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黑市逃离后的第三天。
这三天里，林阳过得并不安稳。
怀里揣着五十块灵石，这种感觉就像是怀里揣着一块烧红的烙铁。每一块灵石的棱角都透过衣服硌着他的皮肤，提醒着他：这是一笔足以让他死上一百次的巨款。
他把灵石藏在了床底下挖的一个深坑里，上面盖了三层土，又压了一块破磨盘。即便如此，每天晚上睡觉前，他都要趴在地上听一听，确认下面没有老鼠打洞偷走他的财富。
“有钱没命花，是这个世界上最悲哀的事情。”
林阳坐在门槛上，看着手里那本从杂务堂兑换来的《烈阳锻体决（残卷）》，眉头紧锁。
这本让他当初视若珍宝的入门功法，现在看来，太“浅”了。
它只是基础中的基础，仅仅是教人如何搬运气血，稍微吸收一点阳气来强化皮膜。对于普通杂役来说，这足够练到锻体一重、二重。
但对于拥有【光合作用】天赋、立志要“把太阳装进身体里”的林阳来说，这本功法就像是用细吸管去喝长江水——效率太低，根本无法承载他体内那庞大的光能吞吐量。
他需要更高级、更霸道、甚至更极端的功法。
去宗门藏经阁？
林阳立刻否决了这个念头。
藏经阁每一层都有禁制，借阅功法需要登记身份令牌。一个还在挑水的杂役，突然拿出大笔贡献点去兑换高级火系功法？这无异于在脑门上写着“我有问题，快来查我”。
一旦被执事关注，他身上的秘密——无论是铜皮铁骨，还是那五十块灵石的来源，都将无所遁形。
“不能走正门，只能走偏门。”
林阳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后山的方向。
那个阴暗、潮湿、充满霉味的地下黑市。
虽然那里充满了尔虞我诈，但也充满了无限可能。最重要的是，那里只认钱，不认人。
“还得再去一次。”
林阳深吸一口气，从床底下的坑里数出了十块灵石（这依然是一笔巨款），贴身藏好。
他又一次拿出了那罐锅底灰油膏，熟练地涂抹全身。
那个佝偻、阴森、散发着苦涩气息的“鬼老”，再次在破茅屋的阴影中诞生。
再次进入黑市，林阳的心态比第一次从容了许多。
他没有去那些售卖丹药、法器的繁华区域，那些地方人多眼杂，而且东西大多是明码标价的大路货。
他径直走向了黑市最边缘的“杂物区”。
这里是真正的垃圾场。
摆摊的通过都是些落魄的散修，或者是盗墓贼，甚至是捡破烂的。他们卖的东西千奇百怪：断掉的法剑剑柄、不知名的妖兽骨头、残缺的阵盘碎片……
林阳在一个位于角落的旧书摊前停下了脚步。
摊主是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穿着一件油得发亮的道袍，头发像乱草一样纠结在一起。他正靠在墙角打瞌睡，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哈喇子。
摊位上乱七八糟地堆着几百本线装书，有的书页发黄，有的缺角少页，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霉味。
林阳蹲下身，随手翻看了几本。
《母猪产后护理与灵气疏导》——这是什么鬼东西？兽医看的？
《基础轻功：草上飞》——烂大街的凡俗武学，连灵力都不需要。
《王寡妇的一百个秘密》——居然还有这种艳情小说混在里面？
林阳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哪里是修仙秘籍摊，简直就是个废品回收站。
摊主似乎听到了动静，睁开了一只浑浊的眼睛，瞥了林阳一眼，懒洋洋地说道：
“随便看，一本一个灵石碎片。概不还价。”
显然，他把林阳当成了那种想来淘金、却注定要交学费的傻子。
林阳没有说话，只是耐心地一本一本地翻找。
他的手指在这些发霉的纸张上划过，指尖微微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绿光——那是他对“能量”的感知。
普通的书，是死物，没有温度。
若是真有灵性的功法，哪怕是残卷，也会残留着书写者的一丝精气神，或者承载着岁月的痕迹。
翻了大概半个时辰。
一无所获。
就在林阳准备起身离开，去下一个摊位碰碰运气时。
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摊位的一角。
那张用来摆摊的烂木桌子，有一条腿似乎短了一截，并不平稳。
为了防止桌子摇晃，摊主随手塞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垫在桌脚下。
那是一卷……皮？
因为它常年被压在泥地里，上面沾满了泥土和油污，看起来就像是一块擦脚布。
但是。
当林阳的视线落在它上面时，他体内那一直安静流淌的光能血液，突然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感知：微弱热源反应】
【距离：0.5米】
林阳的心脏猛地收缩。
他没有直接去拿，而是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翻看桌上的一本《厨艺大全》。
“老板，这本书怎么卖？”林阳沙哑着嗓子问道。
“一个碎片。”老板头都没抬。
“太贵了。这书都烂了一半了。”林阳一边讨价还价，一边假装站累了，身体微微前倾，手“不经意”地扶住了桌子。
桌子晃了一下。
“哎哟，这桌子也不稳啊。”
林阳顺势蹲下身，伸出手似乎想要帮老板扶稳桌子，实则手指闪电般地触碰到了那块垫桌脚的黑皮。
就在指尖触碰到那卷黑皮的瞬间。
“滋！”
一股微弱却尖锐的刺痛感，顺着指尖直冲脑门。
那不是电流，那是火。
就像是摸到了一块刚刚熄灭、余温尚存的木炭。但这股热量并非来自物理温度，而是来自这卷皮内部封印的某种意志。
桀骜。狂暴。毁灭。
【警告：检测到高危能量残留】
【属性：极阳、真火】
【系统评价：它很烫，但你……更烫。】
林阳强忍着想要缩回手的冲动，反而一把抓住了那卷黑皮，用力一扯。
“哗啦。”
桌子歪了一下，上面的书滑落了几本。
正在打瞌睡的摊主被惊醒了，瞪着眼睛骂道：“干什么干什么！要拆老子的摊啊？”
林阳没有理会他的咆哮。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卷黑皮，用大拇指蹭掉了表面的一层厚厚泥垢。
泥垢脱落，露出了一角暗红色的兽皮。这皮质极其坚韧，表面布满了像被雷劈过一样的焦黑裂纹。
在这焦黑之中，隐约可见三个用古篆体书写的、仿佛在燃烧的大字：
焚……身……诀……
仅仅是看着这三个字，林阳就感觉双眼微微刺痛，仿佛在直视正午的烈日。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兽皮卷。
这是一部残卷。只有前半部分，后面似乎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硬生生撕毁了，断口处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炭状。
林阳快速扫了一眼开篇的总纲：
“天地有大日，人身亦有大日。”
“引大日真火入体，焚经锻骨，化肉身为熔炉。”
“此法霸道绝伦，非大毅力、大机缘者不可修。”
“十修九死，唯一生者，亦恐经脉尽毁，终身残废。”
“慎之！慎之！”
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和警告意味。
这哪里是功法？
这分明是一封死亡通知书。
“十修九死……”
林阳喃喃自语。换做旁人，看到这就该扔了。毕竟修仙是为了长生，不是为了自杀。
但林阳的嘴角，却在斗笠的阴影下，一点点地勾了起来。
越看，他越兴奋。
越看，他体内的血液流速越快。
因为他看懂了这门功法杀人的原理：过热。
普通人的身体是木头做的，太阳真火是烈火。引火入体，木头自然会被烧成灰。
但他林阳不一样。
他的身体是太阳能板做的。
火越大，电越足。
这本被世人视为毒药的“自杀手册”，对他来说，就是量身定做的**“超级快充说明书”**！
“终于……找到你了。”
“喂！老乞丐！你拿我垫桌子的皮干什么？”
摊主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林阳的思绪。他盯着林阳手里那块脏兮兮的兽皮，眼里闪过一丝狐疑。
难道这是个宝贝？
摊主是个老江湖，最擅长察言观色。虽然他自己研究过这块皮几百次，确认除了坚韧点、稍微有点热乎气之外没啥用，但看到别人感兴趣，他本能地想要宰一笔。
林阳瞬间收敛了所有的情绪。
他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摊主，脸上露出一丝嫌弃的表情。
“老板，这玩意儿有点意思。”
林阳用两根手指捏着兽皮的一角，像是在拎一块擦脚布，“我看这上面的字挺古怪，像是个什么古董。正好我那还缺块补鞋的皮子，这料子倒是结实。”
“补鞋？”
摊主冷笑一声，“老东西，别装了。这上面可是有灵力波动的，虽然微弱，但绝对是修仙者的东西。你想捡漏？没门！”
摊主狮子大开口，伸出一根手指：“一百块灵石！少一个子儿不卖！”
一百块？
你怎么不去抢？
林阳差点气笑了。但他没有生气，反而把兽皮往桌子上一扔。
“一百块？你留着当传家宝吧。”
林阳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就走，“上面写着‘十修九死’，这分明是个害人的邪术。拿回去练死了人，我还嫌晦气。”
说完，他头也不回，脚步依然是那种慢吞吞的节奏。
一步。两步。三步。
他在赌。赌这个摊主根本不知道这东西的真正价值，也赌这个摊主急需用钱。
果然。
当林阳走出第五步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摊主急切的声音：
“哎哎哎！回来！好商量嘛！”
摊主急了。这块破皮在他手里压了十年了，除了垫桌子屁用没有。今天好不容易有个冤大头感兴趣，要是放跑了，下次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林阳停下脚步，转过身，一脸的不耐烦：“怎么？想通了？”
“那个……一百块确实贵了点。”摊主搓着手，一脸便秘的表情，“那……五十块？这可是上古残卷啊！”
“五块。”林阳冷冷地报价，“还是看在它皮质不错的份上。多一块我都不要。”
“五块？你打发叫花子呢？”摊主跳脚，“这可是功法！哪怕是残卷也是功法！最少二十块！”
“六块。不能再多了。”
“十五块！”
“七块。这是最后的底线。”林阳作势又要走。
“好好好！怕了你了！”摊主咬牙切齿，像是割肉一样，“八块！一口价！八块灵石你拿走！就当老子今天没开张，送你个顺水人情！”
林阳沉默了片刻。
他假装犹豫了很久，才不情不愿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破布袋，数出了八块碎灵石（其实是下品灵石敲碎后的碎片，价值等同）。
“给。”
灵石碎片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摊主一把抓过灵石，生怕林阳反悔，然后飞快地把那卷兽皮塞进林阳怀里。
“拿走拿走！概不退换！”
摊主心里乐开了花：一块垫桌子的破皮卖了八块灵石，今天赚大了！这老头果然是个傻子！
林阳抱着兽皮，转过身。
在摊主看不见的角度，在那斗笠的阴影下，他的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八块灵石。
买到了通往强者的登天之梯。
到底谁是傻子？
回到那个破败的茅草屋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林阳锁好门，甚至用重物顶住了门板。他点燃一盏油灯，将那卷花了八块灵石买来的兽皮平铺在桌上。
在昏黄的灯光下，焦黑的兽皮仿佛在呼吸。
林阳这次看得更仔细了。
这确实是一部残卷，只有前三层的修炼口诀和行功路线图。
第一层：引火入体。
借正午烈日，引大日真火火种入丹田，点燃“生命之火”。这是最危险的一步，绝大多数人都在这一步被烧穿经脉而亡。
第二层：焚血炼肉。
用真火代替血液在血管中流动，每时每刻都在灼烧血肉，剔除杂质，将肉身锻造成“无垢之体”。这一步痛苦万分，如受凌迟。
第三层：铜浇铁铸。
真火深入骨髓，将骨骼炼化为金玉，肉身硬度堪比法器，举手投足间自带高温灼烧效果。
“妙啊……”
林阳的手指划过那些复杂的经脉运行图，眼中异彩连连。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就是受刑图。
那红色的线条代表着真火的流向，几乎要把整个人体都烧一遍。书中的注释里写满了“剧痛”、“慎行”、“备好冰灵丹”等字样。
“所谓的致死原因，是因为凡人的经脉太脆弱，承受不住太阳真火的暴躁。”
“而且凡人的肉身恢复速度，赶不上真火的破坏速度。”
林阳拿起桌上的一杯水，倒在桌面上。
“火把人烧坏了，人就死了。”
然后，他又拿起一块抹布，瞬间把水擦干。
“但如果……我有一个超级冷却系统呢？”
林阳摸了摸自己的心脏位置。
【光合作用】就是他的冷却系统，也是他的修复引擎。
当《大日焚身诀》在前面放火烧林，他的天赋就在后面疯狂植树造林。
烧毁的经脉，下一秒就会被光能修复，而且新生的经脉会因为适应了高温而变得更强韧。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不仅如此。
这本功法最核心的诉求是“引大日真火”。普通人晒太阳，只能吸收到“热”和“光”，很难剥离出其中的“真火意境”。
但林阳不同。
他是植物。他天生就能解析阳光的成分。
他甚至不需要像书中说的那样“在那极为苛刻的特定的时辰、特定的地点”去捕捉那一丝真火。
他只要站在太阳底下。
他就是太阳的亲儿子。
“明天正午。”
林阳收起兽皮卷，目光透过窗户，看向那漆黑的夜空。
“明天，我要第一次主动拥抱太阳。”
“不再是被动地接受它的施舍，而是……”
林阳握紧了拳头，拳心中似乎有一团无形的火焰在跳动。
“吃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