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藏经阁。
这是一座高达九层的塔楼，通体由黑曜石砌成，肃穆而压抑。每一层都笼罩在肉眼可见的阵法光幕中，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书卷气和令人敬畏的灵压。
林阳站在一楼的柜台前。
他的手掌按在自己的身份腰牌上。腰牌是温热的，因为里面存着一笔巨款——16800贡献点。
这笔数字，对于普通的外门弟子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它代表着无数个日夜的苦工，代表着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的挣扎。
但此刻，林阳要把它花掉。
而且是大半。
“你确定要兑换全本的《大日焚身诀》？”
负责守阁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他抬起昏花的老眼，深深地看了林阳一眼，“年轻人，这门功法……虽然威力霸道，但那是那是拿命换的。后半部分的修炼，不仅仅是痛，更是要引火烧心。一旦控制不住，你会变成一堆焦炭。”
“我确定。”
林阳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他太清楚自己要什么了。残卷让他修成了铜皮，让他拥有了在这残酷外门立足的根本。而全本，是他通往筑基、甚至更高境界的唯一阶梯。
“好吧。”
老者不再劝阻。他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一道符，点在林阳的腰牌上。
“嗡——”
腰牌震动了一下。
上面的数字瞬间缩水。
-10000点。
林阳的心脏微微抽搐了一下。那种感觉，就像是从身上割下了一块肉。
紧接着，一块散发着滚烫热度、通体赤红如火的玉简，从柜台后的阵法中飘了出来，落在林阳手中。
《大日焚身诀·全卷》。
林阳握住玉简。
烫。
这是他的第一感觉。这块玉简本身就像是一块烧红的炭，普通人根本拿不住。
但他没有松手。他体内的气血与之呼应，掌心的铜皮隔绝了高温，反而从中汲取到了一丝亲切的暖意。
“还有这个。”
林阳又递过去一张清单。
那是配合《大日焚身诀》修炼必须的辅助药液配方——“岩浆洗骨汤”的原材料，以及几种用来稳固境界的丹药。
老者扫了一眼清单，手指再次点动。
-3000点。
转眼间，那一笔巨款就只剩下了零头。
林阳拿着玉简和领药的凭证，走出了藏经阁。
阳光依旧刺眼。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手里剩下的3800点余额，眉头却并没有舒展。
这点钱，不够。
真的不够。
他还需要买装备。他看中了器阁那副名为“赤铜”的下品灵器拳套，那是能完美契合他火系灵力和怪力的武器。标价：500灵石（或者6000贡献点）。
贡献点不够了。
而且，外门的很多高级资源，比如某些地下黑市流通的违禁品，或者弟子之间的私下交易，是不认贡献点的。
他们只认灵石。
那是修仙界的硬通货，是自由的象征。贡献点只能在宗门内花，灵石却可以走遍天下。
“我需要灵石。”
林阳低头，看向自己腰间的储物袋（低级如意囊，入门发的）。
那里，还静静地躺着他这半个月来疯狂种植剩下的“存货”。
几百斤没来得及上交的“烈火向日葵”花盘，以及五百多颗因为长得太快、没赶上上一波交任务的“爆裂红椒”。
“得把它们换成钱。”
林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任务堂吃不下了，那就……去市场上抢钱。”
半个时辰后。
林阳背着两个巨大的麻袋，再次来到了任务堂。
但这一次，待遇截然不同。
那个曾经对他笑脸相迎的清秀师姐，此刻正一脸为难地看着他。
“林师弟……真的不行了。”
师姐指了指身后已经堆积如山的仓库，“自从你上次交了那么多极品货之后，丹阁和器阁的长老们都乐疯了。但问题是……他们消化不完啊。”
“这种火系灵材，保存不易，火气太冲。仓库的防御阵法都快扛不住了。”
“长老下了死命令：三个月内，暂停收购烈火向日葵和爆裂红椒。除非……”
“除非什么？”林阳问。
“除非你能以一折的价格出售，当做废料处理。”师姐小声说道。
一折。
那是打发叫花子。
林阳的脸沉了下来。
他辛苦种出来的东西，每一颗都凝聚着他的心血（和光能），怎么可能贱卖？
“明白了。”
林阳没有纠缠，也没有发火。他知道这是市场规律，供大于求，价格必跌。
他默默地扎紧了麻袋口。
“多谢师姐告知。”
他转身，扛起那两袋沉甸甸的“滞销品”，大步走出了任务堂。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他听到了身后传来几个二道贩子幸灾乐祸的笑声。
“嘿嘿，看吧，我就说他会栽跟头。”
“种那么多有什么用？卖不出去就是烂草！”
“等着瞧吧，过两天他那红椒烂在手里，还得花钱请人处理，不然炸了还得赔钱！”
林阳没有回头。
烂在手里？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是对于庸人眼光的嘲弄。
在普通人眼里，这些是用来炼丹、炼器的“原材料”，是食材，是药材。
既然是原材料，那就受限于收购商。
但如果……
我把它变成成品呢？
如果我把它变成一种每个人都需要、且消耗量巨大的必需品呢？
林阳抬头，看向外门西侧，那个终日喧嚣、鱼龙混杂的地方。
外门坊市。
那里是弟子们自由交易的场所，没有官方的收购限额，只有最原始的供需法则。
“走，去摆摊。”
外门坊市。
这是一条长达三里的街道，两旁全是简易的石台和地摊。
这里比杂役峰的黑市要正规一些，但也更加喧闹、更加拥挤。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兵器碰撞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
“瞧一瞧看一看啊！祖传的金疮药，只要一块灵石一瓶！”
“二阶妖兽皮甲，虽然破了个洞，但那是荣誉的勋章！便宜卖了！”
“刚出炉的辟谷丹，五香牛肉味的！快来买啊！”
林阳扛着麻袋，在人群中穿梭。
他那一身灰色的外门道袍，虽然让他少了很多麻烦（没人敢随便打劫外门弟子），但也让他看起来平平无奇。
他找了很久，终于在坊市的中段，一个卖符箓的商铺旁边，找到了一个空着的石台。
这里位置不错，人流量大。
林阳走过去，将两个巨大的麻袋往地上一扔。
“砰！”
沉闷的响声引来了周围几个路人的侧目。
林阳没有像其他摊主那样铺一块红布，或者摆什么招牌。
他直接解开麻袋口。
露出了一袋子鲜红欲滴、仿佛在燃烧的爆裂红椒。
以及一袋子金红相间、散发着诱人香气（火灵气）的烈火葵花盘。
没有任何装饰。
就是最原始、最粗犷的展示。
“这是啥？辣椒？”
一个路过的弟子好奇地凑了过来，看了一眼，随即撇撇嘴，“切，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原来是做菜用的佐料。谁会在坊市买菜啊？”
“就是，而且这辣椒看着怪吓人的，怎么还在冒烟？”
“这东西任务堂都不收了吧？这人是想来这里碰运气的冤大头吧。”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但没有一个人有购买的意向。
在这个修仙的世界里，大家的灵石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谁会花钱买一堆除了辣之外毫无用处的“食材”？
隔壁卖符箓的商铺老板，是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他正倚在门口，手里盘着两块玉石，看到林阳摆出的东西，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小兄弟，这地摊费一天也是要两个碎灵石的。你卖这破烂，怕是连本钱都赚不回来。”
老板的语气里充满了优越感，“还是赶紧收了吧，别占着茅坑不拉屎，挡了我的财路。”
林阳抬起头，看了那个胖老板一眼。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弯下腰，从麻袋里挑出了一颗个头最大、颜色最红、表皮紧绷得像是要炸开的爆裂红椒。
他把红椒举在手里，在阳光下晃了晃。
那红椒在阳光的透射下，仿佛里面包裹着一团流动的岩浆。
“不识货。”
林阳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然后。
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没有解释，没有推销。
他的两根手指捏住红椒，稍微一用力。
“爆。”
第四章：重新定义产品（这不是菜）
“砰——！！！”
一声虽然沉闷、但极具穿透力的爆炸声，突兀地在喧闹的坊市中炸响。
这一声，就像是一个装满了火药的气球被戳破了。
紧接着。
一团浓郁的、呈现出诡异暗红色的粉末烟雾，以林阳的手掌为中心，瞬间爆发开来。
“呼——”
红雾扩散得极快，眨眼间就笼罩了方圆三米的范围。
“咳咳咳！！”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瞎了！”
“这什么鬼东西！好辣！好烫！水！快给我水！”
离得最近的那几个看热闹的弟子，瞬间遭了殃。
他们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辛辣气息钻进了鼻孔、喉咙、甚至是眼睛里。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把一把烧红的辣椒粉直接揉进了眼球里，又顺着气管灌进了肺里。
眼泪狂流。
喷嚏连天。
甚至有人因为剧烈的咳嗽而跪在地上，脸涨得通红，仿佛窒息了一般。
连那个站在店铺门口说风凉话的胖老板，也被飘过去的红雾呛了一下，一边咳嗽一边流泪，狼狈不堪地钻回了店里。
场面一度失控。
而在这一片混乱的中心。
林阳静静地站着。
红雾缭绕在他的周围，但他却毫发无伤。
他早已闭上了气门（内呼吸），双眼微眯，那层“大日铜皮”不仅能防御刀剑，更能隔绝这种带有腐蚀性的粉尘。
他就像是一个站在毒气中心的魔神。
等到红雾稍微散去，等到周围那些哭爹喊娘的声音稍微小了一点。
林阳才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木牌，插在了摊位前。
木牌上，写着两行龙飞凤舞、杀气腾腾的大字：
【这不是菜，是暗器！】
【爆裂红椒：练气期之下，沾之必瞎（暂时），吸之必残（窒息）。防身阴人、越级反杀、居家旅行必备良药！】
【售价：十块灵石/一斤（约20颗）。谢绝还价！】
静。
原本因为爆炸而骚动的人群，在看清这块木牌上的字后，突然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所有人都揉着红肿的眼睛，呆呆地看着那两行字，又看了看那个神色淡然的少年。
刚才那种生不如死的体验，还在他们的身体里残留。
那种瞬间失去战斗力、只能任人宰割的恐惧，让他们不寒而栗。
这真的是……辣椒？
这他妈分明是生化武器啊！
“这……这也太猛了吧？”
一个刚才被呛得最惨的弟子，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盯着那袋红椒，眼神变了。
不再是嫌弃，而是……渴望。
外门弟子，大部分都是练气初期、中期的低阶修士。他们没钱买昂贵的符箓（一张下品攻击符箓就要3块灵石），也没钱买法器。
在野外遇到妖兽，或者遇到仇家截杀，他们往往缺乏有效的保命手段。
而现在。
林阳给他们提供了一个新的选择。
十块灵石一斤？一斤有20颗？
也就是说，半块灵石就能买一颗这种威力巨大的“手雷”？
这性价比……简直逆天啊！
相比于动辄几块灵石一张的一次性符箓，这简直就是白菜价！
“我要一斤！”
那个擦眼泪的弟子第一个冲了上来，把十块灵石拍在桌子上，“快！给我来一斤！有了这玩意儿，下次遇到那头黑风狼，老子辣死它！”
“我也要！给我来两斤！”
“别挤！我也要！买回去防身！”
“这玩意儿能对付练气三层吗？能？太好了！给我来五斤！我要去报仇！”
瞬间。
局面反转。
原本无人问津的地摊，瞬间被疯狂的人群包围了。
永远不要低估“穷人”的购买力。
尤其是当他们发现一种能够以极低成本提升战斗力、甚至能改变战局的商品时，那种爆发出来的热情是恐怖的。
林阳的摊位前，排起了长龙。
“别急，一个个来。”
林阳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手上的动作却很快。
他拿出一个个早已分装好的小纸袋（每袋一斤），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灵石落入储物袋的“哗啦”声，成了这个角落最美妙的音乐。
+10灵石。
+20灵石。
+50灵石……
他的财富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增长。
不仅是底层的杂役晋升弟子，就连一些资深的外门弟子也忍不住心动了。
“这东西有点意思。”
一个背着长剑的练气五层弟子走过来，拿起一颗红椒看了看，“虽然威力不如火球符，但胜在瞬发，而且这辣椒粉的覆盖范围大，用来干扰视线绝佳。逃跑或者偷袭都是神器。”
“给我来十斤。”
大客户。
林阳点点头，直接递过去一个大包。
“承惠，一百灵石。”
“爽快。”那弟子扔下一袋灵石，拿着红椒满意地走了。
看着这一幕，隔壁符箓店的胖老板眼睛都直了。
他的“迷烟符”也是用来干扰敌人的，效果和红椒类似，但一张要卖2块灵石。而且是一次性的，用完就没。
而林阳的红椒，半块灵石一颗。
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这小子……这是在砸我的饭碗啊！”
胖老板看着自家门可罗雀的店铺，又看了看隔壁火爆的长龙，嫉妒得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他那双绿豆眼里，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
“哼，想在坊市赚钱？没那么容易。”
“不懂规矩的新人，得教教你怎么做人。”
胖老板转身进了里屋，招来几个平日里养着的打手，低声耳语了几句。
一场针对林阳的阴谋，在这个喧嚣的午后悄然展开。
而此时的林阳，正沉浸在数灵石的快乐中。
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不仅仅是在卖辣椒。
他是在扰乱市场。
他动了那些依靠高价低质符箓吸血的商家的蛋糕。
而动了别人的蛋糕，往往意味着……
麻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