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血染生死台(决战高潮篇·上)

午时。

这是林阳最喜欢的时刻,也是青木宗外门最燥热的时刻。

生死台,位于外门广场的正中央。它不是一座普通的擂台,而是一座高达三丈、由整块黑曜石削平而成的巨大祭坛。

黑曜石吸热。在正午烈日的暴晒下,台面散发着肉眼可见的扭曲热浪。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那些黑色的石面上,有着无数道深浅不一的暗褐色斑痕。

那是血。

是几百年来,无数外门弟子在这里决斗、厮杀、陨落后留下的痕迹。血渗进了石头里,洗不掉,也擦不干。每当温度升高,这里就会散发出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今天,这股味道格外浓烈。

因为人太多了。

“轰——”

那是人声鼎沸形成的声浪,如同海啸一般冲击着广场四周的崖壁。

足足五千多名外门弟子,几乎倾巢出动。他们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密密麻麻地挤在生死台周围。黑压压的人头一眼望不到边,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台阶和树梢上。

甚至在半空中的云层里,还隐约可见几道流光。那是内门弟子,甚至是筑基期的高手,正驾驭着飞剑或法器,冷漠地俯瞰着下方的蝼蚁之争。

“这就是生死台啊……”

人群外围,几个刚入门的杂役弟子被这肃杀的阵仗吓得脸色苍白,缩着脖子问道,“师兄,这两人到底什么仇什么怨?非要上这种不死不休的地方?”

“哼,什么仇?”

一个资深的外门弟子冷哼一声,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那是新老势力的碰撞!是泥腿子对世家子的挑衅!那个叫林阳的新人,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敢接王腾师兄的生死令!”

“王腾师兄那是谁?外门前十!手里拿着下品灵器!这一战,根本就是虐杀!”

“虐杀好啊!我们就喜欢看虐杀!”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残忍,是修仙界底层的底色。在枯燥的修炼生涯中,没有什么比看着一个“不知死活”的天才陨落更让人感到刺激的了。

在生死台的正北方,设有一座高台。

高台上,端坐着一位身穿紫袍的老者。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双目微闭,仿佛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

外门大长老,也是今日的公证人——刑罚长老,厉苍天。

他的存在,就是为了保证决斗的公平(虽然这种公平往往只是形式上的),以及在最后时刻判定生死。

“午时已到。”

厉苍天突然睁开眼。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压过了广场上五千人的喧哗。

“生死台开启。”

“闲杂人等,退后十丈。”

“轰隆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生死台四周升起了一道淡红色的光幕。这是防御阵法,防止决斗的余波伤及无辜,也意味着——

笼子关上了。

里面的两只野兽,只能活一个出来。

“嗖!”

一道金色的流光,如同流星般划破长空,重重地砸在生死台上。

“砰!”

尘土飞扬。

待烟尘散去,一个如同战神般的身影显露在众人面前。

王腾。

他今天显然是做了精心准备。

他穿着一身耀眼的金鳞连环甲。这虽然不是灵器,但也是凡俗界顶级的宝甲,由赤金丝编织而成,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让人不敢直视。

在他的背后,背着那把标志性的厚背开山刀。

而在他的腰间,悬挂着一把尚未出鞘的长剑。

那把剑的剑鞘上镶嵌着七颗宝石,剑柄由某种不知名的妖兽骨骼打磨而成,散发着森寒的凉意。

下品灵器——【裂空剑】。

这就是他为了这一战专门兑换的杀器。

王腾站在擂台中央,享受着台下如潮水般的欢呼声。

“王腾师兄威武!”

“王师兄无敌!杀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林阳!”

人群中,陈风喊得最起劲。他那张原本还在因为被罚面壁而苍白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涨得通红。他挥舞着拳头,仿佛已经看到了林阳跪地求饶的画面。

王腾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全场瞬间安静。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擂台的另一侧入口。

“林阳。”

王腾的声音经过灵力的加持,在大得吓人,“既然来了,就别磨蹭了。”

“还是说,你现在才想起来害怕?躲在那个乌龟壳里不敢出来了?”

“哈哈哈哈!”台下又是一阵哄笑。

然而。

笑声还没落地。

一个平静、沉稳,甚至有些单调的脚步声,从入口的阴影中传了出来。

“哒、哒、哒。”

脚步声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同一个鼓点上。

随后。

一个灰色的身影,缓缓走入了阳光之下。

林阳。

与武装到牙齿的王腾相比,林阳的打扮简直可以用“寒酸”来形容。

他穿着外门统一配发的灰色道袍,甚至因为之前闭关时的爆炸,道袍的下摆还烧焦了一块。

他没有穿护甲。

没有背刀,没有佩剑。

除了那一头刚刚长出来一点、倔强地竖着的短发(爆炸头修剪后的板寸),以及双手上戴着的一副暗红色的赤铜拳套之外,他全身上下,再无长物。

他就这么赤手空拳,像个刚干完农活回家的老农一样,慢吞吞地走上了这座决定生死的擂台。

这种强烈的视觉反差,让现场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紧接着,是更大的嘘声。

“我没看错吧?他真的什么都没带?”

“连把铁剑都没有?就靠那一副拳套?”

“他是来搞笑的吗?那是灵器啊!王腾手里拿的可是削铁如泥的灵器!他那拳套虽然也是灵器,但他身上没护甲啊!”

“完了,这已经不是决斗了,这是送死。”

丹阁执事袁长青站在远处的高台上,看着这一幕,也是眉头紧锁,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小子……到底在想什么?”

“就算再穷,也不至于连件皮甲都不穿吧?”

没有人知道。

林阳不是不穿。

而是不需要。

在经历了“聚光阵”那数千度高温的洗礼后,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很少有凡俗的护甲能比他的皮肤更硬了。

穿那些累赘,只会影响他散热,影响他……

晒太阳。

擂台上。

两人相隔十丈,遥遥对峙。

王腾看着两手空空的林阳,眼中的轻蔑更甚,但在这轻蔑之下,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他记得三天前那一掌的反震之力。

“装神弄鬼。”

王腾冷哼一声,“既然你想赤手空拳地死,那我就成全你。”

“裁判长老,可以开始了吗?”

高台上,厉苍天淡淡地扫了两人一眼。

“生死台规矩:不限手段,不限生死。一方认输或死亡,方可结束。”

“开始!”

这一声“开始”,就像是发令枪。

几乎是同一瞬间。

“呛啷——!!”

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声,响彻全场。

王腾动了。

他没有丝毫的试探,也没有任何保留。一上来,就是狮子搏兔的全力!

他腰间的【裂空剑】瞬间出鞘。

那是一柄通体银白、表面流转着森寒剑气的长剑。在出鞘的瞬间,周围的空气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林阳!受死!”

王腾大喝一声,体内的金系灵力疯狂灌注进长剑之中。

黄级上品武技——《裂金剑法》!

“唰!唰!唰!”

王腾的手腕抖动,瞬间刺出了十三剑。

每一剑都带起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剑气。这十三道剑气在空中交织,瞬间封锁了林阳的前后左右所有退路。

剑气未到,那锋锐的劲风已经先一步刮到了林阳的脸上。

“嗤——”

林阳脸颊旁的一缕发丝,无风自断。

这剑气,太快,太利!

台下的观众发出一阵惊呼。

“好快的剑!”

“这是《裂金剑法》的大成境界!剑气成网,这是要直接把林阳切成碎块啊!”

“完了,林阳没地方躲了!”

“他死定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等待着血肉横飞的那一刻。

在这漫天的剑网之中。

林阳依然站在原地。

他的瞳孔中,倒映着那十三道急速逼近的金色剑气。

在他的感知里,这不仅仅是剑气,这是十三道高密度的能量流。

若是三天前,面对这种攻击,他只能闭目等死。

但现在。

“太慢了。”

林阳的心中,响起了一个冷漠的声音。

在换血境强大的动态视力捕捉下,王腾那快若闪电的剑招,在他眼中被放慢了倍速。

他看清了每一道剑气的轨迹。

他也看清了……

那个唯一的生门。

林阳没有退。

因为身后就是悬崖(擂台边缘)。

他也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抱头鼠窜。

在剑网即将加身的那一刹那。

他做了一个极其简单、极其粗暴、也极其疯狂的动作。

他左脚向前重重一踏。

“轰!”

坚硬的黑曜石台面,被他这一脚踩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借着这股反作用力,他不退反进,迎着那最锋利的一道剑气,猛地冲了上去!

与此同时。

他抬起了左臂。

不是用戴着拳套的手掌去抓,而是直接用小臂,像是一面盾牌一样,横在了自己的脸前。

“他疯了?!”

“用手挡灵器?!”

“这手肯定要断了!”

台下的惊呼声连成了一片。

王腾也是眼中闪过一丝狞笑:“找死!”

手中的裂空剑去势更急,狠狠地斩在了林阳的左小臂上。

“铛————————!!!”

一声巨响。

那不是利刃切入血肉的“噗嗤”声。

那是一种类似于寺庙里撞钟,或者是铁锤砸在钢板上的、令人牙酸且耳膜剧痛的金铁交鸣声。

火星四溅!

是的,在这个正午的烈日下,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了——

王腾的灵器长剑,在斩中林阳手臂的那一瞬间,竟然爆出了一团耀眼的火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王腾脸上的狞笑凝固了。

他感觉自己的剑不是砍在人手上,而是砍在了一根万年玄铁柱上。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顺着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差点握不住剑柄。

“这……怎么可能?”

王腾惊恐地看向剑锋落处。

只见林阳左臂的灰色道袍袖子,已经在剑气下化为了粉碎,露出了里面那条肌肉虬结、呈现出暗金色的手臂。

在手臂的外侧。

有一道伤口。

那是被裂空剑锋利的剑刃切开的。

表皮破了,露出了里面鲜红的肌肉。

但是。

剑刃卡住了。

它卡在了肌肉深处,卡在了那根……乌黑发亮、散发着金属光泽的骨头上!

无论王腾如何用力下压,那剑刃就是无法再深入哪怕分毫。

那根骨头,就像是天地间最坚硬的屏障,死死地挡住了灵器的锋芒。

“这就是你的全力?”

林阳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就藏在手臂后面,透过手臂的缝隙,那双燃烧着金焰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王腾。

“连我的骨头都砍不断。”

“你手里的……是烧火棍吗?”

全场死寂。

五千多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是见了鬼一样,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台上那一幕。

肉身硬接灵器?

骨头卡住飞剑?

“铁……铁骨?!!”

终于,高台上的袁长青执事猛地站了起来,失声惊呼。

“这是锻体七重!而且是修炼到了极致的完美铁骨!”

“这怎么可能?他三天前才锻体六重啊!”

“难道他是那个老怪物的转世?!”

震撼。

无与伦比的震撼。

林阳用这一条手臂,彻底粉碎了所有人对“常识”的认知。

原来,凡人之躯,真的可以比肩神兵。

“滚!”

林阳大吼一声,左臂猛地向外一挥。

一股恐怖的蛮力爆发。

王腾只觉得一股大力涌来,整个人被震得向后连退了五六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的右手虎口鲜血淋漓,裂空剑都在微微颤抖。

恐惧。

这是王腾第一次在面对同阶、甚至低阶对手时,产生了恐惧的情绪。

这个林阳,根本不是人!是披着人皮的妖兽!

“不行……不能跟他近身肉搏!”

“他的力量太大了,骨头太硬了,我的剑根本砍不动!”

王腾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此时,台下的风向已经变了。原本的嘘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以及对林阳那恐怖防御力的惊叹。

这种舆论的反转,让心高气傲的王腾无法接受。

“我不能输!我绝对不能输给一个杂役!”

王腾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既然常规手段破不了防。

那就用非常规的。

“林阳!是你逼我的!”

王腾左手迅速探入怀中,摸出了一张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符箓。

这张符箓上,画着七根细如牛毛的飞针图案。

一阶上品符箓——【金针符】。

这是他的杀手锏。

金针符激发的“破甲金针”,虽然威力不如飞剑大,但胜在体积极小,速度极快,且专破护体罡气。

最重要的是,它可以攻击那些无法锻炼到的脆弱部位。

比如……眼睛。

你的皮再厚,骨头再硬,难道你的眼球也能练成铁球吗?

“去死吧!!”

王腾没有任何武德可言,趁着林阳刚刚挥臂震退他的空档,猛地甩出了手中的符箓。

“嗡——”

符箓在空中自燃。

七道细若游丝的金光,如同七条致命的毒蛇,瞬间跨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它们的目标非常明确。

三根刺左眼。

三根刺右眼。

还有一根,直刺眉心。

“卑鄙!”

台下有眼尖的弟子惊呼出声。

在生死决斗中用符箓倒也不算违规,但在正面交锋时突然用这种针对眼睛的阴毒手段,确实让人不齿。

距离太近了。

速度太快了。

林阳刚刚挥出手臂,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那七道金光,在他的瞳孔中迅速放大。

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这一次,铁骨救不了他。

铜皮也救不了他。

只要被刺中,他必瞎无疑,甚至会被金针入脑,当场毙命。

王腾的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狂笑。

“我看你这次怎么挡!!”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林阳的脸上,并没有出现惊慌。

相反。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早有预料的、疯狂的弧度。

他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储物袋。

“比闪光?”

“那就看看……谁更亮!”

林阳的手猛地挥出。

一颗通体白金色、表面刻着奇异金纹的爆裂红椒,迎着那七道金针,飞了出去。

“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