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心妖之祸

参加婚宴前。

陈长青就已经绕了整座宅院一圈,早已笃定:他并没有走出迷雾,而是来到迷雾的中心。

安魂珠及时发挥作用。

他得以免疫当前幻境的精神迷惑手段,得见周遭事物“部分”真相……

所谓宾客大多形容枯槁、行为举止机械;

桌上食物多为泥土、树叶或是古怪的昆虫;

酒水亦是浑浊的污水,所谓“酒香”让人闻了就想要呕吐。

它们被一股作用在精神上的力量所美化,这才呈现出宾客满堂、美酒佳肴的虚假幻象。

曼巴、痴虎夫妻俩,甚至连自己还在重伤状态都忘了。

痴虎强行用断掉的手臂动筷子,伤口不住扯动,却是连半点疼痛感都没感觉到。

曼巴娇躯上的伤口不住往外渗血,愣是浑然不觉地搔首弄姿,同痴虎打情骂俏。

得亏他们是入道修士,生命力和自愈力远胜凡人。

换成普通人,早就因为伤势加重、血流不止而休克。

陈长青借助二人反应、安魂珠效果,由此大致推测出迷雾女鬼的实力,大概是“三星”级别。

三星形妖,他刚刚宰了一头,有惊无险。

四星情妖,他和身家丰厚、修为境界不弱的徐家姐弟组队情况下,仍旧差点一起团灭。

如今这头作乱的妖魔……

陈长青结合积累多年的丰富学识,大致可以推断出:它应该是一头“心妖”。

制造幻景、侵蚀他人心神,正是心妖的拿手好戏。

陈长青所接触心妖,也就只有最初的“生身怨”。

生身怨太过弱小,危险级只有一星。。

它花费足足一个月时间,也就勉强做到让陈长青心神衰弱。

陈长青还未入道时,将其度化都没花费多少力气。

这不代表心妖弱。

妖魔五类,分为:形妖、情妖、心妖、魔和孽。

魔和孽极少出现,连典籍上都鲜有记载。

形妖、心妖、情妖三类妖魔里,心妖恰恰是最麻烦和最危险的那种。

如果有得选,陈长青宁愿和同样是三星危险度的情妖干一架,起码活命概率要大上许多。

“可惜,这一幻境明显跟七情六欲无关。”

陈长青颇为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心妖的危险来源于‘执念’。除非,我们能找到它的执念所在;不然,我们很可能会被困死在这里。”

“生身怨”的执念是:他刚出生就被人抛弃,进而在世态炎凉里凄惨死去。

他厌恶这个世界,想要彻底摆脱。

陈长青将其度化并不难,一把火烧了就行。

“生身怨”也远没到能产生大范围幻境,还如此活灵活现,让两位入道修士都沉迷其中。

陈长青想将其度化,难度随之飙升。

这还不是最棘手的。

这里的另一部分幻境并非作用在精神上。

迷雾、竹林、豪华宅院,乃至桌子板凳、张灯结彩事物……它们都给陈长青带来浓浓的真实感。

安魂珠都无法将其看破。

这座处于迷雾中心的大宅,似乎真实非虚,不像废墟所化。

陈长青之所以说“我们有点机会生还”,主要顾忌就是这点。

“陈道友……要不……我们走?”

曼巴紧张得紧贴着痴虎硕大身躯,语气都有些哆嗦。

陈长青摇了摇头,“心妖不愿意放人的话,以我们实力不可能强闯出去。”

“那玩意……会愿意?”曼巴缩了缩脖子。

“谁知道呢?”

陈长青耸了耸肩,自顾自起身就要离开,“我到处转转,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那我们……”

曼巴本能地想拉着痴虎一起跟上。

陈长青不在身边,她实在是没有足够多的安全感。

陈长青反手将她摁了回去,小声提醒:“你们就呆在这别动,如常参加婚宴,免得刺激到那头心妖。”

心妖并非有真正的灵智。

它们大多都是遵循生前的执念而行动,有着一套单独的行为逻辑在。

大多数情况下。

修士不去暴力破坏幻境,或者触及到心妖行为逻辑的敏感点,基本不会被直接攻击。

按兵不动是曼巴、痴虎这两位伤患当下最安全的策略。

等到了关键时刻,再让他们好好发挥作用。

万一他们因莫名其妙的行为,提前折损。

陈长青不可想,到了面对心妖的最终时刻,落得个孤立无援的下场……炮灰也有炮灰的用处不是?

曼巴二人不知道,陈长青心里有这么多小九九。

他们只以为,陈长青是在关心自己夫妻二人,不禁有些小感动。

当下,他们是不敢动了。

“你们且在这等着,我去去就回。”

陈长青留下这句话,大大方方起身离席,遵循着似有似无的唱曲声而去。

唱曲声并非来自单一方向

宴会场东西两边似乎都搭了戏台,有男女老少在咿咿呀呀地唱着戏曲。

出于某种原因。

宴会宾客和曼巴二人,都对戏曲声置若罔闻,丝毫没有去欣赏的想法。

唯有陈长青借助红灯笼指引道路,在黑暗里踽踽独行,成为了东边戏台的唯一看客。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对戏曲的了解都不深,只大致知道“生旦净末丑”五大行当。

戏台上正在表演的男女,正是小生和青衣。

剧目以青衣为主视角,讲述情窦初开的少女,为了追求爱情勇敢和情郎私奔。

奈何?

等她冒着身败名裂、路遇歹人风险,赶到与情郎约好的河边码头时,迟迟等不到情郎到来。

夜尽天明。

她身心俱疲又不肯放弃执念,仍旧强撑着精神,躲在无人角落里等待。

青衣正作凄苦状,唱腔:“我与他海誓又山盟,怎会忍心负?定是他突遭阻碍,正闯难关~~”

不等她唱完。

戏台正面蹦出来一位丑婆,花枝招展、挥舞手绢把戏唱:“吾又成一金玉缘,郎有才呀是女有貌,高头大马把情牵。”

随之便是作为岳父的老生、作为岳母的老旦、担任侍女的花旦等角色轮番登台,表演出盛大隆重的接亲景象。

接亲队伍里最为秀气那人为扇子生,扮作新郎官。

春风得意马蹄疾。

新郎官一身大红好不喜庆,脸上油彩更衬托心中得意,唱词则多为苦尽甘来、畅想婚后举案齐眉的美好愿景。

等他唱完,热闹接亲队伍就此离开。

台上仅剩青衣跌坐在地,形容凄苦、嗓音嘶哑地控诉了一句:“你娶他人负妾意;妾且先去再寻你。”

“噗通”一声。

青衣心如死灰之下,纵身跳入河中。

这一幕戏曲就这样暂时告一段落,还需幕后准备才能切换场景,继续开演后续剧情。

“谁家好人,在婚宴上演这种负心汉悲情戏码?”

陈长青嘴上吐槽着,心中暗暗留意。

不等他深思。

身后突然传来了人声。

说话人是一位嗓音清脆活跃如黄鹂的少女,嬉笑着开口:“你倒是有几分道行,竟然能摆脱心妖精神迷惑,来到这迷阵第二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