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下定了决心,李巡回家盘算着要收拾哪些东西。

‘家中粮食只有三斤糙米,得换成大饼之类的干粮,方便携带。还有火镰、装水的竹筒和这半罐腌菜也得带上。衣服没得多的,就身上穿的这件麻布短褐。’

‘最后是防身的家伙,家里只有一把柴刀,不过有些明显,不方便偷袭。自己一会儿得削个竹签,再搞上几包沙子迷眼睛用,可惜自己一时之间弄不到生石灰。

‘自己大概率是不会再回来了,这房子虽然又破又小,但兑出去的话,多少还是能换点有用的东西。’

欲卖房产,先问四邻。

隔壁王叔家有自个的田地,家境要比李巡强不少。而且平时也对李巡颇有照顾,想来不会亏待他。

最关键的是王叔虽然抽中了黑签,但他的儿子却抽中了红签。这样一来家里保留了男丁,未来的生活有保障,才敢消费。

最终李巡用三斤糙米加自己的房子和王叔家换了五斤大饼,一套粗麻衣服,两双草鞋以及十个铜钱。

李巡对能换到这些东西已经很满足了,毕竟王叔家完全可以等自己走后,再毫不费力地把房子占了,那时一个钱都不用花。

接下来李巡削好了竹签,备好了沙包,打包好东西,随后拿了张大饼出来边吃边想。

‘人在凌晨丑时往往是最困的,也是我最佳的行动时间,看日头现在大约是午时三刻,我可以先睡一觉养足精神,之后再伺机行动。’

所以尽管是心事重重,但李巡还是强迫自己躺在炕上闭上双眼,排除杂念,以求快速入眠。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李巡迷迷糊糊的睡了没一会儿,就被外面“锵锵”的敲锣声惊醒了。

同时伴随着马蹄声,屋外传来了雄壮高昂的呼喊,

“所有役夫带好你们的东西,一刻钟之内,晒谷场集合!”

李巡出门一看,两三个骑手驾着马在村中往来呼喊,后面还跟着一群庄客正在卖力的敲着锣。

看装束,是官府的人,怎么回事,不是说后天县里才来人吗?

见此情形,李巡知道自己逃跑的计划算是胎死腹中了,大白天的自己两条腿怎么也跑不过四条腿。

没办法,李巡只能先听从指令去晒谷场集合了。好在该带的东西已经打包好了,不用手忙脚乱的。

刚到晒谷场,李巡就看到一个膀大腰圆的人大马金刀的坐在台上。

黄村正站在旁边,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吴都头,您怎么亲自来了,而且这不是没到时候吗?”

“你以为我想啊,上面催的太紧了,没办法,我也只好抓抓紧了。”,吴都头没好气的说道。

“都头辛苦,都头辛苦。”

吴都头看了眼漏刻,又看了一眼台下的人,眉头一皱,“你们村的人动作怎么这么慢。”

“大概是还没准备好,我去催催,都头少歇。”说完黄村正就急吼吼地去催人。

在黄村正的连骂带推下,终于是把人集合好了。

吴都头看见人齐了,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们都听好了,本都头奉县尊大人之命,押送尔等去往县城,谁要是中途逃跑,格杀勿论!家属连坐!”

下面的村民一个个面露惧色,像鹌鹑一样低下了头。

吴都头见此,对自己的威慑效果很满意,随即大手一挥,“出发!”。

这一路上李巡不敢稍作停留,只因谁要是走的慢了些,那吴都头和其手下赶过来就是一鞭子,抽的人“嗷嗷”直叫。

就这样一路急行,李巡等人终于在黄昏时分赶到了县城。

当然李巡他们这种乡野草民是进不了城的,吴都头将他们带到了县城东面的一块营地上,和营地的看守交接后就走了。

看守将李巡等人赶进营地,随手安排了个鸡毛铺,警告他们不要随意走动后,一句话也不愿多说,转身就走了。

夜晚的营地很安静,在看守杀鸡儆猴般的鞭打了几个音量较高的役夫后,人们连哭泣都尽量压抑着自己。

......

“所有人,出来集合!”

“站好了,一个个的!”

“快点快点。”

清晨伴随着看守们的命令,役夫们从铺房里钻了出来,在营地中间列队站好。李巡大略观察了一下,拢共有七百多人。

过了约摸一刻钟,随着一声“县尉大人到!”,一个身穿青色官袍,虎背熊腰的人跨着一匹高头大马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吴都头也亦步亦趋的跟县尉在后面。

县尉坐在马上俯视着这群役夫,声音沉稳的说道:“尔等站好了,抬起头来,没有命令,不得擅动。”

随后他打马从这些役夫身边走过,凌厉的眼神缓缓扫过,众人纷纷低下头来,不敢与之对视。

当县尉走到李巡身前时,却发现李巡眼神非但没有闪躲,还昂首挺胸,站得笔直,不由得有了些许兴趣。

“你怎么不低头,是不怕我?还是不敬我?”

“回大人的话,小的又敬又怕,只是大人有言在先,无令不得擅动。”,李巡战战兢兢地回答道。

县尉闻听此言,哈哈一笑,“有点意思,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的话,小的叫做李四六。”

县尉没再接着问,绕着走了一圈后回到原点。

“吴都头!”

“卑职在。”,吴都头急忙小跑到跟前应道。

“我这次去郡城,要带一百名弓手,四百个役夫,县里还要有人留守,所以只能给你十个差役押送剩下的役夫去矿上。”

吴都头却一脸为难,“大人,除去四百人还剩了三百多役夫,只带十个差役,而且卑职也才炼肉小成,若是这三百多役夫半路上闹将起来,卑职怕控制不住啊。”

“这些我早就考虑到了,”,随后县尉用手指点了几下人群,“这个,那几个,加上最后一排的几个人,以及那个李四六,把他们都算在我要带走的四百个役夫里。”

“他们虽不敢与我对视,但却敢偷瞄本官,那个李四六就更不用说了。这些人都算是有些胆气的,我把他们抽走,剩下的都是些软蛋,不足为虑。”

吴都头一脸敬佩,“怪不得大人刚刚要下去走一遭,高,实在是高。”

“好了,快些安排,郡里催的急,我今天就要押着粮秣出发。”

......

推着大车往郡城赶的李巡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的行为成功给县尉留下了印象,他“战战兢兢”的回话又让县尉的感觉止步于“有点意思”,这个度刚刚好。

当然李巡最开始也没想着凭一点印象就可以避免去矿山,可他更没料到县尉这次要这么多役夫去运输粮秣。那他凭印象分到县尉的队伍里也理所当然了。

毕竟纯靠运气分配的话,李巡对自己的非酋体质一点信心也没有。

押送粮秣虽然很辛苦,但好在路况不错,没啥危险,和下矿洞比还是好多了。

就这样辛劳了大半个月,押粮队伍终于赶到了郡城,从县尉到役夫,包括李巡在内的几百号人都如释重负,想着能好好休整一下了。

但幻想很快破灭了。

队伍都还没靠近城门,一名传令兵就飞奔而来,

“府君有令,各县押粮队伍不入郡城,不得停歇,立刻前往岐山前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