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北斗星会

宴会的气氛在酒精与音乐的催化下渐渐升温,最初的矜持与试探被更为放纵,甚至略带僭越的交谈取代。

“高尔查克,你不愧是阿列克谢家的大哥,还得是你行!我看你,比那米勒强太多了。”

高尔查克喝的满脸涨红,可理智仍然清晰,连忙摆了摆手,示意其不要再说下去。

来人是个小贵族的子弟,攀附着阿列克谢家族,自然要说些捧着高尔查克的场面话,可他不知道的是,米勒的形象早在其心中转变了。

尽管,米勒在更远处,比较孤独,只跟那些南方富商的孩子们交谈,可高尔查克还是制止了。

长桌上的精致菜肴被取用大半,水晶杯中摇曳着各色酒浆,由光属性晶石供能的长明灯下映照着一个个年轻脸庞上的红晕。

就在这渐入佳境的时刻,众望所归的北斗星会会长,莱纳斯·冯·艾瑟尔,轻轻敲响了手中的水晶杯。

清脆的叮当声并不刺耳,却神奇般地盖过了大厅内的嘈杂,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而江泽,也将手中的糕点放下,双手交叉,颇有玩味地看着。

要知道,他们这帮新生,可是没经历过真正的新生考核,只不过是通过了,还是侥幸的利用一场大乌龙通过的准考核。

能不能正式成为布利斯魔法学院战斗魔法系一年级的学生,还不是定数。

当然,在场的各位天骄,十有八九都没有悬念,只是,地位分配的问题。

可以说,今天这个会,基本就确定了今后众人该如何论资排辈。

米兰达这样真正有大背景的不包括在内,但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无论是阿列克谢家族,还是冯·艾瑟尔家族,都不足以成为将来地位分配的决定因素。

最重要的,是天赋。

就算是你是皇子皇女,连六阶二转都未能达到,那也不会被人瞧得起。

而他们这些贵族子弟,则更不用说了。

这里也有一个意外,那就是江泽,一个来自小世界的泥腿子,横插一脚来到了这里。

“诸位同窗,朋友们。”莱纳斯的声音清朗,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感谢大家今晚莅临,为北斗星会的光辉再添一笔。美酒佳肴,欢声笑语,想必大家已经体验,但我想,在座的每一位来到这个宴席上,恐怕不只是为了这些吧?”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确认没有一个否认的眼神。

莱纳斯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我们来自帝国的每个角落,不同的家族,不同的背景。”他的目光扫过了江泽。

“甚至,来自大陆上不同的国度与种族。”

莱纳斯微微抬手,向那几位明显带着异域风情与混血特征的少年致以敬意。

“可我想说,我们的父辈,我们的国家,我们的种族或许因领地,贸易,信仰,乃至各自的立场各异,心存芥蒂,而在学院内,我们也曾因理念,喜好,背景或单纯的竞争而相互口诛笔伐,乃至动刀动枪。”

莱纳斯的一席话让所有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其中也包括江泽。

他没想到,莱纳斯居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关于北斗星会,他了解不多,在自己的理解里,充其量是个小团体。

再者,根据高尔查克说的,大概率也是为了玻耳修斯拉拢年轻一代。

可莱纳斯的意思,显然不是这样。

“但,你们是否想过,当我们站在这座汇聚了大陆顶尖智慧与知识的殿堂中,当我们仰望同一片星空,研究着魔法本源时,我们是否应该让那些陈旧的界限,狭隘的立场,束缚住我们探索更广阔世界的目光与脚步?”

莱纳斯站了起来,音调上扬,眼光闪烁。

江泽不得不承认,他这一席话,十足诱人。

可大饼谁不会画?

果不其然,有人反驳了。

“莱纳斯,你未免有些太理想了。”

说话的人江泽并不熟识,只知道是一个来自北方的学生。

“我想,你比谁都更清楚,为什么你自己在这里,而不是在中洲,在大魔导师协会藐视天地的高耸智慧塔中,由世界上最强大的大魔导师们教导,观摩着世界树的枝丫与叶脉学习上古魔法。”

他的话很犀利,犀利到莱纳斯想张嘴反驳,却什么都说不出,嘴唇颤抖。

“朋友们,理想主义,谁都可以说得出口,可现实,你们却不愿意承认。”他继续说着,“你,冯·艾瑟尔的后裔,你要知道你的先祖也是世界树荫蔽下的子民,同现在的奥古斯都皇室一样,可如今你却连那擎天巨树一面都见不到。”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得不接受立场,不得不接受界限。”

他的话让在场的不少人都点起了头。

“马库斯·韦德,据说是北方塔世代守护者的后裔,曾是北方邦国的皇室子嗣,和莱纳斯一样。”认知渊博的高尔查克再次上线了,在江泽耳边提醒道。

马库斯没有给莱纳斯任何反击的机会,大手一挥:“而且,你们知道为什么我们始终被困在东域?”

“我们的帝国军队庞大而精锐,我们的最高参谋部有世界上最顶尖的将领坐镇,我们的帝皇无可匹敌,可我们仍不能踏进中洲半步,反而不得不承担防卫北方巨龙的职责。”

“这是因为我们自己的界限。”

“中洲人不允许东域人走进世界树,一步也不行,最多,也就是给帝国的上层,就像三皇子那样的真正的天之骄子开放。”

“他们拥有世界树的祈福,掌握着由魔力本源开发出的法术,天生的压制我们,让我们永世不得翻身。”

马库斯双手撑在桌上,一字一顿地说道:“那现在,莱纳斯先生,你说,我们怎么探索更广阔的世界?”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在他们眼中,同样没有否认的眼神。

莱纳斯说的是他们想要的,而马库斯说的,是他们不得不承认的。

“理想与现实之间的界限,固然骨感,可如果我们只是就这么争吵下去,我们就连在追求理想的路上迈出一步都做不到了。”

江泽开口了,带着一抹诡谲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