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烈日当空。
这对于普通杂役来说,是一天中最难熬的时刻,也是唯一的喘息之机。
山脚下的凉棚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个累得像死狗一样的杂役。空气中弥漫着酸臭的汗味和馊饭的味道。他们大多赤裸着上身,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地抓紧每一秒钟恢复体力。
唯独一个人例外。
林阳站在凉棚外的烈日下,并没有休息。
他在“晒背”。
他背对着太阳,双臂自然下垂,掌心向外,微微昂着头。那姿态,像极了一只正在吸收天地精华的老龟,又像是一块正在蓄能的黑金电池。
虽然【光合作用】能提供源源不断的动能,让他的肌肉不知疲倦,但有一个严重的问题正在困扰着他——物质守恒。
光能是电,身体是机器。机器运转需要电,但机器的维护、零件的升级、润滑油的补充,需要的是物质。
随着运动量的暴增(每天几百趟冲刺),他的肌肉纤维在不断地撕裂、重组、增粗。这个过程需要消耗大量的蛋白质和碳水化合物。
光,不能当饭吃。
“咕噜噜——”
林阳的胃发出了一声如同闷雷般的咆哮。这种饥饿感是如此强烈,以至于他的胃壁都在抽搐,分泌出大量的酸液,渴望消化一切可以消化的东西。
他那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凉棚角落里。
那里,一个年迈的老杂役正颤颤巍巍地拿着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往嘴里塞。
那是肉干。
虽然是最低劣的妖兽下脚料制成的风干肉,硬得像石头,但这对于杂役来说,是极其珍贵的奢侈品,只有在干不动活的时候才舍得含一片提神。
老杂役叫老赵,此时正一脸愁容。他身边的两个大水桶空空如也,而今天李扒皮规定的任务,他才完成了一半。照这个速度,今天晚饭前绝对完不成,到时候又要挨鞭子。
忽然,一道阴影笼罩了他。
老赵吓了一哆嗦,手里的肉干差点掉地上。他抬头,看到了那个传说中的“林疯子”。
林阳背着光,高大的身躯在地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他那身古铜色的肌肉在阳光下流淌着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赵叔。”
林阳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老赵手里的肉干,“那肉,还有吗?”
老赵吓得脸色煞白,以为这疯子要明抢,哆哆嗦嗦地把手里那块咬了一半的递过去:“给……给你……别打我……”
林阳摇了摇头,推开了那只干枯的手。
“我不白吃你的。”
林阳指了指老赵脚边那两个巨大的空桶,又指了指那条通往云端的“断魂路”。
“剩下二十趟,我帮你挑。”
老赵愣住了,浑浊的老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你……你说啥?”
“我说,我帮你干活。”林阳蹲下身,视线与老赵齐平,语气诚恳得甚至带着一丝恳求,“我不收灵石,我只要肉。一趟,换一两肉干。成交吗?”
一两肉干,值三个铜板。而请人挑一趟水,市价至少十个铜板。
这是赔本买卖。
但对于林阳来说,这是双赢。
他缺肉长肌肉,但他更缺一个理由——一个可以名正言顺继续在太阳底下狂奔、榨干每一丝光能的理由。
老赵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林阳,直到确定对方不是在开玩笑,才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包着半斤肉干。
“都……都给你。只要你能帮我哪怕挑十趟……”
林阳一把抓过布包。
打开。
一股浓烈的腥味扑鼻而来。
他抓起一块肉干,塞进嘴里。坚硬的肉质在他的牙齿下发出“咔崩”的脆响。
嚼碎,吞咽。
那一瞬间,胃部仿佛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高密度的蛋白质在强酸的作用下迅速分解,化作氨基酸洪流,冲向那些嗷嗷待哺的肌肉细胞。
【检测到高能蛋白摄入】
【肌肉纤维强化进程加速...】
林阳的眼中精光爆射。
“多谢。”
他站起身,一把抄起老赵的那两只水桶,再加上自己的两只。
又是四桶水。
又是六百斤。
“起!”
在老赵呆滞的目光中,在周围无数杂役像看怪物一样的注视下,林阳嚼着肉干,扛着水山,再次冲进了正午那滚烫的阳光里。
他是那么的快乐。
就像是一辆加满了油的跑车,终于冲上了赛道。
一天。两天。十天。
半个月过去了。
青木宗杂役峰的气氛,变得越来越诡异。
往常,这个时候早已有人因为受不了高强度的劳作而倒下,或者因为中暑而被抬走。
但今年,因为出了个林阳,情况变得完全不同。
无论刮风下雨(当然,最近半个月大多是晴天),那条通往山顶的石阶上,总有一个赤裸着上身的身影在狂奔。
他不仅做完了自己的五十缸任务,还包揽了附近七八个老弱病残的任务。
他的报酬千奇百怪:肉干、鸡蛋、馊了的灵米饭,甚至是别人吃剩的鱼骨头(只要能补钙,他来者不拒)。
这种近乎自虐的行为,在正常人眼里只有一种解释。
“他不是人。”
流言开始像瘟疫一样蔓延。
“我亲眼看到的!那天中午大家都累瘫了,他在那儿笑!一边挑着八百斤的水,一边对着太阳笑!笑得我都尿裤子了!”
“我听说他被厉鬼附身了。那鬼生前是个饿死鬼,所以才这么拼命干活换吃的。”
“不对,我看他是练了什么透支生命的魔功。你看他那身皮,黑得像铁一样,那是死气!”
恐惧,让杂役们开始孤立林阳。
没人敢和他说话,也没人敢直视他的眼睛。大家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即将在下一秒爆炸的怪物。
而这种恐慌,终于传到了李扒皮的耳朵里。
杂役处的小院内。
李扒皮烦躁地来回踱步。
这半个月来,他不仅没有看到林阳跪地求饶,反而眼睁睁看着这小子从一个瘦弱的病秧子,变成了一头壮得像熊一样的猛兽。
每天五十缸水?
现在林阳每天能挑一百五十缸!
而且,这小子不仅没累死,反而精神奕奕,眼神越来越亮,甚至连那身该死的肌肉都变得越来越硬,有时候撞到门框,门框都晃三晃。
“这不对劲……”
李扒皮停下脚步,手里那两颗铁核桃被捏得嘎吱作响。
“凡人的身体是有极限的。就算是牛,这么干也早累死了。他凭什么?”
“除非……”
李扒皮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贪婪和阴狠。
“除非他身上有什么宝贝!或者……他真的偷学了什么不得了的功法!”
如果是前者,那是他的机缘。如果是后者,那就是大功一件——抓出一个修炼魔功的奸细,宗门可是有重赏的。
李扒皮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
今晚,就去探探这小子的底。
是人是鬼,摸一摸就知道了。
月黑风高。
丑时(凌晨两点)。
这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也是阴气最重的时候。
一道臃肿的身影,像是一只肥硕的大老鼠,悄无声息地穿过杂役区的巷道。
李扒皮穿着一身夜行衣(虽然他的肚子把衣服撑得快要崩开),脚上穿着软底鞋,落地无声。他虽然为人贪婪,但毕竟有着练气三层的修为,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还是手到擒来。
他来到了林阳的破茅屋前。
屋子里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
李扒皮屏住呼吸,将神识小心翼翼地探了进去。
没有灵气波动。
没有阵法禁制。
只有一种极为规律、如同风箱拉扯般的……呼噜声。
“呼——哈——呼——哈——”
这呼噜声震得窗户纸都在微微颤动。
“睡得跟死猪一样?”
李扒皮皱了皱眉。如果是在修炼魔功,此刻应该是阴气森森,或者正在吐纳才对。怎么可能睡得这么死?
难道是伪装?
李扒皮不信邪。他从怀里掏出一根迷魂香,捅破窗户纸,轻轻吹了进去。
这迷魂香连一阶妖兽都能迷倒,凡人吸一口就能睡上三天三夜。
等了一刻钟,确信药效发作后,李扒皮才用匕首拨开门闩,轻手轻脚地潜入了屋内。
屋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汗臭味和脚臭味,熏得李扒皮差点当场吐出来。
他强忍着恶心,借着微弱的月光,摸到了床边。
床上,林阳正四仰八叉地躺着,睡姿极其豪放。他身上只穿了一条短裤,那身经过半个月烈日锻造的古铜色肌肉,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雕塑般的美感。
李扒皮看着这具躯体,心里竟然涌起了一丝嫉妒。
这肉身……太完美了。
但他不是来欣赏裸男的。他是来找证据的。
李扒皮伸出手,指尖凝聚了一丝灵力,按在了林阳的丹田处。
这是最直接的检查方法。如果林阳修炼过,丹田里一定会有气感。
然而。
空空如也。
林阳的丹田里就像是一个干涸的池塘,没有一丝一毫的灵气,甚至连经脉都是堵塞的,是标准的凡人废体。
“没有灵气?这怎么可能?”
李扒皮不甘心。他的手顺着林阳的腹部向上摸,摸到了胸口,摸到了手臂。
他想要捏一捏这小子的骨头,看看是不是被什么药物改造过。
这一捏,却让李扒皮的脸色变了。
李扒皮的手指扣住林阳的大臂肌肉,想要用力捏下去。
但他感觉自己捏到的不是肉,而是一块包着牛皮的花岗岩。
硬。
死硬。
那种硬度不仅仅是表皮的坚韧(铜皮),更是一种肌肉纤维高度压缩后的致密感。
李扒皮暗暗加大了力道。一成力,两成力,三成力……
直到他用上了练气三层的指力,林阳的肌肉才微微凹陷下去一点点,而且立刻就反弹回来,把他的手指震得发麻。
“这……这是纯粹的肉身力量?”
李扒皮心中大骇。
没有灵力加持,光靠吃饭和干活,能把肉身练到这种程度?这就是传说中的天生神力?还是返祖现象?
就在这时,沉睡中的林阳似乎感觉到了骚扰。
【系统提示:夜间模式(深度休眠)运行中】
【检测到外部触碰(非攻击性)】
【判定:无威胁(大概是蚊子)】
【执行:驱赶】
林阳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根本没有醒来的迹象。他只是本能地、极其随意地翻了个身,顺带挥了一下手。
“啪!”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了正凑在他面前检查的李扒皮脸上。
八百斤的怪力,哪怕是在睡梦中无意识的挥动,哪怕只发挥了十分之一的力道,那也有八十斤。
而且是打脸。
“唔!”
李扒皮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半边脸瞬间麻木,整个人被这股大力扇得在原地转了半个圈,差点一头撞在床角的柱子上。
一颗带血的后槽牙飞了出来。
“你!”
李扒皮捂着脸,怒火中烧,差点就要当场暴走一掌劈死这个混蛋。
他死死盯着林阳,手里已经凝聚出了灵力刃。
但是,林阳依然在睡。
“呼——哈——”
呼噜声甚至比刚才更响了,还吧唧了两下嘴,似乎在梦里吃着什么美味的肉干。
看着这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李扒皮举起的手,慢慢放下了。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小子没醒。
刚才那一下,纯粹是睡觉不老实。
而且,经过这一番折腾,李扒皮已经彻底确认了:林阳身上没有秘密,没有魔功,没有宝贝。
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脑子里只有肌肉、身体结构异于常人的……蛮子。
“天生神力,铜皮铁骨,还没脑子……”
李扒皮捂着肿起来的脸,眼神从愤怒慢慢变成了算计。
这种人,虽然讨厌,但……好用啊!
只要给他一口饭吃,他就能干三个人的活。而且这种没脑子的莽夫,最适合用来当炮灰,或者用来做一些脏活累活。
杀了他?太可惜了。
这哪里是刺头,这分明是一头极品的拉磨驴!
“哼,算你小子命大。”
李扒皮啐了一口血水,把那颗牙齿捡起来揣进兜里,然后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屋内,林阳翻了个身,继续沉浸在他那没有光的、纯粹修复的深度睡眠中。
他并不知道,自己刚才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又靠着“蠢”字诀,成功把阎王爷给忽悠走了。
第二天清晨。
李扒皮顶着半张肿得像馒头一样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虽然他对外宣称是昨天晚上不小心撞到了门框,但大家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古怪。
更古怪的是他对林阳的态度。
原本大家以为林阳会被整死。
结果,李扒皮竟然当众宣布:“林阳勤勉肯干,虽举止怪异,但于宗门有功。特许其每日任务完成后,可去‘杂务堂’接取额外悬赏任务,赚取贡献点。”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官方认证了林阳的“疯子”身份,并且给了他一个合法的“刷分”渠道。
从那天起,“林疯子”的名号彻底响彻了杂役峰。
人们不再害怕他是鬼上身,因为李扒皮都说了,那是天生神力。
人们开始习惯那个在烈日下狂奔的身影。
而林阳,则开启了他的疯狂敛财模式。
挑水?做!
搬运巨石?做!
开垦荒地?做!
帮锻造堂拉风箱(需要在高温火炉旁待三个时辰)?抢着做!
只要是烈日下、高温下的重体力活,林阳全包了。
他的贡献点像坐火箭一样往上涨。
一个月后。
杂务堂,兑换处。
林阳穿着那条标志性的破短裤,赤裸着那身已经呈现出深古铜色、硬得像铠甲一样的肌肉,站在柜台前。
他把身份令牌往柜台上一拍。
“我要兑换。”
负责兑换的弟子是个外门女修,看到林阳这副充满压迫感的野蛮人造型,吓得往后缩了缩。
“你……你要换什么?”
“《烈阳锻体决》(残卷)。”林阳的声音坚定有力。
女修愣了一下。
“你确定?那本功法虽然便宜,但因为残缺严重,修炼过程极其痛苦,而且需要配合大量的阳属性灵药,否则会引火自焚。以前有好几个杂役都练废了……”
“我确定。”
林阳没有解释。
痛苦?他最不怕的就是痛苦。
引火自焚?他本身就是个太阳能熔炉,最缺的就是火。
这本被所有人视为鸡肋、甚至毒药的残缺功法,在看到名字的那一刻,林阳就知道,这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检测到高适配性功法】
【推演成功率:99%】
【系统评价:它能教你如何更高效地……燃烧。】
随着贡献点被划走,一本破旧的、散发着淡淡热气的线装书被递到了林阳手中。
林阳抚摸着那粗糙的封面,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度。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一个月后,靠着无数滴汗水、无数次肌肉撕裂、无数次在烈日下的暴晒,换来的第一把真正通往修仙之路的钥匙。
他走出大殿,抬头看向天空。
正午的阳光刺破云层,洒在他的身上,也洒在他手中的书上。
林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好戏,才刚刚开始。”
【主角当前实力面板】
•境界:锻体一重(巅峰)
•说明:单纯依靠肉身打磨已达极限,即将通过功法进入系统化修炼阶段。
•肉身:
•铜皮(小成):全身皮肤呈现深古铜色,质地如老牛皮叠加硬木。
•防御实测:普通凡铁刀剑用力劈砍只能留下一道白印,甚至会卷刃。
•肌肉:花岗岩化。静态时硬如磐石,发力时如绞盘。
•力量:单臂800斤(双臂合力可倒拔垂杨柳)。
•天赋开发度: 10%
•状态更新:
•【光合引擎·恒定版】:即使在微光/阴天环境下,也能维持基础体能消耗(不再是完全的“有光神无光人”,只是效率高低问题)。
•【深度休眠】:夜间通过强制关机,提升身体修复速度300%。
•资产:
•贡献点:0(已花光)。
•物品:《烈阳锻体决》(残卷)。
•称号:“林疯子”(杂役峰一霸,无人敢惹)。
•人际关系:
•李扒皮:相互利用(暂时安全)。
•张三:心理阴影极大,见到林阳绕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