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缝隙漏进的晨光带着熟悉的栀子花香,林风在柔软的被褥中睁开眼时,第一反应是扯动输液管,可指尖触到的只有纯棉床单的纹路,没有冰冷的针头,也没有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
他愣了愣,环顾四周:墙上挂着大学时买的乐队海报,书桌上还摆着未收好的书籍,桌角的多肉植物饱满得发亮,这分明是他的卧室。
“难道是医院安排的居家护理?”林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昨晚那场让他险些丧命的车祸记忆还清晰如昨,破碎的挡风玻璃、刺耳的刹车声,还有……最后脑海里闪过的那张脸。
他甩了甩头,把莫名的酸涩压下去,起身想找手机联系主治医生,口袋里的铃声却先一步响起。
“林总,您让HR通知的秘书应聘者已经到齐了,都在会议室等着呢。”电话那头是公司前台小姑娘清脆的声音。
林风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瞳孔骤缩。秘书招聘?他明明早就暂停了这个岗位的招聘,更何况经历了车祸,怎么可能还有心思安排面试?
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到书桌前,抓起那本泛黄的日历……鲜红的数字赫然印着三年前的日期,正是他第一次招聘秘书的那个月份。
穿越?这个荒诞的念头在脑海中炸开,林风来不及细想,抓起外套就冲出家门。引擎轰鸣,车轮碾过清晨的街道,心中只有一个疯狂的执念:快去公司,去见那个无论如何都想再见一面的人。
推开公司会议室的门,嘈杂的人声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张陌生的面孔齐刷刷望过来,林风的目光却像被磁石吸引,径直落在了角落里那个纤细的身影上。
司柔。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秀的眉眼。她正低头看着手中的简历,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带着几分紧张,几分青涩,和三年后那个总是温柔浅笑、处事干练的她判若两人,却又一模一样地刻在林风的心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林风的视线胶着在她身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楚与狂喜交织着涌上喉头,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前世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
“林总?”HR小心翼翼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怔忡。
林风这才发现,自己的脸颊已经湿了一片。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司柔,眼神里翻涌的情绪太过复杂,有失而复得的珍视,有刻骨铭心的愧疚,还有深入骨髓的后怕。
司柔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抬起头来,那双清澈的杏眼里满是茫然。她不明白这位素未谋面的林总为什么会对着自己流泪,那眼神太过炽热,太过沉重,让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就你了。”林风抹了把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异常坚定。他无视了HR错愕的表情,也忽略了外面其他应聘者不满的窃窃私语,径直走到司柔面前,递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合约,“司小姐,我录取你了。”
司柔愣住了,手指悬在合约上方,迟迟没有接。她明明还没开始面试,甚至还没做自我介绍,这位林总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而且这份合约的内容,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我的工作内容……”她迟疑地开口,想问清楚秘书的具体职责。
林风却翻开合约的最后一页,指着签名栏,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知道你需要什么,所以你的工作也比较特殊,和我同居三年。白天在公司,负责我的日常工作安排;晚上回到家,照顾我的衣食住行。”他顿了顿,补充道,“作为回报,我会一次性支付你三百万。”
三百万!司柔的呼吸猛地一滞,这个数字恰好是她母亲手术急需的费用,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他怎么会知道?
还没等她消化这个震惊的消息,林风又指着合约中的一条补充条款,语气不容置疑:“对了,另外,这三年里,你不能单独外出。无论要见什么人,去什么地方,哪怕是去医院,都必须提前通知我。”
“你怎么知道……”司柔猛地抬头,杏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我每天要去医院的事情?”
林风看着她眼底的茫然与戒备,心中一痛。他当然知道,前世的他……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她独自面对一切,绝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他不知道自己能在这个时空停留多久?但他知道,他会想尽一切办法阻止已经发生过的再发生一次。哪怕只是那么一点的可能……
他没有解释,只是将笔塞进她手中,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我不是坏人,你只需要知道这个就够了。”
合约上的每一条字迹,都藏着林风未曾宣之于口的心事。那不是一时冲动的决定,而是跨越三年时光的执念与后怕,层层叠叠织成的守护网。
他早已忘了没有司柔的日子该如何度过。前世的三年里,她的存在如同空气与阳光,悄无声息却不可或缺。
清晨桌上温度刚好的粥,加班到深夜时递来的温茶,皱巴巴的衬衫总会被熨烫得笔挺,杂乱的办公桌永远被收拾得井然有序。
她做的菜算不上山珍海味,却带着独有的烟火气,是他在商海浮沉中最安稳的慰藉;她的照顾细致入微,从不逾矩,却总能精准地察觉他的疲惫与难处,默默为他扫清所有后顾之忧。
直到失去她之后,林风才明白,那些习以为常的温暖,早已刻进了他的骨血,成为他生命里最不可或缺的部分。
如今,上天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绝不能让历史重演。用合约将她拴在身边,看似霸道,实则是他能想到的最稳妥的方式。他要让她不必再为医药费奔波,三百万足以让她母亲得到最好的治疗,让她卸下肩上的重担;他要时时刻刻看到她,确保她的安全,不再让她独自面对那些风雨;他要亲手弥补前世的亏欠,用往后的时光好好照顾她,让她不必再受半分委屈。
这份合约,于司柔而言,或许是一份突如其来的机遇,一份令人困惑的束缚;但于林风而言,却是他跨越时空的救赎,是他此生唯一的执念与期盼。
合约纸张的边缘被司柔的指尖攥得微微发皱,她垂眸盯着那行“一次性支付三百万”的条款,又抬眼看向对面神色笃定的林风,眉宇间满是纠结。
方才林风提出的同居要求太过荒唐,“不得单独外出”的附加条款更是让她满心困惑,可脑海中反复浮现的,是母亲躺在病床上虚弱的模样,是医生那句“再凑不齐手术费,后续治疗就难了”的叮嘱,还有缴费单上那串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数字。
她指尖摩挲着签名栏的空白处,指腹因用力而泛白。这三年,为了母亲的病,她打了三份工,省吃俭用,可医药费像个无底洞,早已掏空了她所有积蓄,甚至欠下了不少外债。
三百万,这个数字足以让母亲得到最好的治疗,足以让她从沉重的债务和奔波中解脱出来,可这份合约背后的代价,是三年的自由,是与一个陌生男人的朝夕相处,还有那些不明所以的限制。
林风就坐在对面,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没有催促,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司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疑虑,抬眼看向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林总,我只想确认一件事,是不是只要我签下这份合约,现在就能拿到三百万?”
林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随即重重点头,语气斩钉截铁:“是。签完字,财务会立刻把钱打到你指定的账户上,绝不拖延。”
这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彻底打消了司柔最后的犹豫。她看着林风眼中的笃定,想到母亲期盼的眼神,再没有多余的迟疑。她拿起笔,手腕微微一顿,随即落下工整的字迹“司柔”二字,带着决绝,也带着对母亲康复的期盼。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落下,合约上的签名赫然在目。司柔放下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却又莫名觉得心头多了一层束缚。她将合约推还给林风,声音平静了些许:“希望林总言而有信。”
林风拿起合约,看着那熟悉的签名,指尖微微收紧,眼底翻涌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与珍视。他终于,再次将她留在了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