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狼来收尸了

干戈停息，张家的打手们死伤过半，残存的几人魂飞魄散，挣扎着、惨叫着爬出这修罗场般的小院，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风雪夜色之中。

最终，只剩一片诡异的寂静，与满地狼藉。

但其实，杀人是个力气活。

花千凌本来就受了伤，一下又动了武，身体已经吃不消了，再去追那些打手没有意义。

她收回目光，抬手抹去唇角溢出的一缕腥甜，捂着胸口缓解内伤灼烧，全身更是涌上脱力后的虚浮与阵阵钝痛。

下一刻竟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趔趄，不想一只手臂及时出现将她腰身一捞，便把她带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凌儿姐姐，你没事吧？”裴烬渊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带着一丝刻意的柔和，以及深处不易察觉的紧绷。

“滚，别碰我。”花千凌几乎是下意识地把人推开，全身的细胞似乎都在抗拒这个男人的接触。

“凌儿——噗！”被推开的裴烬渊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溅在地上触目惊心。

他刚才还挺拔的身形瞬间委顿，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花千凌眉头倏地拧紧，指尖下意识地向前一伸，想抓住什么。

然而，那只手却在半途硬生生僵住，指骨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甚至微微颤抖。

该死的习惯！

该死的本能！

呸！这种要不得，裴烬渊还不配。

花千凌反手用刀面拍在自己那曾试图伸出救援的手背上，作为惩戒与提醒。

扑通。

裴烬渊终究还是摔倒在冰冷坚硬的雪地上，撞起一片浮雪，后又咳出一口血沫，脸色在火光的映照下苍白如纸。

他却仿佛感觉不到摔落的疼痛，只艰难地再次抬起头，染血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依旧固执地、颤巍巍地伸向花千凌的方向。

“……姐姐……”他声音微弱下去，带着一种被碾碎的失落，和一种近乎天真的委屈与痛楚，“……我疼……”

那双望向她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水汽，模糊了内里可能的深沉算计，只余下清晰可见的破碎与祈求。

像极了一只被彻底遗弃、遍体鳞伤，却仍固执地想要靠近主人的小狗，连眼里的泪光都显得卑微而可怜。

疼？呵！有她前世十分之一的疼吗？

花千凌决绝地转过身，将那人连同漫天风雪与血腥，一并抛在身后。

她拖着沉重如灌铅的身体，一步一步，挤向那扇破旧木门后透出的、昏黄却珍贵的暖光。

“大姐姐！”

花千风与花千云丢掉手中的弓弩，从门内冲了出来，一左一右死死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躯。

他们先前守在窗下，用新制的弩箭瞄准过院中打手，最初的恐惧早已在目睹长姐浴血拼杀时，化作了沸腾的热血与同仇敌忾的狠厉。

可此刻，触摸到姐姐冰冷且不受控制颤抖的手臂，两个少年心中只剩下了铺天盖地的恐慌与心疼。

可是，花千云扶着花千凌迈向门槛，临进门前，终究忍不住回眸，望了一眼院中雪地上那道依旧匍匐的身影。

那位矜贵非凡的裴公子，自始至终，目光都未曾离开过姐姐分毫，哪怕此刻他唇角染血，形容狼狈。

“大姐，裴公子他……”少年声音里带着不解与一丝不忍。

今夜若非此人出手，战局或许更为凶险。

可大姐姐对他的态度，不仅是疏离，更像藏着蚀骨的寒意与……仇恨？他们明明，素无交集啊。

花千凌心头猛地一绞，她用尽最后残存的力气，指尖深深掐进花千云的手腕，带着极端清醒与警告。

“离他……远点，记住……他会害死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强撑了整夜的精气神如同绷断的弓弦，骤然溃散，花千凌眼前一黑，身体彻底软倒下去。

“大姐——！”

花千风骇然惊呼，一把将人打横抱起，疾步冲向屋内的火炕。

花千云也慌了神，再顾不上院外是恩是怨，扭头朝着灶房方向嘶声大喊，“小华大夫！救命！大姐姐晕倒了！”

“看到了。”

小华大夫端着一碗刚煎好、热气腾腾的药汁，面无表情地从灶间踱步而出。

他语气硬邦邦的，带着惯有的木讷，“玩什么不好，非要玩命，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他原本送完药材就该归家，可眼见花家能动弹的人个个忙得晕头转向，连个看火煎药的人手都抽不出。

华时医索性挽起袖子自己动手，心下也存了几分打算——凭他华家在小林村乃至周边乡镇那点特殊的名望。

或许关键时刻，还能在张地主面前为这可怜的一家子说上几句转圜的话。

谁曾想，事情的发展完全超乎想象。

他不仅没能“说情”，反而在灶房的窗缝后，亲眼目睹了一场颠覆认知的杀戮。

和一个……判若两人的花千凌。

这世道，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都让开，灌药。”华时医稳了稳手中的药碗，朝炕边走来。

忽然觉得炕上面如金纸、气息微弱的花千凌耀眼极了。

难怪院里那位，似是死了都要爱......

“主子！”

“速去请华太医。”

暗一与暗二，一人扛着不省人事的主子迅速闪身离开，一人向村中掠去，请的自然是华老大夫。

然而，花家院外的危机并未因此解除。

村尾骤然传来一阵阵绵长、凄厉、由远及近的狼嚎！

“呜嗷——呜嗷嗷——！”

那声音不是一两声，而是此起彼伏，仿佛整个山林的狼群都被唤醒，正朝着花家小院的方向汇聚而来！

正与张地主对峙的刘村长闻声猛地一个激灵，“不好！是狼群嗅到血腥味了！”

他再也顾不上眼前的张地主，转身朝着花家方向嘶声大喊，“乡亲们！快去救人！绝不能让狼群把花家人叼走！”

“快！多举火把！狼怕火！”

“把铜锣都敲起来！吓走它们！”

一股嘈杂却充满人烟气的人流，跟着刘村长冲向花家。

然而，当众人举着火把、战战兢兢地靠近花家小院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几十匹体型壮硕、眼神幽绿的野狼，对村民手中火把、震耳的锣声置若罔闻。

而是井然有序地从花家小院拖曳走打手们的尸体，一一拖向山林深处。

还没有一丝攻击活人的意图，仿佛……它们并非被血腥吸引而来的野兽，而是一支纪律严明、奉命前来“清理战场”的队伍。

院中顷刻间被“打扫”得一干二净，只余下被大量鲜血浸润的雪地，证明着刚才那场血腥厮杀并非幻觉。

“老、老天爷……”

“俺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狼还给人……收尸？”

村民们都感觉自己在做梦一样。

“原来，传说中能以音律或蛊术号令山林百兽的奇术，竟是真的.....”

倚在门边、端着空药碗的小华大夫，目光意味深长地投向火炕上的花千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