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返

地下车库顶灯早被冻裂,碎冰碴混着雪粒从通风口灌进来,在地面积成厚厚一层霜,走一步都打滑。

姜雾攥着生锈的消防斧走在最前,被靴底碾过废弃纸箱发出脆响,身后一行人的呼吸声像破风箱,在零下三十度的寒气里凝出白雾。

“我们去保安室看看,姜雾!你去入口处看着,来人了叫我们。”表妹姜宜薇压低声音,指向地下停车场入口。

留姜雾独自一人守在这里,铅灰色云层压得极低,像块浸满冰水的破棉絮,砸下来的雪片不是絮状,是带着棱角的冰粒,打在防护面罩上噼啪作响,瞬间结出白霜。

风裹着雪卷成漏斗状,把停在外面的废弃车辆掀得侧翻,广告牌铁皮被撕成碎片,在风雪里发出鬼哭似的嘶吼。

能见度不足五米,连太阳的影子都找不到,天地间只剩一片晃眼的白,冷得像要把空气冻成固体。

姜雾裹着三层破旧防寒服,袖口和裤脚露出冻硬的棉絮,雪满到快把车库口填满,每走一步都要先把埋到膝盖的腿从雪里拔出来,动作慢得像生锈的机器人。

手套早被雪水浸透,指尖冻得发紫,只能攥紧怀里的斧头,斧头表面也结了冰碴。

每隔几十秒姜雾就要扯下面罩哈口气,呼出的白雾刚飘到眼前就凝成小冰晶,粘在睫毛上,视线渐渐模糊。

耳朵早没了知觉,只能靠本能躲避被风吹来的杂物后面,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像是有冰针往肺里扎。

保安室里的人喊了一声:“姜雾走吧,什么东西都没有,再去别的地方找找,快点走别浪费时间,等会来人就不好办了。”

没等他们挪步,两道手电筒光束突然从保安室旁边的立柱后扫来,紧接着是金属碰撞声。

对面站着五个人举着削尖的钢管,为首的男人脸上有道冻裂的血疤,眼神像盯着猎物的狼。

只见对方越靠越近,直至钢管抵在舅舅姜卫国的胸口。

“把找到的东西留下,然后滚。”血疤男的声音裹着寒气,一步一步越靠越近,好似钢管要插进姜卫国心脏。

姜雾攥紧斧头害怕的想后退,却感觉后腰被人拽了一把。

下一秒,姜雾突然被猛地拽到身前,姜卫国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喊着:“我们也没有找到东西啊,大哥饶了我们吧,你们抓她吧!她长得漂亮还会干活,让她留下来不管是出门找物资还是养在屋里解闷都行啊,让我们走吧!”

姜雾还没反应过来,钢管已经架上她的脖子。

她不可思议的回头看向舅舅,却只看到他们慌张的转身跑向车库另一个门的背影。

风雪从敞开的卷帘门灌进来,瞬间淹没了她的呼救声。

血疤男的笑声在空旷车库里回荡,“没找到吃的,找到你这么一个大美人。”

姜雾最后看见的,是舅舅一家人消失在雪幕里的脚印,很快被新落的暴雪盖得严严实实。

“砰!”

已是夜深,狂风裹着雪拍在窗户上嗡嗡作响。

姜雾从高处坠下时,身体先被风扯得微微失衡,防寒服领口灌进的雪粒瞬间化在脖颈,带来一阵刺骨的凉。

下一秒,她重重砸进雪层,没有预想中硬地的撞击,却被雪的阻力猛地一裹,像是跌进灌满冰水的棉絮里,雪粒顺着口鼻、衣领往里钻,窒息感混着寒意瞬间漫上来。

身体还在往下沉,周围的雪被压得紧实,每动一下都要对抗黏稠的阻力,防寒服很快吸满雪水,变得沉重冰冷。

姜雾冻得牙齿不受控地打颤,指尖刚想摸索四周,就触到雪下一块半埋的冻硬树枝,尖锐的断口隔着布料蹭过手臂,留下一道麻木的凉意。

“滴。。滴。。滴。。”

“检测到宿主意识请回复。”

暖黄色的阳光透过客厅的窗户洒进来,姜雾侧躺在地上,手有意识的晃了晃。

“别给我装!烟灰缸轻轻碰一下又没流血,再装晕我就把你赶出去!”

“好冷……”

姜雾蜷缩着身体,双手环抱在胸前,冰冷刺骨的场景浮现在脑海里。

姜宜薇从沙发上起身,慢慢走到姜雾身边抬腿用脚尖不轻不重的踢在她小腿上。

“宿主你还在吗?收到请回话。”

“谁在说话……”

姜雾眼皮颤了一下,沉得像坠了铅,先是费力地抬了抬,只掀开一道细缝,外界的光线刺得眼球发疼,又猛地合上。

缓了两息,才再次慢慢睁开,目光从涣散到渐渐聚焦,眼白上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红血丝。

先入眼的是天花板暖黄色水晶吊灯,姜雾双手撑着地,缓了一会坐起来,抬眼看向面前,纯白色沙发上坐着两个人,害死她的好舅舅和好舅妈!

“宿主你终于醒了。”

姜雾听到一个陌生声音迅速这样看了看,确定了客厅里只有舅舅一家人后,眼神又转向了他们。

厌恶,不可思议,气愤。

把姜雾丢下的那个晚上,她趁着所有人睡着的时候偷偷跑出去,在楼梯口被巡逻的小弟看见了。

没办法只能往楼顶跑,最后被逼到楼顶的边缘,耳边寒风呼啸,脚边的栏杆摇摇欲坠,发出“咯吱咯吱“声。

除了舅舅舅妈他们,这个世界上好像没有她的亲人了,可是刚才他们却把她丢给了这群流氓变态!

下一秒,姜雾不再犹豫转身跳了下去。

“砰!”的一声重重砸在一辆废弃车顶上,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响亮。

意识像浸了水的棉絮,一点点往下沉,耳边的风雪声渐渐模糊,眼皮重得再也撑不住,视野里的白慢慢被灰雾吞噬。

就在周围景象彻底陷入黑暗前,眼前突然晃过熟悉的轮廓。

姜雾坐在旧屋的暖炉旁,手里拿着妈妈刚织好的白色围巾,炉火烧得正旺,映得她发梢泛着暖黄,见爸爸妈妈望过来,便笑着抬了抬下巴。

那笑容比炉火还要温暖,连带着空气里都飘着面包的甜香,她想伸手去接,却发现手指动不了,意识又开始往下坠,但心里那点凉,却被这抹画面烘得软软的,连带着呼吸都轻了。

“看什么看,跟你说话没听见吗!现在!滚回房间去反省,午餐晚餐你都不用吃了,不饿你两顿还真分不清这个家到底谁做主了吧!”姜卫国一巴掌拍在茶几上,接着朝着姜雾的房间指。

“啪”的一声,思绪回笼,所有记忆忽然涌进姜雾脑子里。

鎏金雕花的枝形吊灯悬在挑高的穹顶,暖黄的光晕淌过奶白色的丝绒窗帘,落在脚下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她赤着脚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上睡袍的滚边,那触感细腻得不像话,和记忆里磨出毛边的旧棉布衣天差地别。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真皮沙发上,柔软的触感惊得她猛地回头,才看清这间客厅的全貌,复古的雕花沙发簇拥着波斯地毯,墙边的胡桃木书柜摆满烫金封面的书籍,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玫瑰园,晨露在花瓣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这不是她和姜卫国一家在末世挤了三年多的小破屋,不是那个墙皮剥落的小格子。她颤抖着抬手,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指,那双手干净白皙,没有常年拿斧头和重物留下的厚茧,没有被磨出的粗糙。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震得姜雾耳膜发疼,张了张嘴,想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无边无际的震惊和茫然将她裹挟,像坠入了一场奢华得不真实的梦境。

“好……”姜雾缓缓起立,顺手捡起掉落在脚边的手机,走回房间。

关上门那刻,姜雾瘫软在地上喘着粗气,心跳越来越快,又立刻将双手捂在胸口。

巨大的狂喜和末世的后怕交织着涌上来,抑制不住地浑身发抖,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手背上,滚烫得灼人。

缓了不知多久,姜雾才撑着地面慢慢直起身,膝盖因为长时间的蜷缩传来一阵酸麻。

姜雾扶着桌角勉强站稳后,目光不自觉的落在那扇挂着碎花窗帘的窗户上,那窗帘还是妈妈陪她一起挑的,边角已经微微褪色,却在晚霞里泛着温柔的光。

姜雾走到窗前刚掀开窗帘,就被迎面而来的光刺得眯起眼。

许久未见的阳光落在脸上,不是末世里惨白的雪光,是带着温度的暖,像羽毛轻轻扫过皮肤,下意识伸手去挡,指缝间漏下的光斑落在纤细甚至有些干枯的手背上。

窗户上映衬的影子,还是原来那样。

“我好像回到半年前了。”姜雾略带兴奋的声音,回绕在这狭小的房间中。

“宿主恭喜你重生在末世前了。”

姜雾面前出现了一个黑色像素颗粒小人,那小人眼睛弯弯好似在笑,两条像素线上下摆动。

“你是什么东西?”姜雾警惕的后退一步,她不确定这是不是姜宜薇用投影做的恶作剧。

“你好宿主,我是系统419号,检测到宿主强烈不甘的情绪,符合重生绑定条件,已回溯至末世前半年……”

听着系统卡通般的声音,姜雾又开始问:“死了还要给我拉回到末世前,那我还要在经历一次吗。”

“是滴是滴宿主,不过不用担心,为此我们还特别为你贴心的准备了一个专属你的空间,我也会全天不间断的陪着你护着你爱着你哦。”

“爱我就不必了,你说的空间是像小说里那样可以收纳任何东西的空间吗。”

姜雾开始有点兴奋了,系统的两条“胳膊”又开始上下摆动,接着她脖子上就出现一条宝石吊坠项链。

毫无光泽的像石头一样,不会是盗版哪个品牌的珠宝吧,姜雾是这么觉得的。

“宿主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哦,我们是特意装饰的,平平无奇就不会被人偷走,当然啦,项链一旦戴上就无法取下。”

不知何时姜雾已经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看手机:“还有半年就是末世开始了。”

姜雾眉眼间残留着上一世没化开的忧郁,她是一年前来到舅舅家的,那时候父母刚去世,他们还不像现在对她这样动辄打骂。

“既然有了空间,那就得为末世做准备了,现在我还缺点钱。”

姜雾打开微信和支付宝,两个软件加起来的钱连系统编号的零头都没有,那些没头绪的事情在脑子里绕来绕去。

想到这,姜雾又记起来父母留给自己的遗产和一栋别墅,别墅房产证和遗产相关证明被放在负责专门储藏大额遗产的安保公司保险柜里,带着但是储藏记录的合同就可以拿到。

至于合同嘛,被姜卫国放在了自己房间里的保险箱里,自己连密码都不知道还怎么拿。

“钱和房子都在舅舅房间的保险箱里,我不知道密码,你有没有什么药水,就是喝了能把密码说出来的那种。”姜雾有些期待的看着空中的像素小人。

“不要那么麻烦宿主,我可以帮你窃听一下。”

“这个可以这个可以!那我怎么去拿,你会隐身吗。”

像素小人在空中点点头,“胳膊”继续上下摆动。

姜雾满意的笑着,笑容更是得意到嚣张。

“那我们今晚就开始行动。”

入夜,首先响起的噪音就是姜卫国的呼噜声,由远入近。

窗外的夜深得像浸了墨,客厅挂钟的滴答声在寂静里晃。

姜雾站在姜卫国房门口,确定好系统将自己隐身后才将手放在门把手上轻轻往下拧。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门开了。

随后进入房间更是蹑手蹑脚,夜色映衬下显得姜雾像极了一个没有经验的小偷。

系统实在看不下去开口道:“放心吧宿主,隐身后你发出的声音除了我和你自己没有人能听见,被你挡着的一切东西也不会发出声音,放心偷东西吧。”

“偷偷偷什么偷,太不文明了。”这些姜雾更放心了。

大摇大摆的在姜卫国和庄银菊面前晃了几圈,嘴里还不停的抱怨。

“天天让我给你们当仆人,拿着我父母留给我的东西威胁我,真当我好欺负的吗,系统有没有办法把他们两个身上的被子加重一点,让他们体验一回鬼压床的感觉。”

系统接到指令后,“胳膊”一摆,床上的两人脸色越来越凝重,想醒却又醒不过来。

姜雾快速的走到保险箱前,它是个半人高的铁家伙,银灰色外壳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表面光滑得能映出人影,正面嵌着黑色的电子密码屏,周围还刻着细密的防滑纹路,沉甸甸地杵在角落。

听庄银菊说为了放这些巨额财产,姜卫国特意画了几十万从国外找人定制了这款高防护的保险箱。

保险箱内部也是由钢板和皮革制成,有两层,上面一层放着备用现金,少说有十几万,下面一层则是那两份合同和一小箱沉甸甸的黄金。

“这么贵气,系统带上,我们走喽。”

“是的宿主!”像素小人抬起一只“胳膊”敬了个礼,瞬间保险柜里的东西都消失不见。

姜雾潇洒的带着巨额离开,只留下床上被“鬼压床”而呼吸急促的两人。

回到房间,姜雾第一次进到小说里所谓的空间,周围一片空白,脚边上散落的现金合同和黄金。

“这么潦草的空间吗?”姜雾皱着眉问道。

“空间是用来储存东西的,宿主在里面的时间不能超过一个小时哦,但是人家不是那些普普通通的系统啦,本可以可以自定义哦,宿主你喜欢什么颜色什么样子的呀。”

姜雾又从空间里出来坐到了床上,认认真真的挑选了一个喜欢的颜色,下一秒面前就出现了类似电子投屏一样的屏幕。

“如果东西越来越多的话空间会自动汇总整理,宿主可以在面前的屏幕上滑动挑选,当然屏幕只有我们两个可以看见哦。”说着系统又朝着姜雾眨了眨那芝麻小眼。

屏幕里的所有东西不光有字还有图片,“放在空间里的东西宿主不用怕会坏哦,任何食物放进去后再取出来都会保持它新鲜出炉行样子呢,而且空间还有无限供给的天然泉水泉眼和一台大型供电器哦。”

系统解说完,姜雾也大致明白了这个空间的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