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结论出奇的一致??

见到张勇脚上仍绑着医疗外固定绷带,李剑心头一紧,赶忙快步迎上前去,接过年轻警员手中的轮椅,搀扶着张勇缓缓坐下。

“勇哥,实在对不住,您腿骨都还没长好,就又把您请到现场来帮忙勘验,我这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李剑语气诚恳,脸上写满歉意。

张勇却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咳,这算什么!”

“案子特殊,我不亲自来看一眼,心里反倒不踏实。”

“再说了,江晨那孩子经验还浅,这么复杂的现场,交给他一个人处理,我也不放心。”

话音刚落,一旁的江晨也走近几步,苦笑着接口:“张老师说得对,这案子确实棘手,都怪我平时功夫没下够,关键时刻还得劳烦您亲自出马。”

“没事!现场在哪儿?咱们抓紧时间。”

李剑抬手指了指警戒带,接着推着轮椅前行。

只见一棵老树的枝桠间,赫然悬着一具尸体。

那人头戴头盔,身披深色雨衣,下身双腿垂落。

仅远远一瞥,张勇的神情便已凝重起来。

他微微摇头,沉声说道:“李队,这尸体……恐怕不简单。”

李剑闻言点了点头,语气同样严肃:“是,我们也觉得异常。”

“头部不见,双手缺失,和以往经手过的任何一桩案子都截然不同。”

张勇略一沉吟,紧接着问道:“现场初步固定完成了吗?”

“已经全部固定,相关位置和物证都已拍照留存。”

“好,推我进警戒带里面,我得贴近些观察。”

李剑见状,亲自推着张勇穿过警戒线,进入现场。

很快,张勇一边细细端详,一边轻声示意推轮椅的人调整角度与速度,好让自己能从不同侧面反复观察,不遗漏任何细微之处。

从正面对视,到侧身细查,再缓缓绕至另一侧,他的目光如尺,寸寸度量,仿佛要将每一寸痕迹都刻进心里。

四周悄然无声,所有人都静立等待。

在大家的心中,张勇不仅是队里资历最深的法医,在刑事侦查领域更是公认的权威。

就连队长李剑,早年也曾跟随他学习办案。

此刻,众人仿佛都在等待他那一槌定音的分析,读出这个诡异现场隐藏的真相。

持续约三十分钟的观察后,张勇忽然转过身,开口:“李队,关于这具尸体,我初步整理了后续工作的几个方向,提出来供大家讨论。”

“勇哥,您尽管说,大家都等着听您的分析、跟着您的思路走呢。”

张勇轻轻摆了摆手,神色谦逊:“谈不上指导,只是一些不成熟的想法,或许能为案件侦破提供一点参考。”

此时,原本在各处忙碌的姝宁、江晨等人也不约而同地聚拢过来。

张勇语气凝重起来:“关于这起案件,我想从三个方面谈谈我的看法。”

“第一,凶手选择在此处进行悬挂,毫无疑问是经过考虑的抛尸行为。

但我们不能仅仅将其视为一个随机的抛尸点。

大家注意这个位置——墓地。

凶手特意选在墓地实施悬挂,是否带有某种强烈的目的性甚至象征意义?

这很可能暗示着死者与墓园中安葬的某人存在某种关联,或者,这处地点本身就直接指向了作案动机。

这一点值得我们深入追查。”

话音刚落,李剑与姝宁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均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讶异。

因为就在半个小时前,江晨也曾提出过类似的推测。

张勇接着往下阐述:“第二,关于作案第一现场的定位。我认为,找到凶手实际行凶、与死者发生直接接触的原始现场,是我们下一步工作的核心。

第一现场往往是双方搏斗最激烈、痕迹遗留最集中的地方,也是最容易暴露凶手生物特征或行为习惯的关键场所。

因此,我们必须集中力量,尽快确定第一现场的可能位置。”

“第三,”他的声音愈发低沉,目光掠过尸体颈部和肩部的断裂处,“凶手的作案动机究竟是什么?

我刚刚仔细观察过,死者不仅身首异处,连双上肢也被彻底割离。

如果凶手的动机仅仅是剥夺生命,为何要多此一举,进行如此刻意的肢解?

这显然不只是为了隐匿死者身份、延缓案件被发现时间那么简单。

这种过度杀伤与毁损的行为,很可能反映出凶手特定的心理状态、情感纠葛,或是某种仪式性、象征性的意图。

在后续的嫌疑人刻画与行为分析中,我们必须将这一点作为重点来剖析。”

三点说完,李剑突然怔在原地,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攫住。

他几乎是本能地、迅速地瞥了江晨一眼——几乎同时,姝宁的目光也落在了江晨身上。

要知道,江晨就曾条理清晰地陈述过三点分析。

此刻听来,竟与张勇方才所言几乎一模一样。

这怎么可能?

李剑的脑中飞速回溯:刚才江晨有没有可能单独联系过张勇?

没有看到他打电话给张勇啊。

那为什么两人的观点会如此高度重合?

简直像出自同一人的思维。

他仍觉得难以置信,微微侧身,压低声音问身旁的小汪:“来的路上,张勇接过电话吗?”

小汪被问得一愣:“没有啊!李队,怎么了?”

李剑摆摆手,没有解释,可心中那团疑云却越积越厚。

他与姝宁对视一眼,两人目光相触的瞬间,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同样的震惊与困惑。

一个刑侦前辅警,怎么会和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法医思路完全一致?

这太不合常理!

或许是因为李剑脸上的神情过于复杂,张勇忽然开口问道:“李队,怎么了?”

“是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李剑连忙笑着摆手,“勇哥您讲得非常到位,很有启发。”

然而张勇并未被轻易带过。

多年的刑侦生涯,早已练就了他敏锐的观察力。

“不对,”他语气温和却坚定,“你心里肯定有事。”

“咱们都是为了案子,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我要是哪里说得不够,你们还得帮我指出来,活到老学到老嘛。”

李剑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接话,神色间有些支吾。

就在这时,姝宁接过了话头:“张老师,其实在您来之前,江晨已经就本案提出了三点分析——内容与您刚才所说的,几乎完全一致。”

话音落下,整个现场骤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江晨。

尤其是张勇,他先是愕然,随即陷入短暂的沉默,仿佛在记忆中急速搜寻。

江晨来之前,两人交流的不过是基础的尸检知识,那都是教科书上的常规内容。

可是,眼前这具尸体,连他自己也是初次遇到,案例罕见,绝非教材所能涵盖。

张勇缓缓转过头,凝视着身旁这个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动。

他一生的经验判断,怎么会与一个初出茅庐的法医不谋而合?