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人为刀俎

江泽缓缓抬头，却发现米兰达已经转了过来，脸上那抹轻浮的红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苍白的平静。

她坐姿挺拔，手肘随意搭在扶手上，指尖轻轻点着下颚，碧蓝的眼眸如北海冰霜，倒映着跃动的炉火，也倒映着站在门口的江泽。

“你忠诚吗？”

面对米兰达的这个问题，江泽沉默了。

这是一个陷阱，但他不得不跳进去。

所以，江泽在沉思片刻后，选择了最稳妥也最模棱两可的回答：“我忠于帝国，殿下。”

这是每一个帝国公民的标准答案。

“哈哈哈！”

米兰达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豪华房间里回荡，仿佛那个性格无常的她又回来了。

江泽静静地看着她，不卑不亢，眼神尽最大可能保持平静。

喉头，那股致命的剑锋又抵了上来，可如今他连稍微深呼吸一下都不行，而且，他根本看不到拔剑者在哪。

“关上门。”

在和江泽诡异地对视十数秒后，米兰达终于开口，声音不再清脆刺耳，而是带着一种略微低沉的，不容置疑的平稳。

江泽依言关门，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外界，也在这一瞬间，那抹剑锋也稍加放松。

“坐。”她指了指对面一张同样看起来很舒适的椅子。

江泽没有立刻坐下，只是走到椅子前站定，姿态保持着一贯的平静，但内心的警惕已升至最高。

眼前的米兰达，判若两人。

如果说之前的米兰达是一个放荡不羁，喜怒无常的纨绔，那现在的她就是一个深不可测，运筹帷幄，甚至是有一种沉淀而锐利的帝王之气的王者。

那一切都是向世人展示的作秀，或者可以说，连斯特兰奇和艾琳娜都被骗了。

他猜对了，这女人，实力或许不是最强大的，但一定是最危险的。

“不必紧张，虽然我知道这很难。”米兰达抿了一口茶，目光如实质般在江泽身上打量，“还是延续刚刚的问题。”

“我不了解你，江泽，说实话，就算是铁戒律，也查不出你有什么名堂。”

“但我知道，你自从进入学院，时间不长，却已经搅动了不少波澜。”

米兰达身体微微前倾，炉火的光芒在她眼中跳跃：“你难道不好奇吗？为什么你总能出现在旋涡附近，甚至...成为旋涡的一部分？”

“古老贵族阿列克谢家族的继承人看中了你，而你又成为了他与杰斐逊家族这样的南方新贵对抗的马前卒。”

“学院动用浑身解数都查不清的考核舞弊案，你从一开始就接触到了阴谋的本质，乃至将对方整盘棋都搅浑。”

“足以给一个时代下定论的隐秘清算，你也插足其中。”

“最最重要的是，我那为光芒万丈的皇兄，为什么偏偏选择了你？”

说完，米兰达一头仰了过去，将茶水一饮而尽。

“我哥哥看中的人或物，从来都不简单，历史上已经无数次证明了。”

江泽心头一凛。

“所以，”米兰达的声音更冷几分，“无论如何，我都要得到你。”

苦涩，不甘，屈辱....还有一丝如释重负，一股脑地涌上江泽心头。

苦涩，不甘与屈辱，是他意识到自己无论如何反抗，除非现在跳下去死，否则注定成了这段帝王家事的棋子。

而那一丝如释重负，则是江泽看到了生的希望。

至少，米兰达没因为斯特兰奇对江泽的看中而直接杀了他。

得不到就毁掉，看起来确实像她能干得出来的。

“殿下言重了，我不过是个普通学员，我本不想参与这些.....”

江泽沉声回应，但他知道这不过是那仅剩的一抹心理安慰罢了，他没得选。

米兰达轻轻嗤笑一声，仿佛看穿了他的脆弱：“好！我的普通学员，你就打算这么无情地推开我吗？推开你的救命恩人？”

“别以为斯特兰奇把你看得有多重，艾琳娜说一句想斩草除根，他没有反驳，是我，也只有我，为了救你折损了好几个手下。”

江泽脑海中瞬间闪过那晚的惊险逃生。

原来如此。

那些枪手不是赶过来慢了，是被米兰达的人拦住了。

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他们的所有挣扎，决断，甚至是自以为是的反击，或许在米兰达眼里，就像小儿科一样。

“现在你明白了？”米兰达看着江泽微微变化的脸色，语气从中不出喜怒，“那我再问你一遍，我的普通学员，你忠诚吗？”

房间内一片寂静，只有壁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他们谁都清楚，这个忠诚的含义，到底是什么。

忠于帝国？笑话，大话谁不会说。

江泽知道，自己只能选择，忠于眼前的这位，米兰达殿下。

“我忠于您，尊贵的米兰达殿下。”

米兰达的微笑戛然而止，眼神重新变得冰冷锐利，身体前倾，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指令：

“忠诚，可不是说说而已。”

“——投名状，你的第一个任务，也是证明你价值与决心的机会。”

她停顿，目光死死锁住江泽的双眼，而江泽也不甘示弱。

“三天之内，杀掉巴图，那个来自苍狼草原，左右逢源，妄图染指隐秘的亵渎者。无论任何方式，任何地点，我只要结果。”

命令如同冰冷的铁锤砸下。

杀掉巴图？

那个真正意义上将他从西部小镇的狭隘世界里带出来，亲手将布利斯魔法学院的入学资格放到他手中，给予数不尽的资源投注与信息帮助的引路人，亦是恩人。

米兰达.....好狠的心。

江泽站在原地，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他能感觉到米兰达的目光如同冰冷的蛛丝，缠绕上来，等待着他的回应。

而那抹剑锋，也再次如毒蛇般攀附上来。

不答应，死。

答应，那么就代表着他将彻底突破道德底线，将自己彻底绑上米兰达的战车，成为她手中那柄最锋利的剑，也意味着彻底踏入了这对皇室兄妹血腥博弈的泥潭中，再无回头路。

空气沉重得让人难以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江泽缓缓抬起眼帘，微微躬身。

“如您所愿，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