗?!”

少年气血盈目:“君侯义薄云天,我才选择跟随他。现在让我说出不义的话,是觉得我像江东鼠辈吗?!”

好一个踩一捧一!

马忠含怒扎出一矛,贯入少年的炽热的胸膛。后者冰冷的目光,微微抬起,糅合着复杂的不甘、倔强。

齐野不得不承认,吴军的诱敌之计比想象中高明。以仁义为饵,别出心裁,很难不上当。

再忍,就成孙子了。

武圣深吸一口气,像是从胸中挤出四个字:“打开城门!”

守军错愕,琢磨不透关公的心思,短暂地愣在原地。城门好不容易关上,这时候打开,生死难料。

武圣纵身跃下丈许城墙,赤兔奔至跟前雀跃地嘶鸣。他跨越上马,长柄战刀磕碰马鞍发出轻微声响:

“打开城门!!”

周围所有守军屏住了呼吸,心脏怦怦快速带动血液流滚,脉张欲迸。

关平意识到身边的气氛不对,率先反应过来,两三息间思绪百转。他压不下的情绪,歇斯底里爆发:

“鼠辈横行噬民,背弃盟义,你们有什么脸面存活于世?!”

马忠嘴角勾笑,鼻孔凶戾地喷出两股白气:

“你有身份怎么样,你有背景又怎么样,你有仁义能如何。你下来动我啊,有种你动我一根寒毛啊。败军之将,也就只敢逞口舌之利了!”

关平嘶声高亢:“真狼心狗行之徒!”

马忠骄傲地抬首回应:“大丈夫宁临阵斗死,不可学关家父子入墙苟活!”

麦城城门霍然洞开,奔出一将来。手执长柄战刀,外罩一件绿色大氅。只一道眼神,雄浑的气场笼罩天野。

“君侯,出战了!”守军爆发一声惊呼,嗡声瞬间席卷全场。他们注视着天地唯一的身影,踏着苍茫白雪,义无反顾地杀向吴将。

马忠被死亡的气机锁定,醒悟自己被关平牵制了,迅速拨马向后奔走:“吹号擂鼓,全军突击!”

呜呜呜,滚雷一般的号角声,逆天拔宇。吴军咿咿呀呀地冲锋,犹如狼群。

“插标卖首。”齐野无所畏惧,集中起精神操作。

武圣飞马径入中军,往来驰突。一阵令人窒息的马蹄声,横行吴军阵列。全是人仰马翻,血肉横飞的场景。

马忠情不自禁咽下唾沫,不由感到头皮发麻,拼命打马狂奔。

武圣按住手中长刀,扯弓搭箭,一箭霹雳弦惊正中马忠后脑勺,兜鍪应弦而落。

马忠披发纵马,厉声大叫:“挡住他,挡住他。”

齐野松开方向键,全神贯注盯着准心,箭矢呼啸化作白芒,射中马忠战马。

马忠滚落鞍下,杂于步军内逃命。粗重的呼吸声,随时能将血管撑破。

赤兔刨动蹄子,裹挟惊人的威势,掠过重重人阵,数息来到马忠身后。

马忠慌乱间夺过一面铁皮圆盾,以臂带盾,侧身迎敌,心中暗念:“盾缘斜撞,拨开来袭兵刃,我就能活!他就一击,凭什么怕他!”

武圣长柄战刀挥斩,锋芒自天而降,越发璀璨。

砰!

马忠臂膀的肌肉,震起一股大浪,骨骼咔嚓一声断裂。盾牌向后砸向面颊,崩得嘴角血肉咧向耳根。

江东兵的凶戾全都消散了,双腿乖巧地站在原地,簌簌发颤。

马忠头颅无神地趴着雪窝,停留意识在晕乎乎中茫然逝去。

武圣气息迫人,交马一合便走,闪向麦城去。

周仓凶神恶煞引数十骑相迎,吴贼不敢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